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沈砚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步伐很慢,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背影单薄又温顺,像一只主动走向主人的狗。

宋文立的心轻轻一颤。

他一直都在等。

等沈砚不再抗拒,等沈砚慢慢习惯,等沈砚就算心里装着别人,也再也离不开他。

等到那一天,他就赢了。

沈砚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干净。

宋文立缓缓抬手,指尖极轻地伸向他的耳侧,将一缕垂落的长发轻轻别到他耳后。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腹不经意擦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沈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却没有躲。

宋文立的指尖停在他的耳尖,触感细腻温热。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僵硬,感受到那份藏在温顺之下的抗拒,可他舍不得放手。

舍不得收回手,舍不得打破这一刻的平和,更舍不得放这个人离开。

“别总躲着我。”宋文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不会伤害你。”

“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沈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一言不发。

宋文立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他的无名指上。

那枚素圈银戒安静地套在上面,尺寸刚刚好,像是天生就该属于那里。

这是他的求婚,是他的占有,是他用温柔织成的枷锁。

“戒指戴着还习惯吗?”

“嗯。”沈砚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别摘下来。”宋文立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一直戴着。”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宋文立心底的偏执与欢喜瞬间翻涌上来。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不要他立刻爱上自己,不要他掏心掏肺,不要他心甘情愿。

只要他人在这里,只要他戴着这枚戒指,只要他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就够了。

至于心里装着谁……

宋文立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沈砚苍白安静的脸上。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慢慢磨,慢慢把那个人从他心里挤出去。

可占有,是底线。

是绝不退让半步的底线。

宋文立缓缓收回手,没有再做更亲近的动作。

他怕自己失控,怕吓到沈砚,怕把这来之不易的温顺打碎,怕沈砚再次竖起尖刺,再次拼了命想要逃离。

所以他忍。

忍到极致,也温柔到极致。

“坐吧。”他朝身边的位置示意了一下。

沈砚沉默地坐下,与他保持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算疏离,也不算亲近,恰好卡在一个让宋文立满足,又让沈砚勉强安心的位置。

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静。

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整栋屋子都吞没。

小城彻底陷入沉睡,没有声响,没有光亮,只剩下这间屋子里,暖黄的灯光,和两个心思迥异的人。

宋文立侧过头,静静看着沈砚。

看他垂落的长发,看他纤细的手腕,看他安静温顺的侧脸,看他明明不属于这里,却被自己牢牢留在身边的模样。

疯批的爱意在心底疯狂叫嚣,让他想把人紧紧锁在怀里,想宣告所有权,想让他眼里心里只剩下自己。

可他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

“有我在,你不用怕任何事。”

沈砚依旧没有说话。

“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可以继续不喜欢我,可以继续想着你想的人。”

宋文立的目光沉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笃定。

“但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这一点,没得选。”

话音落下,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密不透风的纠缠……

宋文立轻轻抬手,极轻地、试探性地,搭在沈砚的肩头。

力道很轻,随时可以挪开,给足了对方推开的机会。

沈砚身体一僵,却没有动。

宋文立的心轻轻一颤。

舍不得,又想完全占有。

这份矛盾而病态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窗外的雾还在蔓延,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这座小城,将屋子里的两个人,牢牢裹在其中。

温柔又诡异。

小城今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映透过钴蓝玻璃斜照进来,从前这样的时候,是沈书最喜欢见的。

他…怎么样了。

“老婆…”宋文立顿了一下,挣扎着开口。

沈砚没理他,继续看着窗外。

宋文立向着他的方向靠近,坐在离他很近的旁边,然后手渐渐搭上了。

一片冰凉……

宋文立看着他的侧颜,昏阳下泛着淡淡的浅灰,他白得发青的肤色越发的不正常。

宋文立曾多次提出要带他看病,可是沈砚对此非常消沉,他说:“死不了,不用担心。”

可他其实早就没了活着的打算,细想这一生,好像总有人把控自己,明明是自己完全不会这样做的,但是却按照时间线安排好似的,总有人推着自己走。

宋文立挽过他一旁的头发,指尖划过脸庞时,是他都没有意识到的不甘。

凭什么…

他都已经这样了沈砚到底还在作什么?

和他一起不好吗?

他觉得自己的爱完全没有输给沈书。

他凑了上去,鼻尖轻轻划过沈砚的耳畔,几乎亲上去的一瞬间,沈砚轻轻偏头,躲开了。

和当初沈书拒绝的一样。

他好像理解了。

宋文立则是感受到了焦郁,于是换了种方式,扯过沈砚的薄衫,向锁骨咬去,恨不得啃食殆尽。

故而咬得极重,渗出了血。

“嘶……”沈砚没忍住出了声,许是确实太疼,却又推他不过,发出了他完全不肯发出过的荒淫无耻之音。

他从前和沈书抵死纠缠时,沈书也曾上过他,并非常想听,可是他当时忍耐极高,沈书没坚持多久便被他压在身下,反而被他调侃说沈书才应该做下面那个。

宋文立似乎今日兴致极高,下面的动作也没停下来,还在一面咬着那块锁骨,皮肤极病态白皙,压黑的睫毛修长颤抖。

直到沈砚眼周泛上**,氤氲蒙上了一层水汽,缱绻的情绪下是疯了般的挣扎。

直到宋文立平静了一会,才意识到怀里的身躯渐渐停止了动作。

他也才渐渐看清楚了面前……

一片血肉模糊的皮肤被他啃了下来,粘稠的血液混着和一堆不明分泌物脏了一身。

嘴里生锈的血味让他染上欲色的眼底瞬间清明……

他他妈的都干了些什么。

“老婆……沈…砚”他恍惚间,忘记了挣扎“砚砚……你怎么了,说话…”

“我…”他绝望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砚砚…别吓我…好不好?”

他认命般地连忙拿医药箱进行包扎,他学过解剖学,少部分医疗知识等,包扎了个大概,然后一边安慰自己不会有事一边自己进行清洗。

——

快零点时,沈砚醒了过来,他冷冷地盯着天花板,随后剧烈咳嗽起来,宋文立趴着旁边守着,听见动静便抽过纸巾和床下的垃圾桶弄了起来。

沈砚剧烈咳嗽着,混着血沫吐了出来。

眼周由于恨而染上病态的红,在他本身病得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他气息不匀地说:“你……满意…了?”

宋文立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沉默着。

可是又拿过床头柜上的温水,扣开药片递给他。

沈砚气笑了,抓过玻璃杯就摔了出去,碎片扎进了手心里。

宋文立终于有所动静:“砚砚…”

沈砚忽而就觉得好累好累呀……他又躺回了床上,独留一截手腕放在床沿。

宋文立即刻会意,拿过医疗箱的纱布和酒精去帮他包扎。

透过那截小臂,仿佛透出了尺骨,青红蓝绿色的淤青和血管细细密密地绕在上面,乍一见便甚是骇人。

宋文立这傻逼为了不感染,用酒精直接对着伤口清洗。

沈砚:“嘶…我艹。”他很是罕见地爆了粗口。

本身就是**,直接用纤细的腿朝着宋文立的锁骨处就是一脚。

他支持着上半身看着宋文立:“我是谁?”

宋文立:“砚砚…”

他上去就是一巴掌,玩味地笑笑:“猜错了。”

宋文立还没有从奖励中缓过来,抓紧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老婆…”

沈砚又踢上去,下了很重的力度,可是他太过削瘦,不足为惧。

倒是宋文立痴迷地捞过他的腿,轻轻咬了一下,沈砚差不多要应激了,于是轻声说:“是主人…”

宋文立眼底即刻清明:“好的,主人。”

他示意看向自己的手臂:“你说,该不该罚?”

宋文立跪在床上,向他两腿间动去:“主…主人。”

沈砚确实被他取悦到了,不可置否。

可是依然克制着:“滚!”

宋文立痴迷着看着他,满眼餍足,在他耳畔思语。

四年光阴,磨平了小城的风雨,磨软了沈砚的眉眼,却没能彻底烧尽他心底那点不甘。

这四年,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沈砚觉得很累。

宋文立递来报纸的那一刻,沈砚指尖攥着柔软的长发,几乎要将发丝扯断。

沈书要结婚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割开他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

凭什么。

凭什么沈书用近乎囚禁的方式攥了他前半生,用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控制毁掉他本该自由的人生,到最后,他却可以轻描淡写接受劝说、娶妻生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步入所有人眼中理所应当的正轨。

凭什么他沈砚,要一辈子隐姓埋名,困在这座小城,做一个存在的人,不见天日,连名字都只能烂在心里。

而那个困住他的人,却能体面收场,安稳度日,拥有光明正大的未来。

不甘心。

浓烈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不甘,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瞬间压过了这四年被温柔喂养的安稳。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认命,早已在宋文立的陪伴里心甘情愿停留。

可直到看见沈书结婚的消息,他才清醒。

他没有放下,从来没有。

那些年的压抑、窒息、无处可逃,那些被剥夺的选择、被碾碎的意愿、被牢牢捆绑的人生,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一笔勾销。

“他凭什么……”

沈砚声音轻轻发颤,脸上温顺的平静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藏了四年的尖锐与怨意。

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他泛红的眼角,也遮住眼底骤然燃起的执念。

他要去见沈书。

不是怀念,不是心软,更不是祝福。

他要当面问问沈书。

你当年那样困着我,毁着我,不让我走,不让我有半分自由,如今怎么就肯放下了?

你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结婚,过正常人的生活,而我却要永远躲在这里,做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幽灵?

你有没有一刻,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这些话,他等了整整四年。

从前不敢想,不能想,如今沈书要结婚的消息,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他所有压抑的情绪。

宋文立心头一沉,握着他的手收紧:“沈砚,别想了。”

他太了解沈砚眼底这抹神色了。

四年前挣扎逃跑时是这样,初来小城夜夜失眠时也是这样。

那是不甘,是躁动,是又一次想要挣脱眼前一切的念头。

四年安稳,他以为自己早已把人牢牢留在身边,磨平了所有棱角,却忘了沈砚心底那道关于沈书的疤,从来没有真正愈合。

“我没有想怎样。”沈砚抬起头,眼底带着宋文立陌生的执拗,“我就是要去见他一面,当面问清楚。”

“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宋文立声音发紧,压抑着四年来最害怕的恐慌,“他已经接受你死了,你一出现,所有伪装都会崩塌,沈书不会放你走的,他当年能把地翻烂,如今就能再把你抓回去。”

“那又如何?”沈砚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我现在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没有名字,没有过去,走在街上连熟人都不敢见,一辈子缩在这座小城里,宋文立,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吗?”

宋文立心口一痛,哑口无言。

他知道,沈砚说的是实话。

他给了温柔,给了安稳,给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却唯独给不了他光明正大的身份,给不了他回到原来世界的权利。

看似圆满,终究是一场不见天日的囚禁。

“我只是想去问他几句话。”沈砚坚持,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问完,我就回来。”

他说回来,不是敷衍。

四年相处,宋文立的好他记在心底,他舍不得宋文立,也离不开这份温柔。

可他更不甘心,就这么带着一辈子的疑问和憋屈,隐姓埋名到老。

不问清楚,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