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砚当时手里的烤串差点掉在地上。

“我帮你吧。”沈砚伸手想去拿画架旁的刮刀,指尖却不小心碰到沈书的手背。

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一下。

「哥,我喜欢你。他在心里底声说,想要你。」

“不用,”沈书先移开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沈砚碰过的地方,动作自然得像在拂去灰尘,“你去睡,明天还要早起。”

「他像是丝毫没有察觉的样子。

那就好。」

沈砚回房时,听见身后传来画室门关上的轻响。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昨天沈书借给他盖的薄毯的味道,是阳光晒过的皂角香。

「是他的味道。」

第二天去超市,沈书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沈砚跟在后面数他哥的步子。

沈书走路时习惯微微扬着下巴,肩膀很宽,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侧的弧度。

“想吃这个吗?”沈书拿起一盒草莓味的酸奶,回头问他。

沈砚点头,视线落在沈书握着酸奶盒的手指上。

那双手能画出细腻的笔触,能调出让人惊艳的色彩,也能在他小时候发烧时,整夜整夜地摸着他的额头试温度。

「我的。」

收银台排队时,前面的小孩突然哭起来,沈书下意识地伸手揽了沈砚一下,把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隔着薄薄的衣料,沈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哥胸膛的温热,心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咚地响。

“人多。”沈书松开手时低声说了一句,耳朵尖有点红。

回家的路上,沈砚拎着较轻的袋子,故意放慢脚步落后半步。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沈书身上,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

有女生骑车从旁边经过,吹了声口哨,沈砚看见沈书嘴角弯了弯,却没回头。

“哥,”沈砚忽然开口,“你怎么不找女朋友?”

「这话即是试探,确保一切尽在掌中。」

沈书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

阳光正好照在他眼睛里,亮得像揉了碎星:“没遇到合适的。”他顿了顿,反问,“你呢?大学里没喜欢的人?”

“没有。”沈砚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有点闷。

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沈书摘了两朵插在玻璃瓶里,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沈砚假装专心看屏幕,腿却悄悄往沈书那边挪了挪,直到膝盖碰到一起。

沈书没动,只是把空调被往中间拉了拉,盖住了两人的腿。

「这就是默许。」

电影放到一半,沈砚觉得有点渴,起身去厨房倒水。

回来时,看见沈书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沈砚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旁,借着电视的光仔细看他哥的脸。

沈书的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的颜色很淡。

沈砚盯着这弧度,心中的占据逐渐漫了上来。

沈砚伸出手,指尖在离他哥脸颊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然后慢慢收回来,轻轻抚平他蹙着的眉头。

“哥,”他在心里悄悄说,“别皱眉。”

夜里起了点风,沈砚被冻醒,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沈书的外套。

他起身想去还,却看见沈书房间的灯亮着。

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沈砚推开门,看见沈书正蹲在地上翻一个旧箱子,里面全是他们小时候的东西。

“找什么?”沈砚走过去,看见箱子里有本相册。

“这个,”沈书拿起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小孩穿着同款的背带裤,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大的那个正把手里的糖葫芦往小的嘴里塞。

“还记得吗?你五岁生日那天,抢我的糖葫芦吃。”

沈砚笑了笑,视线落在照片上沈书的手,正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脑勺。

“后来你还哭了,”沈砚故意逗他,“说再也不跟我玩了。”

“有吗?”沈书挑眉,把照片放回相册里,“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站起身时,不小心撞到沈砚的额头,两人都“嘶”了一声。

沈书伸手想揉沈砚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改成了摸自己的。

“疼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沈砚摇头,看着他哥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乱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甜香,把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染得黏糊糊的。

“哥,”沈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明天想去海边吗?”

沈书的眼睛亮了亮:“好啊。”随后软软地倒在他哥身上。

「要是你也喜欢我就好了。」

——

去海边的路有点远,沈书开着车,沈砚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窗外的风景倒退成模糊的色块。

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沈书跟着轻轻哼,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

沈砚偷偷打开手机录音,把他哥的声音藏进文件夹里,加密,命名是“夏天”。

海边人不多,傍晚的潮水退得很远,露出大片潮湿的沙滩。

沈书脱了鞋赤脚走在前面,沈砚跟在后面踩他的脚印。

海水漫上来,没过脚踝,有点凉,沈砚却觉得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的。

“过来。”沈书在前面朝他招手,手里拿着个贝壳。

沈砚跑过去,沈书把贝壳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心,像有细小的烟花在皮肤表面炸开。

“很干净。”沈书说,目光落在海面上,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

「你也是。」

沈砚把贝壳放进裤兜,偷偷握住了沈书垂在身侧的手。

他哥的手很烫,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远处的海鸥掠过水面,留下长长的剪影。

沈砚觉得时间好像停住了,只剩下掌心相贴的温度,和他哥越来越快的心跳。

“沈砚,”沈书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里的钢琴曲还在继续,沈砚看着沈书握着方向盘的手,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快到家时,沈书突然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盛着一片温柔的海。

“那个贝壳,”沈书顿了顿,声音很轻,“喜欢吗?”

沈砚点头,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沈书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傻瓜。”他说,指尖划过沈砚的耳垂,带着微凉的触感。

沈砚的脸颊一下子烧起来,他看着沈书近在咫尺的嘴唇,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他具备太**备的一切。

距离越来越近,能闻到他哥身上淡淡的海盐味,能看见他哥微微颤抖的睫毛。

就在两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时,沈书轻轻偏过头,躲开了。

「为什么。」

“太晚了,”他低声说,重新发动了车子,“该回家了。”

那个晚上,谁都没再提海边发生的事。

——

沈砚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翻书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贝壳。

贝壳内侧很光滑,像沈书掌心的温度。

假期的最后几天,好像被谁悄悄拉长了。

他们还是一起吃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院子里乘凉。

只是沈砚发现,沈书看他的时间越来越长。

递东西时指尖相触的时间越来越久。

甚至有一次,他哥在厨房煮面,沈砚从后面走过去,沈书转过身时,两人撞了个满怀,沈书的手,稳稳地放在了他的腰上。

“小心点。”沈书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廓上。

沈砚没说话,只是往他哥怀里靠了靠,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

——

离开家那天,沈书去送他。

高铁站人来人往,沈砚拖着行李箱,走得很慢。

“到了给我打电话。”沈书说,手里捏着一瓶沈砚爱喝的柠檬味汽水。

“嗯。”沈砚点头,不敢看他哥的眼睛。

检票口前,沈书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很轻,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照顾好自己。”他在沈砚耳边说,声音有点哽咽。

沈砚“嗯”了一声,转身跑进检票口,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沈书泛红的眼眶,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火车开动时,沈砚打开手机,收到沈书发来的消息:【贝壳我收起来了,等你回来。】

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沈砚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他知道,这个夏天没有结束,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那些藏在栀子花香里的心动,都会在冬天过去之后,在明年的夏天,重新发芽。」

他拿出耳机,点开那个叫“夏天”的录音文件。

沈书轻轻哼着的钢琴曲在耳边响起,温柔得像夏夜晚风。

沈砚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等我回来,哥。

——

作者有话:时间线可能比较乱,因为是边推边写的。(照应回忆录)

我,

是一个人人厌弃的人。

他们都这样说,我已数不清在禁闭室里呆了多久。

——

今天杨院长接待工作,我久违地出来,感受着淡淡的阳光。

今天,似乎又很热闹。

孩子们的嬉闹声像碎玻璃碴子,从操场那边滚过来。

我把自己贴在传达室的墙根,盯着砖缝里新生的苔藓。

义工团的小红旗在风里晃,晃得人眼晕。

带队的老师在喊集合,我数着他唇瓣开合的次数,一,二,三,直到那个穿米白色义工服的身影撞进视野里。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比其他孩子都高半头。

干净…我这样想。

校服领口别着枚小小的徽章,是市少年宫的标志。

我见过那枚徽章,去年市里办儿童画展时,获奖的孩子都戴着它。

他的头发很软,风一吹就贴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你好?”

声音落在我头顶时,我正把手指抠进墙皮的裂缝里。

抬头的瞬间,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下意识眯起眼,看见他蹲在我面前,校服下摆扫过我沾着泥点的裤脚。

“我叫沈书,”他把背着的帆布包往身后挪了挪。

“我们是来做义工的,杨院长说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玩。”

我没说话,把脸转向另一边。

墙根的苔藓被阳光晒得发蔫,像我此刻的心情。

身后突然爆发出哄笑。

“喂,疯子,你又躲在这里装哑巴?”

“院长让你出来是给我们看的吗?恶心死了!”

“他妈妈就是疯子,他肯定也有病!”

污言秽语像冰雹砸在背上。

我猛地站起来,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

传达室的木门虚掩着,我踉跄着冲过去,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用尽全身力气把门锁死。

外面的人开始踹门,咚咚的声响震得我耳膜发疼,我死死攥着门把,指节泛白。

“让他出来!”

“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踹门声突然停了。

“你们在干什么?”

是沈书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些。

外面的嘈杂声像被按了暂停键,只剩下细碎的嘟囔。

“他本来就……”

“好了,”沈书打断他们,“杨院长说过不许欺负人,你们再这样,我就告诉老师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巷口。

我瘫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你还好吗?”

我没动。

直到听见他蹲下来,隔着门板说:“他们走了,我可以进来吗?”

我咬着唇,慢慢挪开抵门的身体。

沈书推开门时,阳光跟着他一起涌进来。

干净…我这样想。

他的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掌心,眉头皱了起来。

帆布包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他拉过我的手,冰凉的棉签擦过伤口时,我疼得瑟缩了一下。

“忍忍,”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消毒就不疼了。”

他的手指很软,带着碘伏淡淡的酒精味。

我盯着他低垂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突然问。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妈妈说,不说话的孩子是乖孩子。”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棉签轻轻擦拭着我的伤口。

“你妈妈……”

“她死了。”我打断他,声音像生锈的铁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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