第45章 吻痕

清晨,港城上水的百年陆氏祖祠已然香烟缭绕,青灰砖墙覆着薄霜,朱漆大门上悬着烫金族徽。

两盏丈高的红灯笼垂着鎏金流苏,衬得这座隐匿在半山的宗族祠堂愈发肃穆森严。

祠堂前的青石板广场上,早已停满了清一色的黑色豪车,仆从们皆身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垂手侍立。

崔景言缓步走下劳斯莱斯,一身量身定制的玄色暗纹唐装,料子是顶级的真丝缎面,领口袖口绣着极细密的同色云纹,而领口别着的一枚碎钻领针,低调却矜贵,是外公陆启堃,在他十八岁生辰特意赠予的族中嫡系长子代代相传的信物。

崔景言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冷冽,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作为陆氏家族嫡外孙,他是今日祭祖的主祭人。

虽然崔景言姓崔,但陆家人没一个敢妄言的。

刚至祠堂门口,族中几位须发皆白的叔公、族老便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景言,恭候多时。”

崔景言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淡漠,却自带分量:“劳烦各位叔公。”

跨过厚重的实木门槛,祠堂内更是庄严肃穆。

正中供奉着陆氏历代先祖牌位,供桌上的祭品皆是顶级规制,连焚香都是库房专供的百年沉香,青烟袅袅,弥漫着沉静却贵重的气息。

全族男丁早已按辈分长幼列队而立,从花甲老者到垂髫孩童,皆身着正装,神色庄重。

见崔景言走入,众人齐齐侧目,眼神里的敬畏,一半敬陆氏百年门第,一半畏崔家倾天的权势,自动往两侧退让,为他让出正中的主祭通道,连族中辈分最高的老太爷,都微微欠身,给这位赌王外孙让了三分薄面。

司仪族老朗声唱喏,祭祖仪式正式开始。

崔景言独自走上前,从执事仆从手中接过三炷高香,在烛火上引燃,双手执香,朝着先祖牌位躬身三揖,动作标准沉稳,尽显世家子弟的严苛教养。

随后他上前,将香郑重插入铜鼎,后退三步,按照族规,行三跪九叩大礼。

跪地时,玄色唐装铺展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他脊背挺直,即便俯身叩首,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正统与清贵。

整个祠堂内,唯有司仪的唱喏声、焚香的轻响,以及众人整齐划一的叩首声。

族老们站在一侧,看着立于祭台前的崔景言,眼中满是赞许。

陆氏扎根港城百年,宗族规矩森严,而崔景言虽姓崔,但却是最正统的继承者。

叩拜礼毕,崔景言起身,立于祭台左侧,身姿如松,旁观族中众人依次祭拜。

檀香萦绕在他周身,将那一身贵气衬得愈发内敛深沉。

祭拜结束,族老们围上前来,与他商议年后家族产业事宜,语气里满是倚重。

崔景言淡淡应答,言辞简练,举手投足间,早已是执掌一方的豪门掌权者姿态。

门外晨光渐亮,薄雾还笼着港城半山的层峦。

熹微金辉破开云层,一缕缕斜斜落下来,漫过祖祠青黛色的飞檐翘角,檐角雕着古朴螭龙纹路,覆着一层薄晨露,被晨光染得温润透亮。

老旧琉璃瓦映着浅金天光,檐下悬挂的大红灯笼流苏轻垂,在微凉晨风里微微晃荡。

远处山野含着淡淡的雾色,树影朦胧,衬得百年祖祠飞檐凌空,古韵沉敛,又透着世家门第的肃穆贵气。

炊烟与祠内袅袅檀香缠在一起,随风缓缓散开,衬得整片天地静而庄重。

祭祖仪式礼成落幕,繁琐的宗族礼数尽数行毕,一行人依次登车,车队循着山路缓缓启程返程。

劳斯莱斯驶入浅水湾半山,沿着林荫山道蜿蜒而上,最终稳稳驶入气派静谧的陆家大宅。

祭祖归家,崔景言褪去那一身规矩森严的玄色暗纹唐装,换了件宽松柔软的黑色真丝家居长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些许,没了在外的紧绷端庄,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他懒懒散散倚在客厅沙发里,骨相清隽,长腿随意舒展。

佣人端来一碟冰镇红颜草莓,颗颗饱满红润,沾着细密水珠,他指尖捏起一颗,漫不经心咬着,眉眼松弛。

方才唐装立领严实遮得密不透风,半点破绽不露,此刻家居服领口稍敞,脖颈间层层叠叠的暧昧红痕,便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深浅错落,格外惹眼。

恰好崔景书从楼上下来,刚踏进客厅,目光一落在他颈间,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憋着笑凑过来。

紧跟着陆曼希也缓步走入客厅,目光淡淡扫过,一眼就瞧得分明,眉梢轻轻一挑,又好气又好笑。

崔景书忍不住率先开口,打趣道:“哥,你晚上干嘛去了啊?脖子都弄成这样了,未免也太激烈了吧?”

崔景言淡淡睨了她一眼,懒得辩解。

崔景书心底忽然冒出来点坏心思,悄悄举起手机,飞快抓拍了一张崔景言脖子特写照片,转手就发给了时洛,还顺带敲了条调侃的消息。

【嫂子你的战斗力可以呀,我哥今天祭祖,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瞧见。】

崔景书没半分恶意,字里行间全是看热闹的起哄。

彼时时洛刚用完早餐,正在房间里闲歇着,点开消息看见照片和文字的瞬间,整个人当场僵住,脑子都跟着发麻。

他压根不知道崔景言今天要参加祖祠祭祖这般隆重的场合,更气的是,崔景言非但不拦着他,还任由自己胡闹。

时洛又羞又恼,点开聊天框给崔景言发了个气鼓鼓的小猫表情包。

崔景言正低头看着手机,看到这条消息只觉得格外有意思,指尖轻敲屏幕回了一句:【想哥哥了嘛?】

这时陆曼希走到一旁坐下,端起佣人递来的热茶,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呀,越大越没分寸,都不知道收敛一点,还好穿唐装能遮得住,要是被族里长辈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崔景言指尖捏着草莓,他脸皮厚,难得耳尖微微泛热,但面上依旧装得淡定冷沉,慢条斯理咽下果肉。

陆曼希向来从不过问崔景言的私人感情,可眼下这般情形,哪还看不出端倪,自家儿子显然早已不是单身状态了。

一旁的崔景书憋着一肚子笑意,目光总忍不住偷偷往崔景言脖颈处瞟,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看这痕迹,就知道有多缠绵了……”

崔景言懒得理会母女俩的打趣,神色淡然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手里的草莓,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可母亲和妹妹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陆曼希顺势拿他做起了反面教材,转头叮嘱崔景书:“景书可别学你哥哥这般随性不知收敛,我们女孩子,要懂得自持分寸。”

这话一出,崔景书再也憋不住,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崔景言被调侃得没法装作无事,带着几分无奈又委屈的语气低声控诉:“妈咪,我脸皮薄,您就别再说我了。”

陆曼希瞧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只觉得分外有趣,便借着话头旁敲侧击,想打探打探他交往的对象是个什么样子的孩子。

奈何崔景言心思深沉,说话滴水不漏,半点口风都不露,崔景书也乖巧装傻,推说自己一概不知情。

一来一回试探了半天,陆曼希半点消息都没打听到,索性懒得再跟两人耗着,起身上楼休息了。

陆曼希一走,崔景书拿上包包,她早就和朋友约好,今天要去尖沙咀逛街,当即转头想赖着崔景言送自己。

可崔景言还记着方才她故意揶揄取笑自己的事,慢悠悠吃完最后一颗草莓,起身径直上楼回了房间,直接把她晾在了原地。

崔景书当场气得在客厅里直跺脚,对着他上楼的背影大声嚷嚷抱怨。

赌气之下,索性直接盯上了崔景言前不久刚入手的那台阿斯顿马丁One-77,拿了钥匙自顾自开车往尖沙咀去了。

崔景言得知这事后,脸色瞬间黑了大半,陆曼希在一旁温声出言安慰,可他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也实在不敢苟同自家妹妹那毛躁又莽撞的车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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