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回去。”

沈书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七年了,沈砚,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躲。”沈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只是不想回去了。那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怎么不是?”沈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放低了声音,“我们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是你觉得是,不是我。”沈砚别开视线,看向旁边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语气冷淡得像结了冰,“七年前我摔门走的时候就说了,我再也不会回去。”

“你那是气话。”沈书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腕,却被沈砚避开了。

“是不是气话,我自己清楚。”沈砚的声音依旧很轻,“沈书,我们早就结束了。”

“结束?”沈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却满是苦涩,“谁同意结束了?我从来没同意过。”

“你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沈砚终于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些年,我一个人也过来了。没有你,我活得好好的。”

“好好的?”沈书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好好的会进ICU?好好的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沈砚,你看着我,摸着良心说,你这七年,真的过得好吗?”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过得好吗?每天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为了几幅卖不出去的画熬夜,吃了上顿没下顿,最后把身体搞垮,躺在病床上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算哪门子的好?

可他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当年的离开是个错误,承认自己这七年的坚持都是笑话。

“我过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沈砚硬着头皮说,“总之,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为什么?”沈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就因为七年前的那几句争吵?沈砚,人都会犯错,我承认那时候...忽略了你的感受。我道歉,我改,行不行?”

“不是因为这个。”沈砚摇摇头,眼神飘向远方,带着一种沈书看不懂的迷茫。

“是因为……我怕了。我怕再回到那个地方,再回到你身边,我又会变成以前那个样子。那个只会依附你,看不到自己价值的沈砚。”

“你从来都不是依附我。”沈书急切地说。

“你的画很好,沈砚,一直都很好。是我以前太混蛋,没有好好。他哽咽了一下。“你相信我,以后不会了。”

“晚了。”沈砚轻轻吐出两个字,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书,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我们之间的那面镜子,七年前就被我摔碎了。就算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沈书沉默了。

他看着沈砚苍白而决绝的脸,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他一直以为,只要沈砚回来,只要他道歉,他们就能回到过去。

可他没想到,七年的时间,竟然真的能改变这么多。

旁边的宋文立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沈先生,沈砚现在身体还没好利索,这里人多,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沈书看了宋文立一眼,眼神复杂。

他认得这个人,当年沈砚走的时候,就是住在他这里。

这七年,沈砚也是靠着他的帮衬,才勉强在这个城市立足吧。

他心里有些感激,又有些嫉妒。

“好。”沈书点了点头,“附近有家咖啡馆,我们去那里说。”

三人沉默地走出画展展厅,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宋文立适时地递过来一把伞,替他挡住了阳光。

咖啡馆里很安静,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三杯咖啡。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沈书率先开口,目光紧紧锁在沈砚脸上。

沈砚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画画,赚钱,养活自己。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现在这样?寄人篱下,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沈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不是寄人篱下。”沈砚皱起眉头,“文立是我的朋友,我住他那里,会付房租的。”

“朋友?”沈书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什么样的朋友,会在你进ICU的时候守在外面,会在你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会帮你联系画展?沈砚,你敢说,你对他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沈砚的脸瞬间愤怒起来,像是被踩到了痛处:“你别胡说八道!我和文立就是纯粹的朋友!”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沈书看着他。

“就算你们现在是朋友,那以后呢?你能保证永远只是朋友吗?”

“我……”沈砚语塞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宋文立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感激他,依赖他,却从未想过别的。

可沈书的话,却像是一颗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书,你不要用你的想法去揣测别人。”宋文立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我和沈砚是多年的朋友,我对他好,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不像某些人,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沈书的脸色沉了沉:“这是我和沈砚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宋文立看着他,“沈砚现在是我朋友,我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负。”

“我欺负他?”沈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对他怎么样,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为他做了什么,你又知道吗?”

“我是不知道你们以前怎么样。”宋文立说,“但我知道,这七年,是我陪在沈砚身边。是我看着他一点点从困境里走出来,是我知道他有多不容易。你现在想把他带回去,凭什么?”

“凭我是他爱人!”沈书猛地一拍桌子。

咖啡馆里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爱人……这个词,多久没听到了?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你不是了。”沈砚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传到了沈书耳朵里。

沈书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沈砚低垂的头顶,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难道真的就无法挽回了吗?

“沈砚,”沈书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沈书这七年,过得也不容易。

他听宋文立说过,沈书在他走后,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好几天,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拼命工作,很少再笑了。

他不是不心疼,只是……他真的没有勇气再回去了。

“对不起,沈书。”沈砚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能给你机会。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我累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争吵,不想再活在患得患失里。”

沈书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灰烬。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缓缓开口:“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这七年,一直都在等你呢?”

沈砚的心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等不等,都不重要了。”沈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书,我们都该往前看了。你有你的事业,我有我的生活。就这样,挺好的。”

“挺好的……”沈书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苦涩。

“是啊,对你来说,是挺好的。可对我来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子上:“咖啡我请了。”

说完,他看了沈砚一眼,眼神复杂,有不舍,有不甘,还有一丝……绝望。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咖啡馆,背影萧索而落寞。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宋文立递过来一张纸巾,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眼泪流淌。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他只知道,拒绝沈书的那一刻,他心里像是被剜掉了一块,疼得厉害。

可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背负了七年的枷锁。

过了很久,沈砚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擦干眼泪,看着宋文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见笑了。”

“没事。”宋文立摇摇头,“心里舒服点了吗?”

沈砚点点头:“嗯,舒服多了。”

“那就好。”宋文立笑了笑,“画展还没看完呢,要不要回去再看看?”

沈砚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了,我们回去吧。”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梳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回到宋文立的老房子,沈砚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画笔。

他想画画,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画出来。

宋文立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给了他一杯温水,然后就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沈砚看着画纸上空白的画布,脑海里却一片混乱。

沈书的脸,沈书的眼神,沈书说的话,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蘸了点颜料,在画布上狠狠地涂抹起来。

色彩在他笔下疯狂地交织、碰撞,形成一种扭曲而压抑的画面。

有争吵的两个人,有摔碎的杯子,有紧闭的房门,还有……一个孤独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直到手腕酸痛,才停下来。他看着眼前的画,愣住了。

那画上,是七年前那个夜晚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吃饭了。”宋文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砚回过神,放下画笔,点了点头:“好。”

餐桌上,宋文立做了几个沈砚爱吃的菜。两人默默地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沈砚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宋文立没有阻止他,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文立,”沈砚突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宋文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不是。你只是在做你认为对的选择。”

“可我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他等了我七年,我却……”

“感情的事,没有谁对不起谁。”宋文立说,“你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他等你,是他的选择。你不回去,是你的选择。没有对错,只是不同的选择而已。”

就像我爱你。

永远没有结果。

沈砚沉默了。

宋文立说得对,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对错。

只是,他心里的那点愧疚,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别想太多了。”宋文立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不管是你心里的愧疚,还是他心里的执念。”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像是没事人一样,每天画画,看书,偶尔出去散散步。

宋文立也像以前一样,上班,下班,做饭,陪他聊天。

只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沈书。仿佛那个人,那场争吵,都只是一场梦。

但沈砚知道,那不是梦。

沈书的出现,像是在他平静的生活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虽然涟漪渐渐平息,但水底的淤泥,却被搅了起来。

他开始频繁地想起沈书,想起他们以前的点点滴滴。

有争吵,有冷战,但更多的,是温暖和甜蜜。

他想起沈书会在他熬夜画画的时候,默默给他端来一杯热牛奶。

想起沈书会在他生病的时候,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想起沈书会在他拿到第一个小小的绘画奖项时,比他还激动,拉着他去吃了一顿大餐。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美好,在沈书出现后,都一一浮现出来。

他开始矛盾,开始犹豫。

自己真的做对了吗?真的不应该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吗?

这天晚上,沈砚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书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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