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随后她将手机摔在床上,用手撑着昏涨的头,她忽然就觉得很累很累。

——

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高中校园,那是她暗恋沈书开始的地方。

那年高一开学,盛夏的蝉鸣聒噪不休,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碎成一地斑驳的光影。

林念抱着一摞新书往教室走,低头看着怀里的书本,没注意前方来人,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书本散落一地,纸张翻飞。

她慌乱地抬头,撞进一双清冷疏离的眼眸里。

少年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他是沈书。

彼时的沈书,是全校瞩目的风云人物。

成绩稳居年级榜首,长相俊朗,性格冷淡寡言,不热衷于合群,总是独来独往,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林念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沈书低头瞥了一眼散落的书本,说了句“没事。”

然后帮她把书本一本本捡起来,整理好递到她怀里。

他的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触碰书本的动作轻缓利落,全程没有多余的话,便转身径直走进了教室。

就是那一眼,那一个俯身捡书的身影,林念抱着书站在原地,看着他落座拿出习题册低头刷题,侧脸线条冷硬疏离。

——

那之后,林念好像开始默默关注到了沈书。

同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你老看沈书干嘛?上课呢。”

林念立刻收回目光,耳根微红,低声敷衍:“没什么,看窗外树呢。”

同桌嗤笑一声,也不拆穿,只低头继续读书。

放学铃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几个男生围到沈书桌旁,拍着他的肩膀:“沈书,下周篮球赛你来不来?有了你咱们班稳赢。”

沈书笔尖没停,头也没抬:“没空,要刷题。”

“刷题哪天不能刷啊?就一场,打完请你喝冰可乐。”

沈书终于抬眼,语气依旧冷淡:“不去。”

几人讨了没趣,只好悻悻走开。

林念拿着水杯想去走廊接水,路过他座位时,脚步慢了些。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年进来,走到沈书身边:“哥,走了。”

沈书收拾好了书包,嘴角勾了勾:“好。”

沈书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毛茸茸的,然后少年牵起他的手一起走了。

林念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水杯柄,默默转身走开。

——

后来,她知道了那个少年是初中部的沈砚,是沈书的弟弟。

——

午休时间,教室大半人都趴着睡觉。

林念睡不着,趴在桌上侧着头,看向窗边。

沈书也没睡,戴着一只耳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忽然一阵风吹进来,吹乱了他桌前摊开的试卷。

林念犹豫了几秒,决定帮同桌,她伸手帮他捡起试卷。

刚放桌子上,沈书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林念动作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风、风吹乱了你卷子,我帮你捡起来了。”林念声音放得很轻。

“谢谢。”沈书淡淡应了一声,再没有多余的话,重新闭上眼,没再看她。

林念愣了两秒,然后重新趴在桌子上。

——

高三分班,林念和沈书依旧在同一个班。

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三三两两散开。

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林念独自站在栏杆边,看着篮球场上奔跑的人影。

沈书终究还是被同学拉来了球场,运球、起跳、投篮,动作利落干脆。

球滚到林念脚边,她弯腰捡起来。

沈书跑过来,停在她面前,额前沾着薄汗。

“球给我。”他开口。

林念把篮球递过去,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你打得很好看。”

沈书接过球,愣了一下,随即只淡淡道:“还好。”

转身就跑回球场,加入队伍继续打球。

身边女生凑过来,她知道林念有点喜欢沈书,打趣道:“可以啊念念。”

林念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就是递个球而已。”

“嗯?真的,那你脸红什么?”

“哎呀看比赛。”

——

深秋傍晚,放学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林念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雨幕发愁。

校门口人来人往,大多都结伴撑伞离开。

没过多久,沈书撑着一把黑伞走出来,伞下站着沈砚。

沈书把伞大半都倾向沈砚那边,自己肩头已经沾了一层细密雨珠。

两人走到门口,沈砚看着雨势,小声说:“哥,下大了,要不我们跑快点?”

“不急。”沈书声音温和,“慢慢走,别淋湿感冒了。”

两人并肩走入雨里,身影渐渐走远。

林念站在屋檐下,看着那把黑伞消失在路口,迟迟没有动。

这时有同班男生路过,撑着伞停在她身边:“没带伞?我送你回去吧。”

林念摇摇头:“不用了,我等雨小一点就行。”

男生笑了笑:“那我陪你等会儿。”

全程林念的目光,还是不自觉望向沈书离开的方向。

——

月考成绩出来,红榜贴在公告栏。

一群人围在前面看排名,林念挤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稳居榜首的沈书。

她顺着名次往下找,自己排在中游位置。

沈砚挤到沈书身边,晃了晃手里的成绩单和卷子:“哥。”

看见沈砚,沈书就知道一定是等夸了,于是说:“嗯,考的很棒。”

沈书低头看着他的试卷,指尖点了点错题处:“这几道都是基础题,粗心了,晚上我给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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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沈砚笑得眉眼弯弯。

林念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挨在一起对着成绩单低声讨论,说笑间格外亲昵。

她默默看完自己的名次,转身安静离开,没有上前凑半步热闹。

——

高三学业越发繁重,晚自习常常上到很晚。

每晚下课,走廊里都是疲惫的学生。

林念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总能看到沈书和沈砚并肩走在前面。

沈书帮沈砚拎着厚重的书包,两人边走边聊题目,偶尔沈砚闹点小脾气,沈书也耐着性子哄两句。

林念永远跟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

偶尔朋友回头看到她,会笑着挥挥手打招呼:“林念,一起走吗?”

林念停下脚步,勉强扯出笑意:“不了,我还有点东西没拿,你们先走吧。”

沈书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没有过问半句。

那时,她只当他们是亲人而已。

——

高中三年就这样一晃而过,无数次偶遇、搭话、擦肩而过,无数次近距离的安静共处。

林念主动过,客气过,试探过,却始终走不近沈书半步。

他的温柔、耐心、迁就,永远只给沈砚一个人。

对旁人,永远是疏离、淡漠、礼貌又客气的界限感。

——

毕业后大家各奔大学,凑巧和沈书同处一座城市。

偶尔在大学城偶遇,隔着人群远远望见。

身边同行的朋友撞撞她肩膀:“那不是你高中一直留意的沈书吗?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林念望着那人清冷的身影,轻轻摇头:“不必了。”

再后来。

沈砚突然离世。

昔日那个冷静自持、永远从容的沈书,一下子垮了。

整日封闭自己。

身边朋友也有上门开导,全被他冷着脸赶了出去。

没人再敢靠近他,只有林念,一次次找上门。

她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敲开他出租屋的门,迎面就是浓重的烟酒味,屋里狼藉一片。

沈书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冰冷:“请你出去。”

“我来给你带点吃的。”林念拎着打包好的饭菜,站在门口没退开。

“我不需要。”沈书就要关门。

林念伸手抵住门框,语气平静却坚定:“沈书,你可以糟蹋自己,但不能一直这样,沈砚要是还活着,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动作一顿,沉默几秒,终究还是松了手,转身走回屋里。

——

后来啊,他们有了交集,也许是这个人来的恰巧,他们在一起了,可是,林念总觉得少了什么,明明他很好,体贴,温柔。

自己好像不喜欢了。

夜色像一块浓稠的墨,沉沉压在城市的上空,霓虹街灯拉出冗长细碎的光影,车流稀疏,晚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扫过车窗。

宋文立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无力地搭着方向盘,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缓慢滑行,没有目的地,没有终点,只是任由车轮顺着道路漫无目的地打转。

婚礼那场闹剧落幕之后,他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发沉。

他从头到尾都清楚,沈砚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自己,自己不过是他人生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是他用来敷衍旁人、慰藉一时的棋子。

可即便心知肚明,他还是放不下。

从心动到深陷,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场可有可无的疏离。

他知道沈书在沈砚心里根深蒂固,无人能替代,可他偏偏不死心,总以为只要自己够坚持,够耐心,总有一天能得到沈砚。

车子缓缓驶过街角,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昏黄的路灯落在路面上,斑驳摇曳。

宋文立眼神空洞,望着前方川流不息却与自己无关的夜色,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沈砚那张清冷淡漠的脸,还有他从前一次次毫不犹豫推开自己的模样。

心口闷得发慌,喉咙也堵得厉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满心就一个想法。

妈逼的,到底去哪了?!他他妈的凭什么走!

就在他生气之际,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路边一道熟悉的身影,脚步虚浮,身形单薄,孤零零地站在人行道旁,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一般。

宋文立的心猛地一揪,猛地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是沈砚。

真的是他。

沈砚穿着单薄的衣衫,晚风掀起他的衣角,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落寞,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傲气,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颓然。

他像是漫无目的走了很久,脚步踉跄,眼底泛着淡淡的红,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碎感。

宋文立心口骤然收紧,来不及多想,立刻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大步朝着沈砚走去。

夜色下的沈砚静静站在原地,也看到了停下的车,看到了朝自己快步走来的宋文立。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像从前那样露出疏离厌烦的神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单薄的身子微微晃动。

宋文立快步走到他面前,借着路灯的光,清晰地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

眼底的红血丝掩饰不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明显是熬了很久,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沈砚?”宋文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又怕……

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

入手一片冰凉,沈砚的身子微微发颤,像是冷得厉害。

沈砚抬眸看向他,眼眸里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掺着无奈、疲惫,还有一种彻底放下过往的释然。

他没有推开宋文立的手,就那样任由他扶着,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文立,都结束了。”

简单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承载了千钧重量。

宋文立心口一震,怔怔地看着他:“什么结束了?”

沈砚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鼻尖微微发酸,喉间哽咽了一下,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漫上了一层湿意,似哭非哭,笑意却越发苦涩。

“我和沈书,结束了。”

从沈书抱着他,说着爱意与忠诚的那一刻起,从林念彻底放手退出婚礼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看清了一切。

“这份感情太过畸形,太过窒息,从一开始就错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宋文立是个错误,可沈书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盛大又荒唐的错误。

他累了,真的太累了。

“我不爱他了,也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

沈砚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释然的怅然,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下眼泪,只是那破碎的模样,更让人心疼。

“往后,我不想再留在这座城市了。”

这座城市装满了他和沈书的所有回忆,从年少到成年,从依赖到深爱,再到如今的决裂。

每一条街道,每一处风景,都刻着无法磨灭的痕迹,留下来,只会徒增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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