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永序
这一觉睡得极沉，无梦无忧，直到日上三竿，正午的阳光顽强地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微尘。
规律的叩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床上相拥的两人这才悠悠转醒。
时洛整个人嵌在崔景言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对方的呼吸平稳悠长，手臂还松松地环在他腰间。
他轻轻挣了一下，身后的人手臂却收得更紧，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带着浓重的睡意：“再躺五分钟……”
“祥叔喊吃饭了。”
崔景言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低头在时洛颈后亲了一下，才松开手臂坐起身。
洗漱收拾妥当下楼，宽敞的餐厅里果然只有他们两人。
菜品是精致的粤式家常菜，陆家老宅的厨师手艺了得，既保留了传统精髓，又不过分油腻厚重，很适合刚睡醒的胃口。
“就我们俩？”时洛坐下，接过佣人盛好的汤。
“嗯，妈咪他们有事出去了。”崔景言夹了一块最嫩的鸡腿肉放到时洛碗里，“清静，正好。”
没有长辈在场，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吃完饭，两人靠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消食，窗外花园绿意盎然，鸟鸣啁啾。
“下午想去哪儿？”崔景言握着时洛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虎口，“明天就回了，今天最后半天假。”
时洛想了想：“去你大学，可以吗？”
崔景言挑眉，有些意外：“港大？”
“嗯，想去看看。”时洛看向他，眼神清澈。
崔景言看着他，他笑了笑，点头说：“好。”
午后的阳光正好，两人换了身舒适的休闲装，崔景言开了辆低调的奔驰轿跑，载着时洛前往港大。
车子沿着蜿蜒的薄扶林道缓缓上行，盘山公路的一侧是港岛特有的茂密山林，满眼葱郁。
另一侧透过车窗，隐约能望见维多利亚港在阳光下泛起的粼粼波光，海风卷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座被世人称作薄扶林大学的顶尖学府，便静静坐落于这片依山临海的坡地之上。
百年红砖建筑藏在浓荫之间，复古雅致的欧式回廊纵横交错。
午后的暖阳倾泻而下，在青石地面与长廊立柱上投下绵长规整的光影。
整座校园安静得不像话，喧嚣尽数被山林与海风隔绝，四下里只剩轻柔的风声簌簌穿过枝叶，静谧又温柔。
港岛最负盛名的高等学府，也是无数人少年时心之所向的地方。
时洛踏上主楼前宽阔的台阶，目光落在面前那面沉淀了百年时光的红砖墙。
港大独有的建筑风貌，和他年少时在招生简章上看过千万次的模样分毫不差。
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夏天，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七百多分的顶尖分数，惊艳了整个省份，也瞬间敲开了这座港岛名校的大门。
港大招生办的邮件几乎是第一时间涌入他的邮箱，诚意更是前所未有。
校方开出的条件优厚到极致，四年学费全额豁免，另附每年八万港币的生活补助，法学院的专业任选。
那是薄扶林最慷慨、最诱人的入场券。
对于的时洛来说，这笔奖学金几乎能抹平他求学路上大半的经济压力，让他触碰到了梦寐以求的未来。
可年少的少年，再天赋凛然，也抵不过现实的重压。
即便学费全免，但在港城求学成本从来不止学费而已。
校内宿舍名额稀缺，未必能成功申请，校外租房动辄上万港币一月，再加上日常衣食住行、学业开销，一年硬性支出依旧高达十几万港币。
那个数字像一道冰冷的铁闸，横亘在他和梦想之间，他根本耗不起，也赌不起在港求学那漫长且充满未知的四年。
风穿过回廊轻轻拂来，吹动时洛额前的碎发，他望着眼前的校园景致，心底豁然开朗，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午后的日光被层层枝叶滤得温软，崔景言走在时洛身侧，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刚买的咖啡。
“这边是本部大楼，”崔景言用下巴指了指右侧那栋红砖建筑，“我本科时候有一半的课都在这里上。”
时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红砖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拱形窗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边的食堂烧腊不错，”崔景言继续说，“不过你肯定吃不惯，太甜了。”
时洛没说话，端着咖啡慢慢喝了一口，奶泡很绵密，咖啡豆的香气里混着一点点焦糖的味道。
两人沿着校园的主路一直往上走，路过了那座著名的图书馆，他们没有停留，继续拾级而上，直到走到了一个可以俯瞰整个校园的小平台。
时洛走到栏杆边停下脚步，双手撑在上面，看着整个港大在他脚下铺展开来，楼宇错落，树影婆娑，远处是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港岛特有的咸湿气息，轻轻拂过脸颊。
“很好看。”时洛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恍惚，仿佛这句感叹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崔景言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目光并没有投向那片壮丽的海景，而是始终专注地落在时洛清隽的侧脸上，描摹着他此刻的神情。
“想来吗？”他忽然开口问道。
时洛沉默了几秒，海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崔景言又接着说：“考研过来吧，洛洛。”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咸湿的海风缓缓流动。
骤然落下的一句话，像一颗轻轻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乱了时洛平静的心绪。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的男人，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可崔景言并没有回视他，深邃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以你的成绩，考这边的研究生很容易。”崔景言语气平缓，细细替他规划好所有前路，周全得无可挑剔，“我可以提前帮你对接导师，打点好一切，至于住的地方，你更不用操心，我在学校附近有套公寓，步行到校很近，很方便。”
他把能想到的所有后顾之忧都替时洛一一扫清。
时洛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台阶上被午后阳光拉得细长的两道影子上。
崔景言的影子比他高出半个头，肩膀的轮廓也显得更宽一些，而在那片交叠的阴影里，两个人的手仿佛正紧紧牵在一起。
几秒后，时洛终于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笃定：“我不来。”
预想中的答复，崔景言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柔软的光微微晃动，轻声追问：“为什么？”
“以前想。”时洛的声音很平静，“后来不想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崔景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而且我不想当你的学弟。”
崔景言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眉梢轻挑：“就因为这个？”
“不是。”时洛唇边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认真而清澈，他直视着崔景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现在，我有我自己要走的路。”
那条路，是他挣脱所有束缚、熬过无数低谷，亲手为自己铺就的前程。
不属于任何人，不依附任何人，只属于独一无二的时洛。
崔景言静静看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眸，瞬间便懂了他所有的心思。
他从来不会勉强时洛半分，向来尊重他所有的选择、所有的人生与所有的坚持。
没有追问他所谓的前路究竟是什么，没有试图劝说分毫，更没有半分不悦。
他将手里喝了一半的咖啡换到左手，然后腾出右手，自然地握住了时洛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扣进时洛的指缝，十指紧扣，温热紧实的掌心紧紧相贴。
时洛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阳光落满交叠的手背，暖意融融，亲密无间。
随后时洛抬起头，目光越过整个港大错落有致的校园，投向远处那片无垠而辽阔的海。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坐在书桌前做出选择的夜晚，那一年的他，忐忑、迷茫、身不由己，被迫割舍了奔赴他的前路。
那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五年后的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站在这个地方——身边站着他最爱的人，而那个人正紧紧握着他的手。
岁月兜转，所有遗憾，终有回甘。
崔景言侧头凝望着身侧的少年，深邃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柔软与滚烫，盛满了独属于时洛的温柔与纵容，缱绻又深情。
“走吧宝宝，去尝尝那个太甜的烧腊。”
修长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时洛细腻的手背，动作轻柔又宠溺，带着无声的安抚与迁就。
时洛任由他牵着往前走，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道路两侧的棕榈树迎风摇曳，枝叶婆娑，沙沙声响温柔入耳，伴着咸湿温柔的海风，一路追随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岁岁年年，温柔不息。
（全文完）
规律的叩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床上相拥的两人这才悠悠转醒。
时洛整个人嵌在崔景言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对方的呼吸平稳悠长，手臂还松松地环在他腰间。
他轻轻挣了一下，身后的人手臂却收得更紧，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带着浓重的睡意：“再躺五分钟……”
“祥叔喊吃饭了。”
崔景言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低头在时洛颈后亲了一下，才松开手臂坐起身。
洗漱收拾妥当下楼，宽敞的餐厅里果然只有他们两人。
菜品是精致的粤式家常菜，陆家老宅的厨师手艺了得，既保留了传统精髓，又不过分油腻厚重，很适合刚睡醒的胃口。
“就我们俩？”时洛坐下，接过佣人盛好的汤。
“嗯，妈咪他们有事出去了。”崔景言夹了一块最嫩的鸡腿肉放到时洛碗里，“清静，正好。”
没有长辈在场，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吃完饭，两人靠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消食，窗外花园绿意盎然，鸟鸣啁啾。
“下午想去哪儿？”崔景言握着时洛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虎口，“明天就回了，今天最后半天假。”
时洛想了想：“去你大学，可以吗？”
崔景言挑眉，有些意外：“港大？”
“嗯，想去看看。”时洛看向他，眼神清澈。
崔景言看着他，他笑了笑，点头说：“好。”
午后的阳光正好，两人换了身舒适的休闲装，崔景言开了辆低调的奔驰轿跑，载着时洛前往港大。
车子沿着蜿蜒的薄扶林道缓缓上行，盘山公路的一侧是港岛特有的茂密山林，满眼葱郁。
另一侧透过车窗，隐约能望见维多利亚港在阳光下泛起的粼粼波光，海风卷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座被世人称作薄扶林大学的顶尖学府，便静静坐落于这片依山临海的坡地之上。
百年红砖建筑藏在浓荫之间，复古雅致的欧式回廊纵横交错。
午后的暖阳倾泻而下，在青石地面与长廊立柱上投下绵长规整的光影。
整座校园安静得不像话，喧嚣尽数被山林与海风隔绝，四下里只剩轻柔的风声簌簌穿过枝叶，静谧又温柔。
港岛最负盛名的高等学府，也是无数人少年时心之所向的地方。
时洛踏上主楼前宽阔的台阶，目光落在面前那面沉淀了百年时光的红砖墙。
港大独有的建筑风貌，和他年少时在招生简章上看过千万次的模样分毫不差。
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夏天，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七百多分的顶尖分数，惊艳了整个省份，也瞬间敲开了这座港岛名校的大门。
港大招生办的邮件几乎是第一时间涌入他的邮箱，诚意更是前所未有。
校方开出的条件优厚到极致，四年学费全额豁免，另附每年八万港币的生活补助，法学院的专业任选。
那是薄扶林最慷慨、最诱人的入场券。
对于的时洛来说，这笔奖学金几乎能抹平他求学路上大半的经济压力，让他触碰到了梦寐以求的未来。
可年少的少年，再天赋凛然，也抵不过现实的重压。
即便学费全免，但在港城求学成本从来不止学费而已。
校内宿舍名额稀缺，未必能成功申请，校外租房动辄上万港币一月，再加上日常衣食住行、学业开销，一年硬性支出依旧高达十几万港币。
那个数字像一道冰冷的铁闸，横亘在他和梦想之间，他根本耗不起，也赌不起在港求学那漫长且充满未知的四年。
风穿过回廊轻轻拂来，吹动时洛额前的碎发，他望着眼前的校园景致，心底豁然开朗，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午后的日光被层层枝叶滤得温软，崔景言走在时洛身侧，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刚买的咖啡。
“这边是本部大楼，”崔景言用下巴指了指右侧那栋红砖建筑，“我本科时候有一半的课都在这里上。”
时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红砖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拱形窗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边的食堂烧腊不错，”崔景言继续说，“不过你肯定吃不惯，太甜了。”
时洛没说话，端着咖啡慢慢喝了一口，奶泡很绵密，咖啡豆的香气里混着一点点焦糖的味道。
两人沿着校园的主路一直往上走，路过了那座著名的图书馆，他们没有停留，继续拾级而上，直到走到了一个可以俯瞰整个校园的小平台。
时洛走到栏杆边停下脚步，双手撑在上面，看着整个港大在他脚下铺展开来，楼宇错落，树影婆娑，远处是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港岛特有的咸湿气息，轻轻拂过脸颊。
“很好看。”时洛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恍惚，仿佛这句感叹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崔景言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目光并没有投向那片壮丽的海景，而是始终专注地落在时洛清隽的侧脸上，描摹着他此刻的神情。
“想来吗？”他忽然开口问道。
时洛沉默了几秒，海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崔景言又接着说：“考研过来吧，洛洛。”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咸湿的海风缓缓流动。
骤然落下的一句话，像一颗轻轻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乱了时洛平静的心绪。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的男人，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可崔景言并没有回视他，深邃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以你的成绩，考这边的研究生很容易。”崔景言语气平缓，细细替他规划好所有前路，周全得无可挑剔，“我可以提前帮你对接导师，打点好一切，至于住的地方，你更不用操心，我在学校附近有套公寓，步行到校很近，很方便。”
他把能想到的所有后顾之忧都替时洛一一扫清。
时洛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台阶上被午后阳光拉得细长的两道影子上。
崔景言的影子比他高出半个头，肩膀的轮廓也显得更宽一些，而在那片交叠的阴影里，两个人的手仿佛正紧紧牵在一起。
几秒后，时洛终于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笃定：“我不来。”
预想中的答复，崔景言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柔软的光微微晃动，轻声追问：“为什么？”
“以前想。”时洛的声音很平静，“后来不想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崔景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而且我不想当你的学弟。”
崔景言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眉梢轻挑：“就因为这个？”
“不是。”时洛唇边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认真而清澈，他直视着崔景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现在，我有我自己要走的路。”
那条路，是他挣脱所有束缚、熬过无数低谷，亲手为自己铺就的前程。
不属于任何人，不依附任何人，只属于独一无二的时洛。
崔景言静静看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眸，瞬间便懂了他所有的心思。
他从来不会勉强时洛半分，向来尊重他所有的选择、所有的人生与所有的坚持。
没有追问他所谓的前路究竟是什么，没有试图劝说分毫，更没有半分不悦。
他将手里喝了一半的咖啡换到左手，然后腾出右手，自然地握住了时洛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扣进时洛的指缝，十指紧扣，温热紧实的掌心紧紧相贴。
时洛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阳光落满交叠的手背，暖意融融，亲密无间。
随后时洛抬起头，目光越过整个港大错落有致的校园，投向远处那片无垠而辽阔的海。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坐在书桌前做出选择的夜晚，那一年的他，忐忑、迷茫、身不由己，被迫割舍了奔赴他的前路。
那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五年后的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站在这个地方——身边站着他最爱的人，而那个人正紧紧握着他的手。
岁月兜转，所有遗憾，终有回甘。
崔景言侧头凝望着身侧的少年，深邃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柔软与滚烫，盛满了独属于时洛的温柔与纵容，缱绻又深情。
“走吧宝宝，去尝尝那个太甜的烧腊。”
修长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时洛细腻的手背，动作轻柔又宠溺，带着无声的安抚与迁就。
时洛任由他牵着往前走，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道路两侧的棕榈树迎风摇曳，枝叶婆娑，沙沙声响温柔入耳，伴着咸湿温柔的海风，一路追随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岁岁年年，温柔不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