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巴掌

假期转瞬即逝,年节里港城事务繁杂,崔景言整日被琐事缠身,心里早早就惦念着回广城抱着时洛睡觉。

返程前天,崔景书缠了他一天,软磨硬泡着要跟着一起回广城,想在悦湖暂住几日,等学校开学再搬走。

崔景言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崔景书却不气馁,死缠烂打不肯罢休,留白咖啡店就在悦湖周边,住在那边日常兼职格外方便。

软磨硬泡半天见崔景言依旧不为所动,崔景书干脆搬出了王牌,抬着下巴理直气壮道:“我嫂子都已经同意啦!我发誓平日里绝对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等一开学我立马收拾东西回学校!”

这话一出,崔景言无可奈何,想刀了崔景书的心都要有了。

崔家在广城名下房产数不胜数,各处豪宅别院应有尽有,也不知道怎么偏偏就悦湖这一处,成了香饽饽。

没过几日,崔景言正式开工,时洛也迎来了开学。

高三学业繁重,本就比其他年级提前半个月返校开课,日子一下子步入了忙碌的正轨。

又没过多久,暂住在悦湖的崔景书也到了开学时间。

很快三月到来,广城褪去了深冬的清冽,却还未染上盛夏的燥热,连风都裹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清晨的薄雾漫过街头的棕榈树梢,将整座城市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浅绿,空气里浮着湿润的暖意,吸进肺里,都是草木与海风交融的清甜。

周五傍晚的广城,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

崔景言提前结束了工作,打算今天带时洛去预定好的新荣记吃饭。

这段时间崔景书在家住,两个人几乎没单独约会过。

原因说起来有点好笑,时洛说如果不带上崔景书,他们就像是在吃独食,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莫名有些可耻。

崔景言才不管可不可耻,在他看来谈恋爱本就是两个人的事,跟第三个人没关系,更谈不上什么可耻不可耻,但是时洛觉得不好,崔景言就只能作罢。

于是两个人周末去逛个超市,都不得不带上崔景书,崔景书像个大型电灯泡,倒是不自知,还兴致勃勃地挑了半天薯片口味。

像今天这样纯粹的两人晚餐,崔景言已经期待了有些日子。

车子驶出寰粤集团地下车库,拐上主路没多久,车载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一个广城本地的陌生号码。

崔景言的私人手机号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生意上的往来走的是另一部电话,这个号码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余光扫了一眼,没接。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对方又拨了一遍,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崔景言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是时洛哥哥吗?我是时洛的班主任。”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是的,老师您好,我是时洛的哥哥。”崔景言声音沉稳而礼貌。

“是这样的,时洛今天在学校和同学发生了点矛盾,你现在时间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简单的一句话,让崔景言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沉声应下:“好,我马上过去。”

通话结束,崔景言甚至没来得及细问是什么性质的“矛盾”,对方似乎也无意在电话里多说。

他看了一眼导航,脚下油门不自觉地加重,车速悄然提快。

路上崔景言虽然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心里已经在运转了,时洛会不会吃亏?这是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

时洛不是那种会主动挑起矛盾的性格,甚至有些时候过于善良,担心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缠绕上来。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快速在车载屏幕上找到时洛的号码,拨了过去。

忙音持续了许久,无人接听,他挂断,隔了几十秒,又拨了一次,依旧是漫长的等待,然后自动转入冰冷的电子语音提示。

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手机没在身边,还是……不方便接? 或者,是情绪不好,不想接?

连续两个未接来电,像两颗小石子投入崔景言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不安涟漪。

他了解时洛,如果不是特殊情况,看到他的来电,通常会很快接起,这种失联的状态,在这种敏感的时刻,显得格外不对劲。

崔景言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

莫名的焦躁涌上心头,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校园霸凌、恶意争执、无端挑衅……但凡有可能伤害到时洛的情况,他全都一一设想周全。

没有丝毫迟疑,他迅速翻出律师的联系方式,直接拨了过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无论这场矛盾最终走向如何,他都绝不让时洛受半点委屈。

最后在校长办公室看到时洛全须全尾地站在那,崔景言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人走到时洛面前,距离拉近,光线从侧面窗户照进来,他看到时洛右脸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泛着红肿的巴掌印。

五指分明,力道不轻,在他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方才还稍稍缓和的神色瞬间沉到谷底,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冰冷的怒意毫无遮掩地蔓延开来。

崔景言伸手,指尖轻轻捏住时洛的下巴,微微用力将他的脸偏到一侧,逼着那道巴掌印彻底暴露在视线里。

他垂着眼,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谁打的。”

时洛瞬间察觉到他身上骇人的怒气,他抬起手,覆上崔景言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轻轻摇头,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没事。”

崔景言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视线冷冷从他脸上移开,扫向办公室对面站着的一对母女,语气又冷了几分,重复问道:“谁打的他。”

沈薇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被这个男人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后背一阵发凉。

男人气质冷冽逼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面料和剪裁一看就价值不菲,五官生得极为出众,但精致出众的脸庞此刻覆着层层怒意,眉眼间尽显压迫。

她想承认是自己打的,可对上崔景言那双冰冷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满心都是怯意。

她看向时洛,又看向这个男人,她之前在学生信息表上见过的,印象里时洛一直是和奶奶一起生活,身边从来没有别的亲人,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哥哥?而且两人长相毫无相似之处,

应该不是亲生的。

就在沈薇思绪纷乱的时候,崔景言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似乎要开口问第三遍。

这时旁边沈薇妈妈,被崔景言这接二连三的逼问彻底激怒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双手叉腰,对着崔景言就大吼起来:“我女儿打的怎么了?你没问问你家小子干了什么,他还把我女儿推倒在地上了呢!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在这质问什么质问!”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一来就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完全没把她们放在眼里,她女儿是打了人没错,可时洛不也推了她女儿吗?谁对谁错还两说呢!

沈薇被母亲的大吼吓了一跳,她脸色一白,急忙伸手去拉母亲的胳膊,小声而急切地阻止道:“妈!别说了!”

她心里急得发慌,时洛没有把她推到地上,事情的经过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先动了手,一巴掌扇过去的时候,时洛明显被打懵了,站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然后伸手挡开了她。

挡的那一下力气不大,她也没有摔到地上。

今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高三一班和高三二班合班一起上的体育课。

外面天色微沉,风带着凉意,老师便把整节体育课安排在了宽敞恒温的室内体育场里。

课程过半,是统一的休息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坐在看台边喝水聊天,有的在场地上随意投着篮。

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地板的微尘气味和少年人蓬勃的汗意。

沈薇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李家承身上,见他独自转身离开人群,脚步径直往更衣室方向走,她眼神动了动,不动声色地避开旁人,悄悄跟了上去。

男更衣室在体育馆一楼走廊的尽头,李嘉承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随手带上门,本打算拿出包里的球服换上,准备等会上场打球。

他刚翻到背包拉链,更衣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时洛走了进来。

时洛是特意来摘手表的,他今早手机忘了充电,出门前看了一眼红色的电池图标,平日里他对手机依赖不高,从不带充电器来学校。

昨天早就和崔景言约好了放学见面的时间,手机有没有电其实也无所谓,只是他向来习惯随时看时间,出门便戴上了手表。

崔景言送的东西,多半很贵重,马上要进行分组体育活动,可能会有些肢体碰撞,他怕不小心把手表磕碰了,便想着趁休息时间,来更衣室把手表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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