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很快收到回复,是个安睡的表情,后面跟着句。

“梦到我给你讲题。”

那我可就睡不着了。

沈砚对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枕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声响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他裹紧沈书寄来的羊绒大衣,闻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像沈书就坐在床边,替他掖好被角,轻声说“睡吧,我在”。

黑暗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依旧白皙,却比平时多了点温度。

这温度不是来自暖气,是来自那个跨越千里的牵挂,是来自无数个被细心标注的知识点里,藏着的、连雪都盖不住的暖意。

考研的路还剩最后三十天,会很苦,会很累。

当他握着笔走进考场时,那双手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两个人的温度。

考研第一天的清晨,沈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五点半的宿舍还浸在墨色里,他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出沈书的消息:“醒了就喝杯温水,我给你寄的红豆包在冰箱第二层,微波炉叮四十秒刚好。”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沈砚坐起身。

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里,能看见书桌上堆成小山的资料。

最上面那本《政治核心考案》被翻得页脚发脆,红笔标红的“马原重点”旁,有沈书用蓝笔补的小字:“这块考多选概率大,注意题干关键词”。

他摸出枕头下的暖手宝,是沈书特意选的充电款,巴掌大小刚好能揣进羽绒服口袋。

按下开关的瞬间,想起昨晚视频时,沈书举着自己的手掌比对:“你的手小,这个尺寸正好,不会硌着答题。”

那时画室的灯光落在他腕骨上,瓷白的皮肤透着点薄红,是刚洗完画笔的缘故。

微波炉运转的嗡鸣声里,沈砚对着镜子系围巾。

灰黑色的羊绒围巾是沈书织的,针脚算不上工整,却比商场买的更暖。

上周视频时,沈书说“织到半夜总出错,拆了三次才像样”,他当时没说话,挂了视频却对着屏幕里那双手发了半小时呆,指腹缠着毛线的样子,像在做什么精密的手工。

——

考场门口的警戒线外站满了人。

沈砚攥着准考证的手有点凉,暖手宝的温度透过口袋渗过来,刚好漫到指尖。

他看见穿红色马甲的志愿者在发免费的咖啡,突然想起沈书昨晚煮的热可可,他总说“外面的太甜”,非要自己买可可粉煮,最后在杯沿沾圈棉花糖,说“这样既有甜味又不腻”。

进考场前,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沈书发来张照片:他家那只橘猫正趴在他的考研资料上打盹,尾巴压着“英语作文万能句”那一页。

配文是:“它替你加油呢,说等你回来开罐头。”

沈砚对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关机塞进包里。

安检时,金属探测器扫过他的手腕,发出轻微的嗡鸣。

是沈书送他的银质手链,链节上刻着极小的“砚”字,他戴了快半年,洗澡都没摘过。

政治试卷发下来时,沈砚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答题卡上悬了悬,想起沈书替他整理的时政热点:“十九大报告那块标黄的一定要背,今年是周年庆。”

果然,多选题里就有两道相关的题,选项旁的关键词和沈书标注的分毫不差。

写到分析题时,笔尖在“乡村振兴”那道题上顿了顿。

草稿纸上突然浮现沈书画的思维导图,红笔圈出的“产业振兴”“人才振兴”像路标,连答题的逻辑顺序都和他教的一样。

他记得那天视频到凌晨,沈书对着屏幕画图,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你写论述题总爱堆知识点,要像盖房子一样先搭框架。”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沈砚发现手心沁出了层薄汗。

走出考场的瞬间,冷风卷着雪沫扑过来,他下意识把围巾拉到鼻尖,露出的眼睛被冻得发酸。

人群里有人在讨论真题,他却只想找个地方给沈书发消息,最终只是站在雪地里呵气,看着白雾在眼前散开,像沈书画里的留白。

午饭是在考场附近的面馆吃的。

沈砚点了碗阳春面,汤头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摘下眼镜擦时,看见邻桌女生在看手机里的数学公式。

是沈书替他整理的“数学易错点”,连泰勒公式展开的余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想起早上热的红豆包,馅是沈书亲手炒的,甜度刚好,不像外面买的那么腻。

下午考英语时,沈砚的笔尖格外稳。完形填空里出现的“acquaintance”,是沈书在单词本第47页画星星的词,说“这个熟词僻义常考”。

作文题是“传统文化”,刚好撞上沈书替他改的那篇范文,他甚至记得沈书说“这里用分词结构更显高级”时,指尖敲着屏幕的样子。

收卷时,他看见斜前方的男生在揉手腕。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也有点麻,大概是握笔太用力。

指尖触到口袋里的手链,链节硌着掌纹,像沈书总在他紧张时,轻轻捏他虎口的力度。

晚饭没什么胃口,沈砚买了杯热牛奶坐在便利店窗边。

雪下得更大了,把路灯晕成个毛茸茸的光球。

手机开机的瞬间,涌进来十几条消息,沈书的占了大半:“政治感觉怎么样?不管好坏都别想了”

“我给你点了外卖,清淡的粥,记得趁热喝”“晚上别翻书了,看看我给你发的笑话”。

点开外卖软件,果然有未取餐的提醒。

骑手备注说“顾客特意交代要放保温袋,还多给了暖宝宝”。

沈砚拎着粥往酒店走时,雪粒子打在脸上,凉得像沈书夏天给的冰袋,却没让他觉得冷。

保温袋里的暖宝宝烫得刚好,隔着袋子焐着他的手,像沈书总说的“暖手宝要隔着衣服用,不然伤皮肤”。

酒店房间里,沈书发来视频时,沈砚刚洗完澡。

他裹着浴巾坐在床边,头发上的水珠滴在锁骨上,瓷白的皮肤泛着层水汽。

“别着凉了。”沈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镜头里他正往画架上刷底漆,“数学公式记不住就别硬背了,我给你录了段口诀,听两遍就会。”

视频里的口诀是沈书编的,把傅里叶变换的性质串成了顺口溜,带着点跑调的节奏,像他高中时教自己背元素周期表。

沈砚靠在床头听着,突然发现沈书的袖口沾着点白色的漆,是早上视频时没有的,大概画到现在没停过。

“睡吧。”沈书把画笔放进清洗桶,“定两个闹钟,我也给你打电话。”

挂了视频,沈砚把沈书编的口诀抄在便签上,贴在床头。

关灯的瞬间,想起沈书送他的那支笔,笔杆上刻着“砚”字,是沈书找匠人定做的,说“答题时握着顺手”。

他摸出笔放在枕边,金属的凉意混着雪夜的静,突然觉得很安心。

第二天考数学时,沈砚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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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性代数的大题刚读完题,就想起沈书划的重点:“这种题先看秩的性质,别上来就列方程。”

果然,用秩的公式一算,步骤比想象中简单一半。

概率题里的分布函数,刚好是沈书替他整理的“易混淆点”,他甚至记得那张思维导图的颜色,蓝色标定义,红色标例题。

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考场的钟敲了十三下。

沈砚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难,是因为终于要结束了。

他检查演算过程时,看见草稿纸上有个小小的墨点,像沈书总在他作业上画的笑脸,说“错了也没关系,改过来就好”。

专业基础课的试卷发下来时,沈砚反而平静了。

通信原理的大题里,有道题和沈书替他押的模拟题几乎一样,连数据都没改。

他想起沈书说“这章是你们系主任出的,他偏爱考这个模型”,当时还笑他“怎么比教授还懂”,现在才知道,他大概翻遍了近十年的命题组名单。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沈砚看着答题卡上工整的字迹,突然有点恍惚。

这一年来,他在自习室熬过的无数个深夜,刷过的近万道题,背过的几千个单词,突然都有了形状。

是沈书寄来的每个快递箱,是他写在便签上的每个批注,是视频里他举着画笔讲题的样子,是雪夜里隔着屏幕传来的那句“别怕,考试很简单的”。

走出考场的瞬间,阳光突然穿透云层,落在积着雪的屋顶上,亮得晃眼。

沈砚摸出手机开机,第一个进来的是沈书的电话。

“结束了?”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考场对面的咖啡店,穿你送的那件灰色大衣。”

沈砚抬起头,看见玻璃门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书正对着他挥手,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

他的大衣没扣上,露出里面的米色高领,和自己的围巾颜色很配。

穿过马路时,沈砚的脚步越来越快。

雪被踩得咯吱响,暖手宝的余温还在口袋里,像沈书掌心的温度。

他想起这一年来写废的十几支笔,画满的几十张草稿纸,想起每个被沈书的消息点亮的深夜,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推开门的瞬间,沈书站起来,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考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言万语。

沈砚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咖啡店的暖气很足,混着咖啡的香气。

沈砚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到熟悉的皂角香,还有点松节油的味道。

沈书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力道和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

“结束了。”沈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

“嗯,结束了。”沈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像雪化后第一缕春风,“我们回家。”

窗外的雪还没停,却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场考试的结束,开始悄悄融化。

沈砚知道,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牵挂,那些裹在快递箱里的温柔,那些隔着屏幕的陪伴,终于可以落在实处。

变成掌心相触的温度,变成餐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变成无数个不用再熬夜的夜晚,身边那个人安稳的呼吸声。

他抱着沈书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抱住了这一年来所有的坚持和等待。

终于,不用再等了。

他紧紧抱住了沈书。

沈书抬起头,眼里的笑意像融了的雪水:“结束了?”

“嗯。”

“考得怎么样?”沈书把保温杯递给他,“热的,你喜欢的蜂蜜柚子茶。”

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暖得沈砚指尖发麻。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滑进喉咙,是沈书特有的调法。

蜂蜜要多放半勺,柚子皮要削得极薄。

“还行。”他含糊地应着,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考研这半年,沈书几乎每天都来接他自习,晚上会留一盏客厅的灯,桌上永远有温着的夜宵。

这些温柔像细密的网,裹得他越来越紧,却只能装作浑然不觉。

“那就好。”沈书接过他手里的书包,自然地挎在肩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随便。”沈砚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沈书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拎着书包带,指腹微微泛白。

他突然想起昨晚熬夜刷题时,沈书走进来,替他揉着发酸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毛衣渗进来,他差点打翻手边的咖啡。

“那就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火锅。”沈书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我订好位置了。”

火锅店热气腾腾,沈砚被熏得脸颊发红。

沈书把涮好的羊肉卷放进他碗里,叮嘱道:“慢点吃,小心烫。”

“你也吃。”沈砚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豆腐,碰到对方筷子的瞬间,像触电般缩回手,假装去拿饮料。

“这半年累坏了吧。”沈书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回去好好睡几天,什么都别想。”

“嗯。”沈砚扒着碗里的米饭,忽然想起什么,“哥,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请了假。”沈书喝了口茶,“你考试,我不放心。”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在沈砚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赶紧抿住,怕被沈书看到。

吃到一半,沈书接了个电话,是公司的事。

他走到窗边去听,背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沈砚看着他偶尔皱起的眉头,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挂了电话,沈书走回来,脸上带着点歉意:“公司有点急事,可能要先回去一趟。”

“那我自己回去就好。”沈砚连忙说。

“不行。”沈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替他围好,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下巴,“外面雪大,我送你到楼下。”

走出火锅店时,雪下得更大了。

沈书撑开伞,大半都偏向沈砚这边,自己的肩膀很快落了层白。

“哥,伞歪了。”沈砚想把伞往他那边推推。

“没事。”沈书握住他的手,把伞柄往他手里塞了塞,“你拿着,我不怕冷。”

掌心相触的瞬间,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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