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张阿姨是当年在孤儿院照看过他们的护工,总说沈书像个小大人,抱着刚被送进来的沈砚,替他擦眼泪,把分到的小饼干偷偷塞给他。

“她还问我们……”沈书的声音低了些,指尖在苹果皮上划出螺旋状的圈,“问我们什么时候‘成家’。”

“成家”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在沈砚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低头用勺子搅着碗底的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阿姨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沈书忽然放下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视着他的眼睛。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砚砚,如果我成家了。”

沈砚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南瓜的甜香漫得满屋子都是。

沈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像在确认他的反应:“我知道你可能……”

“不行。”沈砚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点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沈书手背上,烫得像颗小火星。

“我不同意。”

沈书愣了愣,随即伸手把他圈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傻小子,”他的声音也有点发颤,下巴抵在沈砚发顶,“哭什么,骗你的,先好好照顾砚砚。”

沈砚把脸埋在他颈窝,闻着熟悉的雪松味,眼泪却掉得更凶。

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话,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靠近,原来早就被对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那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不骗了。”沈书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声音温柔得像化了的糖,“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嗯。”

晨光终于洒满了整个厨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砂锅的粥还在冒着热气,甜香混着彼此的呼吸,像个再也拆不散的拥抱。

沈砚忽然想起相册最后一页,张阿姨偷偷写下的那句话:“两个孩子凑在一起,才像个完整的家。”

原来他们早就有了家,从在孤儿院第一次牵手开始,就再也没分开过。

粥锅的热气渐渐平息时,沈书才松开圈着沈砚的手,指尖替他擦掉脸颊的泪痕,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器。

“去洗把脸,”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眼睛都哭肿了,像只小兔子。”

沈砚对着镜子照了照,果然眼眶红得厉害。

冷水扑在脸上时,他忽然想起昨晚沈书半夜悄悄进他房间,替他掖被角的动静。

那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现在想来,这人怕是早就揣着满肚子的心思,只是没敢说。

走出卫生间时,沈书正把切好的苹果摆进盘子,阳光透过他指间的缝隙落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跟你说件事。”

沈砚坐下时,指尖被对方轻轻握住。

沈书的掌心很暖,带着苹果的清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腹的薄茧。

是这些年打零工、跑业务磨出来的,为了能让他好过一点,能给他一个像样的家。

“张阿姨说,孤儿院后山的桃树该开花了。”沈书的指尖在他手心里画着圈,“我们下周回去,给孩子们带点文具,再给张阿姨买她爱吃的绿豆糕。”

“嗯。”沈砚点头,忽然想起小时候,沈书总在桃花开时,偷偷爬上树摘最大的那朵,别在他发间,说“我们砚砚要像花儿一样好看”。

“还有,”沈书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认真,“我把城西那套小公寓退了。”

沈砚愣了愣。

沈书为了方便他考研,去年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了公寓,自己则两头跑,每天通勤要花两个小时。

“以后住在一起。”沈书的指尖在他耳垂上捏了捏,“这个家虽然小,但够我们俩住了。等你复试过了,我们再换个大点的,带阳台的那种,给你种满向日葵。”

阳光忽然变得很烫,沈砚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闻到熟悉的雪松味混着苹果香,忽然觉得这些年的辛苦都像被风吹散的烟。

他想起高三那年,沈书打着三份工,白天送外卖,晚上去画室,只为了凑够他的学费,自己却吃着最便宜的饭,说“哥不饿”。

“哥,”他闷声闷气地说,“以后换我养你。”

沈书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好啊,”他低头在沈砚额头上亲了亲,“那我就等着吃砚砚做的饭了。”

收拾厨房时,沈砚洗碗,沈书就在旁边擦盘子,手肘时不时碰到一起,像跳一支无声的舞。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沈砚忽然发现,沈书的无名指上有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替他抢回被抢走的画笔时,被碎玻璃划的。

“还疼吗?”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沈书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早不疼了。”

他反手握住沈书的手,把那根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

“你干嘛!”沈书的脸腾地红了,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你是狗吗?”

“标记一下,”沈砚的眼里带着狡黠的笑,“免得你跑了。”

下午沈书去超市买东西,沈砚在家整理书架。

最底层的纸箱里放着他俩从小到大的奖状,沈书的大多是绘画方面,而他的则是“三好学生”“绘画比赛一等奖”。

每张奖状的角落,都有沈书用铅笔写的小字——“我们砚砚真棒”

纸箱底下压着个旧笔记本,是沈书的。

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

里面记着些零碎的账目,某年某月某日“给砚砚买画板,花了58元”,某年某月某日“砚砚生日,买了块蛋糕,25元”。翻到最后一页,是去年写的:“砚砚考研加油,我喜欢他,很久了。”

沈砚不免感到惊讶,原来,他也有一样的心思。

但是最后这句喜欢的话却一遍又一遍划上了线。

他感觉心被什么刺痛。

沈砚的指尖落在那行字上,忽然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烫。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对方早就把这份喜欢藏在了角落里,藏在了每一个默默付出的瞬间。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书拎着两大袋东西走进来,额头上渗着薄汗:“快来帮忙,给你买了草莓。”

保鲜盒里的草莓红得发亮,沈砚拿起一颗递到沈书嘴边,看着他咬下去时,忽然说:“哥,笔记本我看到了。”

沈书的动作顿了顿,耳根瞬间红透,“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砚伸手按住了嘴唇。

“我也喜欢你,”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很久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沈砚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他忽然伸手把沈书圈进怀里。,

沈砚的手指是凉的,攥着沈书袖口的力道却大得像要嵌进布料里。

客厅的灯坏了很久,只有玄关的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打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幅被揉皱的画。

沈砚的呼吸滚烫,喷在沈书颈窝,带着未散的酒气。

他刚才在房间里喝了酒,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口翻涌。

“哥,”他的声音发颤,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别推开我。”

沈书的身体是僵的,指尖抵在他胸口,想推,却在触到对方单薄的肩胛骨时泄了力。

这具身体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瘦得像根豆芽菜,被他护在怀里躲过孤儿院孩子的推搡。

后来长个子了,却总爱窝在沙发角落看画册,肩膀线条清瘦得让人心疼。

可现在,这具身体正带着滚烫的温度贴上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喘不过气。

“砚砚,松开。”沈书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在他背上碰了碰,又猛地缩回来,像是被烫到。

沈砚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伸手圈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

沈书毛衣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是他昨天刚洗的,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对方的体温,让他想起那晚那个失控的吻。

也是这样的深夜,沈书替他掖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睫毛。

他没忍住,猛地抓住对方的手,翻身将人压在床垫里。

沈书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月光落在他半张脸上,睫毛颤得像蝶翼。

然后,他就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带着试探,却在沈书没推开他的瞬间,变得汹涌。

直到沈书猛地偏过头,呼吸乱得像风里的草,他才仓皇撤退,假装是醉酒后的胡来。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沈书没有立刻起身,指尖在他耳垂上停留了很久,温度烫得惊人。

“你没推开我。”沈砚的牙齿轻轻啃着对方的锁骨,声音含糊却带着偏执。

“那晚你没推开我,哥,你明明……”

“闭嘴。”沈书突然发力,终于将他推开半步。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那是个错误,沈砚,你给我清醒点!”

沈砚被推得后退两步,后腰撞在玄关的鞋柜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抬头看向沈书,对方的嘴唇还泛着红,是刚才被他啃过的痕迹。

这痕迹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心底。

“错误?”他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对的?看着你跟别人相亲?看着你结婚生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假装我对你的心思只是弟弟的依赖?”

他步步紧逼,沈书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退无可退。

“我是你哥。”沈书冷静开口。

“我把你从孤儿院带回来,我看着你掉第一颗牙,看着你穿第一件校服,看着你……”他的声音突然卡住,眼眶发红。

“我怎么能对你有那种心思?”

“可你明明吻了我。”沈砚抓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昨晚回应我了,哥,你摸着良心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不一样吗。”

“哥,爱我对不对?你也爱我,我们可以...”

“别说了。”

“哥...”

“我让你别说了!”

沈书的指尖在他心口剧烈地颤抖,那里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想抽回手,却被沈砚死死按住,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那是我犯病。”沈书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崩溃的哽咽。

“是我没控制住,是我对不起你……砚砚,是哥错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错了?”沈砚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淬了火的刀。

“错了就能当作没发生吗?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来,我每天看着你就想发疯?你替我热牛奶,替我挡风雪,甚至记得我爱吃的糖要多放半勺……你做这些的时候,就没想过会让我误会吗?”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沈书的下巴。

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淬毒的锋利。

是你把我惯坏的,哥,是你让我觉得自己可以贪心一点,可以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现在你想回头了?晚了。”

“不是的……”沈书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沈砚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对方突然伸手扯开他的毛衣领口,在他颈侧狠狠咬了一下。

“你看,”沈砚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指着那片迅速泛红的皮肤。

“这样就没人敢觊觎你了。你是我的,哥,只能是我的。”

沈书像被这句话烫到,推开他,沈砚撞在墙上。

“沈砚。”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沈砚扶着墙站稳,后背撞得生疼,却笑得更疯了。

“像什么?”他舔了舔嘴角,眼神偏执。

“像个疯子?是你没把我教好。”

他一步步走过去,沈书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客厅中央,碰倒了茶几上的玻璃杯。

“哐当”一声脆响,杯子摔得粉碎,碎片溅到沈书的脚踝,划出一道血痕。

“哥!”沈砚的第一反应是冲过去查看,指尖刚碰到那道血痕,就被沈书狠狠甩开。

“别碰我。”沈书的声音里带着厌恶,是真的厌恶,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砚,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

这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沈砚的心脏。

他愣在原地,看着沈书眼里毫不掩饰的恐惧,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是啊,他现在一定很可怕吧。

可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沈书可能会属于别人,想到那些温柔会分给另一个人。

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靠近,他就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掏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疼。

“失望?”

沈砚弯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指尖被割破,血珠滴落在地板上,和刚才的水渍混在一起,像幅诡异的画。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

他拿着碎片的手在发抖,却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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