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臣定不负小公主重托。”
我想了想，又嘱咐道：“去的时候换件衣服，莫让人识得你是公主府的人。”
“臣自有分晓。”
我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方寻常锦帕，研了墨，我直笔写了相慕之情，并未落款。信中，我与他约在湖中扁舟见面……
将那锦帕叠好，我将它递在楚服手中……
是不是刘博士，我要亲自验过了才知道。
不久，楚服便为我传来了回信，她说，那书生高兴地答应了我的邀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和他相约那日，我照例进宫，銮驾一如往常停在了东门，先去给窦太后请了安，又去书殿转了一圈，小刘彘还没来，我顺手借了卷书，便出了书殿，带着楚服四处闲逛，去了御花园，又逛到了前殿，顺着一路，我们便从西门，出了皇宫。虽公主车驾还停在东门，但楚服早在西门备好了马，骑了一段，快到集市了，见四处无人，楚服又将准备好的寻常披风与帘帽为我戴上……从大道一路入了集市，我们二人悄悄进了早先便定好的客栈房间，换了寻常姑娘家的衣装，这才出发。
来到湖畔，楚服牵着我上了一条租好的龙舟，翩然划至湖中央。湖面平静无波，如一盏明镜，远处岸边停着画舫，正拉曲唱词，声音袅袅传入耳中……
可湖面虽静，我的心情如今却七上八下……焦躁、等待、与期冀混杂在一处，久久不能歇。
远处，只见平静水面上出现一道优美的画痕，一只小舟，一只孤桨。他摇舟渐近，不久便到了龙舟边，楚服铺好木板，他一步便跨上了龙舟：“哪位是你家小姐？”
楚服不言，以眼神示意，那书生一看我，竟失笑道：“信中情意绵绵，说见在下一面便不能忘怀，我还当是妙龄徐娘，却原来是你这样一个小姑娘……”
我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我都太熟悉了，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刘博士本没有如此轻佻，我指了指面前早已摆好的棋盘，道：“与我对弈。”
“姑娘倒是好兴致，既然姑娘有请，董某不如从命。”说着，他撩袍坐到了我对面。
……我还记得，从前有次上课，我不知道那根线搭错了，鬼使神差地盯着刘博士看了整整一节课。他没和我说话，可我回到寝室，他就在楼下大喊我的名字，我忙趴在窗台看他，见他手中摇着一副围棋盘。见我露出头，他笑出一口白牙：“陈骄，要不要下来下棋？”我高兴得衣服都没穿利索了，便急匆匆地冲下楼……那天我们在学校的小公园对弈到深夜，收了官，他赢了，对我道：“小骄，我看我们挺合得来的，要不再一起吧。”
我说，“好。”
至今，那盘棋里的每一粒子，我都清楚记得。
看着眼前的书生，我伸手落子，落在和上一次一样的地方。
他思考片刻，伸手落了子，竟也落子在了和上一次一样的地方。心中压抑住惊喜的感觉，我和他继续一步一步对弈着。只见他皱着眉，一副苦思的样子，一步一目，竟也分毫不差……最后收官，我看着棋局，整个过程，简直就像当时的复盘一般，看着眼前如此熟悉的人，我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刘……刘宁……是你么？”
“……什……什么？”那书生吓了一跳般，奇怪地看着我：“姑娘看错人了罢，在下姓董，名仲舒，从不认识什么宁……”
心情如过山车般，刹那从高处落进最低谷，泪水几乎一瞬间凝固在我的脸上，我颤声问：“那……那你怎么会下这盘棋……”
“在下从小就会下围棋……”
“你……你说你叫什么？”
“在下董仲舒，在城西开了堂收弟子教儒术，人称董博士。”
见我面色僵硬，他笑道：“认错了也无妨。姑娘，我看我们挺合得来的，要不您报个家门，在下这就去提亲？”
这个笑容，早已在脑海中被我回忆了千万遍。
“小骄，我看我们挺合得来的，要不再一起吧？”
两个人影重合起来，没有分毫差错。
捂住嘴，我哭不出声。
这真的是他，却又不是他。
—分割线—
失魂落魄地回客栈换回了公主衣衫，与楚服从皇宫西门入东门出，公主府的銮驾仍停在那里。希望破灭的感觉并不好受，我默然无言，刚要踩着楚服俯跪的脊背踏上马车，一个太监守却从宫门内走出，似乎是早等在那里的，对我恭敬道：“小公主，太子爷来问了，您今日怎么没去书殿，他等了您一下午呢。”
我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难为他了。”
上了车，一路无言。回到了公主府中，楚服随我而入，关好了卧室门窗，我仰头便倒在床榻上，楚服上前，轻声问道：“小公主，您既不中意，要臣为您解决掉他么？”
“……”我回过神思，微微抬起身子，看了楚服一眼。
“免得他四处宣扬，别坏了小公主清名。”楚服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我苦笑，叹了口气：“他不会的。”
“小公主如何能知？”楚服挑眉。
“因为……”我认识他很多年了，我了解他，“因为我就是知道，他不会的，你可别轻举妄动。”
“是，臣知道了。”楚服垂下了眼睛，遮蔽了眸光。半晌，她又开口，似乎忖度用词般，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若小公主真的有意，为何又不发一言，抽身离去？”
“……因为……我是公主……”，所以如果我能收集齐那九本书，回现代去见刘宁，我又何必在这里打扰他前世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七七纪念日，愿所有为抗日而牺牲的英勇将士，得到安息。
☆、第 8 章
日子就这么一如既往地过着，我每日去书殿翻书，楚服等在外面，刘彘总是来午睡，那次让他等了一下午的事，他从未提过，我也不想解释……不知不觉，秋至冬来，我来到此地，已一年多了。书殿藏书浩瀚，我每日不过两个时辰在那里，每日请安，窦太后又老是兴致勃勃地拿些黄老之术来考我，因此平时看书，我又要旁类兼通，这么一算下来，真正用在找九星神书的时间却并不十分充裕。不过我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如今步步为营，我相信收集齐这九本书，并非难事。
现在我一共有三本九星神书，若以此推，后面收集齐这些书，可能需要三年，但对我来说，有希望的时间，并不难熬。
这一年除旧岁，我与彘儿一道在宫中庆祝了新年。他送了我一条翡翠项链，一看就是御赐之物，应该是王皇后为我挑的；而我则送了小刘彘一只我亲手做的小布猪。
“祝彘儿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随着新年喧闹的庆贺声，我笑道。
闻言，他也笑了，夜宴中华光明彩，龙狮舞象。他笑容在月色与花灯的衬托下，显得犹美……我忍不住走过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转了一个圈……
钟声响彻了皇宫内院……长公主和皇上皇后，正拥簇着太后在未央宫大宴群臣，各处张灯结彩，觥筹之声三日前起，就从未停歇。许是喝了粮酒的缘故，那一瞬，我似乎真的觉得，一年多来的相处，怀中的这人，好像就是我的弟弟，骨肉相连的亲人。
“谢谢阿娇姐姐。彘儿也会护着姐姐，让姐姐永享富贵。”小刘彘伸手搂住我的脖子，面带认真地许诺道。
闻言，我微微一愣。
刚才还洋溢着新年庆祝的氛围中，酝酿的美好幻想……似乎一瞬间被这句话打破，温暖的感觉霎时烟消云散，我轻声回应着：“那也要你说的出，做得到。”
“我定然做得到。”
我苦笑着，拉了拉他的鼻子。
“我看你做的做不到。”
“阿娇姐姐，你不信我？”
我勾了勾嘴角，抱着他，没有说话，而是望向了远处，只见长乐未央，华光异彩，正是一番盛世景象。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我更相信历史……
想到这里，心中又有了些悲意，若我有一天回去了，阿娇那直爽又率真的性子，可怎么办哪……她应付得了我怀中这孩子么？更何况，她还真心爱他。
来此世的时间越长，我仿佛就越明白曾经的阿娇心中所想一般……就好像，她从来就和我是一体……
……甜言蜜语，柔情蜜意，当年的她，却总以为是真意。总念着那句金屋藏娇……
史书上说她骄奢跋扈，可这跋扈，难道不是小刘彘从幼时，便哄她如此？
但今后，她却要为这跋扈死了。
放下小刘彘，我对他道：“……彘儿，姐姐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小刘彘拉住我的手：“阿娇姐姐，我一定说到做到。”
这一年，我这个身体已满了十四，刘彘也十岁了。我比他高了一大截，刚才抱他在怀里，倒并不觉得累，现下，见他仰头对我认真许诺，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我不禁被他逗笑了，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凉；然他握住我的手，却一直温热……
只可惜这股暖，并未暖至我的心中……
……时光飞逝……书库浩瀚，有条不紊的搜索中，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就好像一眨眼，光阴便从眼底溜走了……
如今，我陪着小刘彘，已度过了两个新年。两年间，在我孜孜不倦的发掘下，如今我收藏了六本九星神书，还差三本，分别是《九星乾书》，《九星坎书》、《九星离书》。
两年来，我对小刘彘仍是一如既往地关怀，便如一个亲姐姐照顾弟弟一般，可谓无微不至，温柔有加……他也懂事，无论真假，他总是表现得让我心中欣慰。
他已不像我初来此世时，总对我小心翼翼，如今，他于我面前，也常有畅所欲言的时候……
也许人性便是如此，气场此消彼长，我的气势弱了，谦柔了，他也不再时时刻意讨好，而是更多便显出男子气概来。甚至有时会对我针砭时弊，说他心中对匈奴，对那些诸侯藩国的真实看法。
每当此时，我便轻声附和。好在上一世和刘博士总也讨论道儒两家的同异，如今与小彘儿聊起来，我也丝毫不费力。只是相谈中，我发觉在政治一事上，他真的是天才。许多后世几千年才看清的事，他似乎本能便知道一般，总能说出令我惊叹的洞见。
这几年间，情势倒转，虽然王皇后还巴结着长公主，但是在我与小刘彘独处的时候，我哄着他的时候，倒越来越多……他在我面前，也越来越展示出真实的一面，性格中唯我独尊的感觉，倒渐渐破开那层稚颜，能看出些端倪了。
……当年，他若是早对阿娇露出这一面，阿娇那么喜欢他，说不定，便不会与他事事要强争胜了，历史上，他也不会那么怨阿娇。可他没有，因为他心中所求的皇位，还系在长公主身上呢。口蜜腹剑的哄骗，既害他自己性格扭曲出了问题，也害了阿娇风华年少，便幽居长门。
如今他这性子也好，渐渐显露出真性，总不至于以后连逼死了几位枕边人，他也一样是苦……那么嗜杀，不仅仅害了三位妻子，更连好好一个太子，竭心尽力地培养了三十多年，咔擦一下也给冤杀了，最后不也后悔不已，不得不下了‘罪己诏’？……对卫皇后也是，爱的时候捧在天上，不爱的时候，白绫毒酒了事……
再退一万步来说，若我哪天离开了，他尚未察觉，在原本的阿娇面前露出真意，那阿娇也好早日认清了他。
如今，白日的生活，倒也差强人意，我也从一个青涩的小姑娘，长成了婷婷玉立的少女，唯一让我有些不满的是，长公主似乎总喜欢费尽心思地将我打扮得十分美艳奢华，令我有些不适。
书殿经过这些年的搜寻，如今终快大功告成，还剩最后十个房间，书殿里所有的书，我便都大致阅过了。这天我斜倚在榻上休息，手中拿着一卷从未见过的黄老孤本在慢品，旁边八角麝香驯龙吐出幽幽白烟，又清脑又醒神……正看得入神时，忽见刘彘匆匆进殿来，踏着鎏金的马靴，步履匆匆，额上全是细汗，我下榻忙上前去，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汗，温言道：“彘儿，怎么了……这样急？”
“马术课没上完，我跑出来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轻声问道。
刘彘嘴角微勾，少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如青年人般的苦笑：“我怕你等我，与你说一声，我今天可能不能来陪你了，武师父令我与韩嫣几个，今日一下午都要练骑射，我等会儿还要再去的。”
“着人来说一声不就行了，看你跑的，可别累着了。”说着，我立即着人倒了一盏清水，我捧在掌心，送到他唇边。他立即仰头喝了一口，罢了擦了擦唇边晶莹的珠渍，笑道：“着人来，多没诚意。”
我伸手轻轻捋着他的发：“傻孩子，可是还把我当外人呢？以后，可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事，着人来就行，看你累的。”
他笑起来，看了我一眼：“阿娇姐姐就是心疼我。”
“我不心疼你，心疼谁……”
他忽然凑近了，在我侧脸上亲了一下，我还没回神，他就咋咋嘴：“胭脂味。”
我皱眉：“你怎么乱轻薄姐姐……”
我想了想，又嘱咐道：“去的时候换件衣服，莫让人识得你是公主府的人。”
“臣自有分晓。”
我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方寻常锦帕，研了墨，我直笔写了相慕之情，并未落款。信中，我与他约在湖中扁舟见面……
将那锦帕叠好，我将它递在楚服手中……
是不是刘博士，我要亲自验过了才知道。
不久，楚服便为我传来了回信，她说，那书生高兴地答应了我的邀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和他相约那日，我照例进宫，銮驾一如往常停在了东门，先去给窦太后请了安，又去书殿转了一圈，小刘彘还没来，我顺手借了卷书，便出了书殿，带着楚服四处闲逛，去了御花园，又逛到了前殿，顺着一路，我们便从西门，出了皇宫。虽公主车驾还停在东门，但楚服早在西门备好了马，骑了一段，快到集市了，见四处无人，楚服又将准备好的寻常披风与帘帽为我戴上……从大道一路入了集市，我们二人悄悄进了早先便定好的客栈房间，换了寻常姑娘家的衣装，这才出发。
来到湖畔，楚服牵着我上了一条租好的龙舟，翩然划至湖中央。湖面平静无波，如一盏明镜，远处岸边停着画舫，正拉曲唱词，声音袅袅传入耳中……
可湖面虽静，我的心情如今却七上八下……焦躁、等待、与期冀混杂在一处，久久不能歇。
远处，只见平静水面上出现一道优美的画痕，一只小舟，一只孤桨。他摇舟渐近，不久便到了龙舟边，楚服铺好木板，他一步便跨上了龙舟：“哪位是你家小姐？”
楚服不言，以眼神示意，那书生一看我，竟失笑道：“信中情意绵绵，说见在下一面便不能忘怀，我还当是妙龄徐娘，却原来是你这样一个小姑娘……”
我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我都太熟悉了，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刘博士本没有如此轻佻，我指了指面前早已摆好的棋盘，道：“与我对弈。”
“姑娘倒是好兴致，既然姑娘有请，董某不如从命。”说着，他撩袍坐到了我对面。
……我还记得，从前有次上课，我不知道那根线搭错了，鬼使神差地盯着刘博士看了整整一节课。他没和我说话，可我回到寝室，他就在楼下大喊我的名字，我忙趴在窗台看他，见他手中摇着一副围棋盘。见我露出头，他笑出一口白牙：“陈骄，要不要下来下棋？”我高兴得衣服都没穿利索了，便急匆匆地冲下楼……那天我们在学校的小公园对弈到深夜，收了官，他赢了，对我道：“小骄，我看我们挺合得来的，要不再一起吧。”
我说，“好。”
至今，那盘棋里的每一粒子，我都清楚记得。
看着眼前的书生，我伸手落子，落在和上一次一样的地方。
他思考片刻，伸手落了子，竟也落子在了和上一次一样的地方。心中压抑住惊喜的感觉，我和他继续一步一步对弈着。只见他皱着眉，一副苦思的样子，一步一目，竟也分毫不差……最后收官，我看着棋局，整个过程，简直就像当时的复盘一般，看着眼前如此熟悉的人，我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刘……刘宁……是你么？”
“……什……什么？”那书生吓了一跳般，奇怪地看着我：“姑娘看错人了罢，在下姓董，名仲舒，从不认识什么宁……”
心情如过山车般，刹那从高处落进最低谷，泪水几乎一瞬间凝固在我的脸上，我颤声问：“那……那你怎么会下这盘棋……”
“在下从小就会下围棋……”
“你……你说你叫什么？”
“在下董仲舒，在城西开了堂收弟子教儒术，人称董博士。”
见我面色僵硬，他笑道：“认错了也无妨。姑娘，我看我们挺合得来的，要不您报个家门，在下这就去提亲？”
这个笑容，早已在脑海中被我回忆了千万遍。
“小骄，我看我们挺合得来的，要不再一起吧？”
两个人影重合起来，没有分毫差错。
捂住嘴，我哭不出声。
这真的是他，却又不是他。
—分割线—
失魂落魄地回客栈换回了公主衣衫，与楚服从皇宫西门入东门出，公主府的銮驾仍停在那里。希望破灭的感觉并不好受，我默然无言，刚要踩着楚服俯跪的脊背踏上马车，一个太监守却从宫门内走出，似乎是早等在那里的，对我恭敬道：“小公主，太子爷来问了，您今日怎么没去书殿，他等了您一下午呢。”
我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难为他了。”
上了车，一路无言。回到了公主府中，楚服随我而入，关好了卧室门窗，我仰头便倒在床榻上，楚服上前，轻声问道：“小公主，您既不中意，要臣为您解决掉他么？”
“……”我回过神思，微微抬起身子，看了楚服一眼。
“免得他四处宣扬，别坏了小公主清名。”楚服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我苦笑，叹了口气：“他不会的。”
“小公主如何能知？”楚服挑眉。
“因为……”我认识他很多年了，我了解他，“因为我就是知道，他不会的，你可别轻举妄动。”
“是，臣知道了。”楚服垂下了眼睛，遮蔽了眸光。半晌，她又开口，似乎忖度用词般，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若小公主真的有意，为何又不发一言，抽身离去？”
“……因为……我是公主……”，所以如果我能收集齐那九本书，回现代去见刘宁，我又何必在这里打扰他前世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七七纪念日，愿所有为抗日而牺牲的英勇将士，得到安息。
☆、第 8 章
日子就这么一如既往地过着，我每日去书殿翻书，楚服等在外面，刘彘总是来午睡，那次让他等了一下午的事，他从未提过，我也不想解释……不知不觉，秋至冬来，我来到此地，已一年多了。书殿藏书浩瀚，我每日不过两个时辰在那里，每日请安，窦太后又老是兴致勃勃地拿些黄老之术来考我，因此平时看书，我又要旁类兼通，这么一算下来，真正用在找九星神书的时间却并不十分充裕。不过我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如今步步为营，我相信收集齐这九本书，并非难事。
现在我一共有三本九星神书，若以此推，后面收集齐这些书，可能需要三年，但对我来说，有希望的时间，并不难熬。
这一年除旧岁，我与彘儿一道在宫中庆祝了新年。他送了我一条翡翠项链，一看就是御赐之物，应该是王皇后为我挑的；而我则送了小刘彘一只我亲手做的小布猪。
“祝彘儿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随着新年喧闹的庆贺声，我笑道。
闻言，他也笑了，夜宴中华光明彩，龙狮舞象。他笑容在月色与花灯的衬托下，显得犹美……我忍不住走过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转了一个圈……
钟声响彻了皇宫内院……长公主和皇上皇后，正拥簇着太后在未央宫大宴群臣，各处张灯结彩，觥筹之声三日前起，就从未停歇。许是喝了粮酒的缘故，那一瞬，我似乎真的觉得，一年多来的相处，怀中的这人，好像就是我的弟弟，骨肉相连的亲人。
“谢谢阿娇姐姐。彘儿也会护着姐姐，让姐姐永享富贵。”小刘彘伸手搂住我的脖子，面带认真地许诺道。
闻言，我微微一愣。
刚才还洋溢着新年庆祝的氛围中，酝酿的美好幻想……似乎一瞬间被这句话打破，温暖的感觉霎时烟消云散，我轻声回应着：“那也要你说的出，做得到。”
“我定然做得到。”
我苦笑着，拉了拉他的鼻子。
“我看你做的做不到。”
“阿娇姐姐，你不信我？”
我勾了勾嘴角，抱着他，没有说话，而是望向了远处，只见长乐未央，华光异彩，正是一番盛世景象。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我更相信历史……
想到这里，心中又有了些悲意，若我有一天回去了，阿娇那直爽又率真的性子，可怎么办哪……她应付得了我怀中这孩子么？更何况，她还真心爱他。
来此世的时间越长，我仿佛就越明白曾经的阿娇心中所想一般……就好像，她从来就和我是一体……
……甜言蜜语，柔情蜜意，当年的她，却总以为是真意。总念着那句金屋藏娇……
史书上说她骄奢跋扈，可这跋扈，难道不是小刘彘从幼时，便哄她如此？
但今后，她却要为这跋扈死了。
放下小刘彘，我对他道：“……彘儿，姐姐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小刘彘拉住我的手：“阿娇姐姐，我一定说到做到。”
这一年，我这个身体已满了十四，刘彘也十岁了。我比他高了一大截，刚才抱他在怀里，倒并不觉得累，现下，见他仰头对我认真许诺，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我不禁被他逗笑了，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凉；然他握住我的手，却一直温热……
只可惜这股暖，并未暖至我的心中……
……时光飞逝……书库浩瀚，有条不紊的搜索中，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就好像一眨眼，光阴便从眼底溜走了……
如今，我陪着小刘彘，已度过了两个新年。两年间，在我孜孜不倦的发掘下，如今我收藏了六本九星神书，还差三本，分别是《九星乾书》，《九星坎书》、《九星离书》。
两年来，我对小刘彘仍是一如既往地关怀，便如一个亲姐姐照顾弟弟一般，可谓无微不至，温柔有加……他也懂事，无论真假，他总是表现得让我心中欣慰。
他已不像我初来此世时，总对我小心翼翼，如今，他于我面前，也常有畅所欲言的时候……
也许人性便是如此，气场此消彼长，我的气势弱了，谦柔了，他也不再时时刻意讨好，而是更多便显出男子气概来。甚至有时会对我针砭时弊，说他心中对匈奴，对那些诸侯藩国的真实看法。
每当此时，我便轻声附和。好在上一世和刘博士总也讨论道儒两家的同异，如今与小彘儿聊起来，我也丝毫不费力。只是相谈中，我发觉在政治一事上，他真的是天才。许多后世几千年才看清的事，他似乎本能便知道一般，总能说出令我惊叹的洞见。
这几年间，情势倒转，虽然王皇后还巴结着长公主，但是在我与小刘彘独处的时候，我哄着他的时候，倒越来越多……他在我面前，也越来越展示出真实的一面，性格中唯我独尊的感觉，倒渐渐破开那层稚颜，能看出些端倪了。
……当年，他若是早对阿娇露出这一面，阿娇那么喜欢他，说不定，便不会与他事事要强争胜了，历史上，他也不会那么怨阿娇。可他没有，因为他心中所求的皇位，还系在长公主身上呢。口蜜腹剑的哄骗，既害他自己性格扭曲出了问题，也害了阿娇风华年少，便幽居长门。
如今他这性子也好，渐渐显露出真性，总不至于以后连逼死了几位枕边人，他也一样是苦……那么嗜杀，不仅仅害了三位妻子，更连好好一个太子，竭心尽力地培养了三十多年，咔擦一下也给冤杀了，最后不也后悔不已，不得不下了‘罪己诏’？……对卫皇后也是，爱的时候捧在天上，不爱的时候，白绫毒酒了事……
再退一万步来说，若我哪天离开了，他尚未察觉，在原本的阿娇面前露出真意，那阿娇也好早日认清了他。
如今，白日的生活，倒也差强人意，我也从一个青涩的小姑娘，长成了婷婷玉立的少女，唯一让我有些不满的是，长公主似乎总喜欢费尽心思地将我打扮得十分美艳奢华，令我有些不适。
书殿经过这些年的搜寻，如今终快大功告成，还剩最后十个房间，书殿里所有的书，我便都大致阅过了。这天我斜倚在榻上休息，手中拿着一卷从未见过的黄老孤本在慢品，旁边八角麝香驯龙吐出幽幽白烟，又清脑又醒神……正看得入神时，忽见刘彘匆匆进殿来，踏着鎏金的马靴，步履匆匆，额上全是细汗，我下榻忙上前去，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汗，温言道：“彘儿，怎么了……这样急？”
“马术课没上完，我跑出来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轻声问道。
刘彘嘴角微勾，少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如青年人般的苦笑：“我怕你等我，与你说一声，我今天可能不能来陪你了，武师父令我与韩嫣几个，今日一下午都要练骑射，我等会儿还要再去的。”
“着人来说一声不就行了，看你跑的，可别累着了。”说着，我立即着人倒了一盏清水，我捧在掌心，送到他唇边。他立即仰头喝了一口，罢了擦了擦唇边晶莹的珠渍，笑道：“着人来，多没诚意。”
我伸手轻轻捋着他的发：“傻孩子，可是还把我当外人呢？以后，可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事，着人来就行，看你累的。”
他笑起来，看了我一眼：“阿娇姐姐就是心疼我。”
“我不心疼你，心疼谁……”
他忽然凑近了，在我侧脸上亲了一下，我还没回神，他就咋咋嘴：“胭脂味。”
我皱眉：“你怎么乱轻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