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书的手很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平时不抽烟,只有在忙得焦头烂额时才会抽一根。

走到小区楼下,沈书停住脚步:“上去吧,记得喝杯热牛奶再睡。”

“嗯。”沈砚抬头看他,雪落在沈书的睫毛上,像沾了层细盐,“你路上小心。”

“好。”沈书笑了笑,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我把你喜欢的那床厚被子晒过了,今晚应该很暖和。”

沈砚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带着对方温度的伞。

回到家,沈砚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沈书发来的消息:“到公司了,放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个“嗯”。

——

晚上睡得很沉,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沈砚摸过手机,看到沈书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我刚忙完,看你房间灯暗了,应该是睡熟了。”

他的心跳又开始乱了,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

沈书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砚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到沈书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身上只盖了件薄外套,手边还放着他的考研笔记,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重点题型。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沈书的发梢上,泛着柔软的金光。

沈砚轻轻走进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沈书似乎被惊动了,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嘴角弯了弯:“醒了?”

“嗯,你怎么在这儿睡了?”沈砚的声音很轻。

“回来时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醒你。”沈书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笔记上的重点再看看,复试可能会用到。”

“你昨晚没睡?”沈砚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有点疼。

“睡了一会儿。”沈书不在意地笑了笑,“饿了吧?我去做早餐。”

他起身时,毯子滑落在地,沈砚弯腰去捡,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脚踝,对方的皮肤很烫,像是有点发烧。

“哥,你是不是感冒了?”他抬头问。

“没事,小感冒。”沈书摆摆手,往厨房走去,脚步却有点虚浮。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翻出药箱里的感冒药,冲了杯温水,端进厨房时,看到沈书正站在灶台前煎蛋,侧脸在油烟里显得有些苍白。

“先吃药。”他把水杯和药片递过去。

沈书愣了愣,接过药吃了,笑着说:“还是你细心。”

沈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打下手,递盘子,拿碗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早餐吃的是煎蛋和牛奶,沈书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小半杯牛奶。

沈砚看着他,忽然说:“哥,今天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吧。”

“没事,下午还有个会。”沈书拿起公文包,“你在家好好休息,晚上我早点回来,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砚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穿上大衣,换好鞋,忽然鼓起勇气说:“哥,路上小心,记得多喝热水。”

沈书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化了的糖:“知道了。”

门轻轻关上,沈砚靠在门板上,手还攥着刚才沈书碰过的水杯,掌心一片温热。

他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放着沈书落下的围巾,上面有淡淡的雪松味,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沈砚拿起围巾,轻轻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窗外的雪还在下,阳光却穿透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藏在心底的喜欢,或许暂时还不能说出口,但只要能这样陪在他身边,好像也不错。

——

沈砚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弄醒的。

窗帘拉得严实,屋里还暗着,他摸过手机一看,才早上七点。

客厅里传来撕胶带的声音,混着沈书低低的哼唱。

是首很老的英文歌,调子温柔得像淌水。

他套上毛衣推门出去,正看见沈书蹲在茶几旁,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往一个巨大的纸箱上戳。

晨光从阳台漫进来,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侧脸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哥,这什么?”沈砚走过去,脚边蹭到个揉成团的快递单。

沈书抬头时眼里还带着笑,像藏了颗小太阳:“醒了?给你的。”

他把剪刀递过来,“拆吧,昨天到的,没舍得叫醒你。”

纸箱拆开的瞬间,沈砚愣了愣。

里面是台崭新的相机,型号是他念叨了大半年的那款,镜头上还贴着崭新的保护膜。

旁边还躺着个绒布盒子,打开一看,是支银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个小小的“砚”字。

“你怎么……”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碰到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却觉得心口烫得厉害。

“奖励。”沈书的指尖在他耳垂上捏了捏,像逗小猫似的,“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这半年的辛苦都该得的。”

沈砚把脸埋进相机盒里,鼻尖蹭到柔软的防震棉,闻到淡淡的雪松味。

是沈书昨晚肯定拆开看过,还仔细擦过。他闷声闷气地说:“太贵了。”

“不贵。”沈书的声音就在头顶,带着点笑意,“我的砚砚,值得最好的。”

这句话像颗裹了蜜的糖,在沈砚心里慢慢化开。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自己弄丢了攒了很久钱买的旧相机,躲在房间里掉眼泪,沈书也是这样推门进来,把攒了三个月奖金买的新相机往他怀里一塞,说“别哭,哥给你买了更好的”。

“愣着干嘛?”沈书把钢笔拿出来,拧开笔帽往他手里塞,“试试?我托朋友刻的字。”

笔尖划过掌心,痒痒的。沈砚握着笔,忽然在沈书手背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嗯。”沈书没躲,任由他画,指尖反而在他手心里勾了勾,“去洗漱,早餐给你做了糖心蛋。”

早餐桌上摆着两碗甜汤,红豆熬得沙沙的,上面浮着两颗圆滚滚的汤圆。

沈砚舀起一颗咬开,黑芝麻馅烫得他直哈气,沈书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慢点吃,又没人抢。”

“你也吃。”沈砚把自己碗里的那颗推过去,碗沿轻轻碰到一起,发出叮的一声。

——

上午沈书在书房处理工作,沈砚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摆弄新相机。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块暖融融的光斑。

他举着相机转了个圈,镜头里忽然闯进个熟悉的身影。

沈书不知何时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杯热牛奶,正低头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咔嚓”一声,快门被按下。

沈书挑了挑眉,走过来把牛奶递给他:“偷拍我?”

“没有。”沈砚把相机往身后藏,却被沈书伸手抽了过去。

他翻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拍得不错,就是把我拍胖了。”

“哪有。”沈砚凑过去看,肩膀不小心撞到对方怀里,能感觉到沈书胸腔里的笑声震得他耳膜发痒。

“下午去湿地公园?”沈书把相机还给他,指腹不经意间蹭过他的手背,“听说那里的梅花开了,适合拍照。”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搅着牛奶:“好啊。”

湿地公园的梅林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沈砚举着相机拍得认真,回头时发现沈书正站在梅树下看着他,手里还掐着支刚折的梅花,花瓣上沾着点晶莹的雪。

“给。”他把梅花往沈砚耳边别,指尖故意在他耳廓上蹭了蹭,“好看。”

沈砚的耳朵腾地红了,伸手想拿下来,却被沈书按住了手。

“别动,”对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哄小孩的语气,“就像画里走出来的。”

他举着相机往后退了两步,假装拍照,镜头里却全是沈书的身影。

他站在梅树下笑,阳光穿过花瓣落在他肩上,连带着飘落的花瓣都像是慢动作。

“拍够了没?”沈书走过来,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冻手了吧?给你暖暖。”

沈砚的手被裹进对方温热的掌心,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到旁边传来老太太的笑声:“小伙子,你男朋友真俊啊。”

沈砚的脸瞬间红透了,想解释却被沈书按住了肩。

对方笑着跟老太太点头:“谢谢阿姨,他也很俊。”

等老太太走远了,沈砚才掐了掐他的胳膊:“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沈书低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看的。”

这是不是默许?

——

夕阳西下时,两人并肩往回走。

沈砚的口袋里被塞了颗糖,是他喜欢的橘子味,糖纸在口袋里窸窣作响。

路过甜品店时,沈书突然停下脚步:“想吃提拉米苏吗?”

“想。”沈砚的声音有点小,像怕被人听见。

店里的暖光灯照着沈书的侧脸,他正低头跟店员说“要两小块,打包”,指尖在玻璃柜上轻轻点着。

沈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比任何风景都值得放进相机里。

回家的路上,沈书拎着蛋糕盒,沈砚举着那支梅花,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偶尔有风吹过,花瓣落在沈书的发间,沈砚伸手替他摘下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头皮,对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躲开。

“哥,”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寒假……我们去看海好不好?”

沈书转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好啊,你想去哪,哥都陪你。”

沈砚把脸埋进围巾里,嘴角却忍不住扬得老高。

他偷偷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像此刻心里的感觉,温温的,甜甜的,带着点不敢说出口的欢喜。

这个假期会很长,长到足够他把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慢慢酿成更甜的蜜。

而身边这个人,会像这冬日里的阳光,一直一直陪着他,把所有的寒冷都驱散干净。

沈砚是被厨房传来的瓷碗轻响弄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他摸着黑走到门口,正看见沈书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切东西。

月光透过纱窗落在他肩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听见脚步声,沈书回过头,手里还握着把陶瓷刀,刀刃映着微光:“醒了?再躺会儿,粥还要等会儿。”

“睡不着了。”沈砚走过去,闻到砂锅炖粥的甜香。

是他俩从小喝惯的南瓜小米粥,沈书总记得多放半勺冰糖,说这样更暖。

沈书把切好的梨丁往砂锅里撒,蒸汽腾得他睫毛发颤:“昨晚看你翻了好几次身,是不是认床?”

“没有。”沈砚的声音有点闷,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背,“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沈书笑了笑,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去坐着,别烫着。”

餐桌是老房子带过来的红木桌,边角被磨得圆润。

沈砚坐下时,指尖划过桌面一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他小时候换牙,拿着铅笔刀刻下的歪歪扭扭的“书”字,当时沈书发现了,没骂他,反而笑着在旁边补了个更小的“砚”。

“发什么呆?”沈书把粥盛出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快吃,凉了就不甜了。”

粥里的南瓜炖得糯糯的,小米沉在碗底,像撒了把碎金。

沈砚舀起一勺吹凉,递到沈书嘴边:“你先尝。”

沈书没躲,张口含住勺子,舌尖不经意间扫过沈砚的指尖,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烫吗?”沈书的眼里带着笑,像揣了只狡黠的猫。

“不烫。”沈砚低头喝粥,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俩也是这样分一碗粥。

当时沈书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哼唧,他学着大人的样子熬了粥,烫得自己直哭,沈书却笑着全部喝光,说“我们砚砚做的最好”。

后来才知道,那锅粥糊得发苦,沈书是硬咽下去的。

“在想什么?”沈书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敲了敲,像在弹钢琴。

“想小时候。”沈砚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那时候你总骗我。”

“没骗你。”沈书的声音很轻,“那时候觉得,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晨光慢慢爬进厨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沈砚忽然想起昨晚整理旧物时翻到的相册。

里面有张泛黄的照片,是他俩十岁那年在孤儿院的院子里拍的。

沈书站在他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却把唯一一件没破洞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两人笑得露出豁牙,背景里的梧桐树还没现在一半高。

“哥,”沈砚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我们什么时候回孤儿院看看?”

沈书切水果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等过两天暖和点就去。张阿姨去年还打电话,说你寄的相机她收到了,天天拿出来给孩子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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