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清楚。”卢意婵捻了一粒果干,细嚼慢咽,吞了下去以后才又接着说,“只是之前见过一面罢了,只知道他姓岳名致云,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什么酒,度数这么低。”宋景梵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喃喃自语,“果汁似的。”



卢意婵挑了一挑眉毛,转头看着他,“宋郎君口气好大,待会儿别喝醉了,又要苦了人家阿木了。”



“没想到古代的酒度数这么低,搁我也能成个酒仙了。”宋景梵依旧自言自语,说完了这句话,才瞪着眼睛看向卢意婵,“什么叫又要苦了阿木?我不就骑马慢点怎么就苦了他了?”



“您骑马慢苦不了他,可是要和他挤一匹马可就苦了他了。”



宋景梵面部瞬间僵硬,“卢意婵我觉得我们是没法愉快地相处了。”



“呵呵。”卢意婵不屑地转过头去,却又看到了郑旋夏玩味的表情。“够了你,看什么看。”



“你紧张什么,不过看你几眼。”郑旋夏欠抽地笑着,眼神飘向帷幕外面,“快看那边!”



听见郑旋夏的声音,所有人都往外看去,瞬间空气如凝固一般,众人都被江边那个背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舞裙站在圆形毛毯上的女子,收紧的衣裙勾勒出她妙曼的身子,上衣微短露出一截腰肢,其雪白晶莹的肌肤在红得浓烈舞裙的映照下更引人遐想。她背对着众人,身体摆出弯曲的造型,左脚后跟着地,脚尖却上翘,精巧的小脚上带着一串铃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旁边有三个侍女开始弹奏琵琶,那女子身体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双手却举过头顶,细腻如凝脂的玉手随着音乐在头顶灵活舞动。



光是这简单的手腕上的舞动已经韵味十足,饶是卢意婵这样的女子也看呆了,竟没发现其中一个弹奏琵琶的侍女起身抱着一个羯鼓小跑过来,将羯鼓摆到了催清让面前,他会意一笑,对那侍女点头示意,深深凝视了那只做手上舞的女子一眼,伸出双手,敲打起了羯鼓。众人猛然回头,见催清让只是自顾自地敲鼓并不理会大家的眼神,便又纷纷转过去看那女子。随着鼓声响起,琵琶声也由缓转急,那女子忽然扭动腰肢,双脚也变换着步伐,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妙曼的舞姿已然让在座所有人痴醉,当她随着音乐声回头时,已有几个男子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玲佛儿!”





作者有话要说: 胡床就像现在的小凳子,不过要大一点。

关于男装,里面女主她们穿男装并不是为了扮男人,而且当时唐朝已经流行女子着男装了,就是图个简单利落,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曲江河畔遇歹徒



玲佛儿回眸的那一瞬间,卢意婵等女子也心头一震,“一顾倾人城”说的就是她这样的女子了吧。一双细眉没有勾勒成柳叶状,而是如剑眉一般随着飞扬的眼角斜入发鬓。双眸细长婉转,清亮的瞳孔像是能说出千言万语。肤若白脂玉,偏偏双唇却红似蔻丹,张扬地宣示着玲佛儿的倾城之资。卢意婵再仔细一看,她竟未着丝毫妆容!



催清让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玲佛儿的眉毛震住的人,他嘴角荡出一丝浅笑,手上的动作开始加快。玲佛儿听见骤然转急的鼓声,立马变换舞姿,在一方小小的毛毯上灵动迅速地转了起来。鼓声越来越急,玲佛儿也旋风般疾转,一时间衣裙丝带随风起舞,珠缨炫转,尽态极妍!



在众人沉浸在玲佛儿的胡旋舞中如痴如醉时,鼓声却戛然而止。



催清让单手托腮,端起一杯酒只微微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说道:“佛儿,玩儿够了吗?”



玲佛儿手指绕着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赤脚走向催清让,一把握住他端着酒杯的手,就着他的手把酒喝了下去。



“奴再不来哗众取宠,清郎可就把奴忘得一干二净了。”



李云亭闻言,放声笑了出来,“人们翘首以盼了这么久,竟然是七郎你做了玲佛儿的入幕之宾啊,佩服!李某佩服!来人,给七郎旁边添加食案胡床。”



玲佛儿却连忙制止,“多谢郎君好意,可是奴今天是来看清郎舞剑的。”说着转头看向催清让,媚眼如丝,“怎么样?奴如约在一个月之内学会了胡旋舞,清郎是否也要履行诺言?”



“就依你。”



李云亭喝了酒,兴致有些高昂,立即说道:“好哇!今儿还能观看七郎舞剑,何其有幸!”



“郎君怕是会错意了。”玲佛儿娇笑,“今日清郎只给奴一人舞剑。”说罢,她一手拉了催清让便跑了出去,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人面面相觑。



“她什么来头啊?”卢意婵有些摸不着头脑,“四娘,你与七郎走得最近,可知道这个女子是谁?”



“不知道。”郑旋夏紧紧蹙着眉头,盯着催清让和玲佛儿离去的方向,“从没听七郎提起过。”



“她就是玲佛儿啊,果然名不虚传。”宜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卢意婵闻言转身,“你知道?”



“自然知道。”宜笑小脸一扬,“她就是聆音阁里一曲赢得千万红绡的玲佛儿嘛,可有名了。”



“聆音阁?”卢意婵与郑旋夏皆是一愣。



“也就是个烟花场所。”



卢意婵若有所思,“你怎么知道这种事儿?”



“男人们都知道。”宜笑撅嘴,“府里的下人都津津乐道,宜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宋郎。”此时李云亭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可是被七郎比下去了,去年你可是吃了玲佛儿三次闭门羹啊。”



“噗!”宋景梵一时没忍住,将嘴里的酒喷了出来,“你说什么?去年我还在广州啊。”



“那我大概是记错了。”李云亭轻描淡写地说,“那就是刘家五郎吃了玲佛儿的闭门羹。”



“啧啧。”宋景梵讪讪地笑了一下,用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嘀咕着,“原来古代男人都好这一口。”



郑旋夏脸色有些不好,起身说道:“我有些醉,出去歇一下,失陪了。”



走到两步又对她的侍女说道:“你不用跟来了,我就在外面,不会走远。”



卢意婵低声对宜笑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陪四娘。”



宜笑点点头,卢意婵刚一走出帷幕,就被拐角处了郑旋夏一把拉了去。



“就知道你会出来找我。”郑旋夏语气轻松,小脸上却是低落。



“我一直不知道你......”



“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呢。”郑旋夏望向不远处,侍从们歇在一颗大树下,百无聊奈地用野草逗马儿。“陪我赛马吧。”



“啊?”卢意婵看了看四周开阔的场地,去牵了自己的马儿,特意吩咐两个侍从远远跟着。



郑旋夏骑在马上,语气不愉,“叫他们做什么,从早到晚跟着恼死人!”



卢意婵低头叹了一口气,挥手让侍从退下。



“三娘,来追我!”郑旋夏话音还未落下,人已随马奔腾了起来。



卢意婵二话不说,立马扬鞭追赶。



郑旋夏骑的是她父亲的爱马,那是主上赏赐下来的宝马,加之她本事马技也在长安女子中顶尖的,所以卢意婵与她的距离渐渐拉大,最后根本已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卢意婵想着她骑累就会自己调转头回来,于是便停了下来在原地等着。过了一刻钟,还不见她身影,卢意婵便开始慌忙了起来。



“四娘!四娘!”卢意婵向着四方叫喊,却没有任何人回应,“驾!”她狠狠甩了一鞭子,马儿吃痛,立马狂奔起来,直到跑到了一课粗壮的榕树下才停了下来。她疾步走到树下,捡起一只吉莫靴,双手有些颤抖,“四娘......这是四娘的......”。她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发红,此时应该回去叫人,可是却怕迟了一点四娘就会遭遇不测。



来不及了,四娘绝不能出一点事。卢意婵心里下了决心,捏紧了缰绳,正欲翻身上马,却见远处两人正疾奔而来。



“四娘出事了!”卢意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去想岳致云和宋景梵此时为何会来,只歇斯底里地叫喊,“快去救四娘!”



岳致云勒马停在她身边,“怎么回事?”



“你别问了!”宋景梵打断他的话,“需要我们做什么?”



卢意婵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已经哭花了脸,哽咽着说道:“不知道,她的靴子落下了,一定是出事了你们快去救她!快去!”



岳致云闻言,二话不说便奔了出去。宋景梵勒了勒马,说道:“你回去叫人。”



卢意婵抹了一把眼泪,翻身上马,”前方的路蜿蜒崎岖,不似之前开阔平坦,你跟我一起回去吧,省得待会儿还要叫人救你。”



宋景梵调转了马头,“我谢谢你了!”



两人都尽了全力驾马,但宋景梵也御马能力始终捉襟见肘,不久便见了颓势,忽然却有一黑衣人骑马从侧面向两人冲了过来。



“闪开!”宋景梵大吼一声,用力向黑衣人撞去,两人在空中剧烈碰撞后摔落,那黑衣人显然是练家子,但终归被宋景梵撞得偏离了方向,卢意婵没有收到丝毫伤害。



卢意婵的马儿也受了惊吓,卢意婵安抚了马匹再跳下来时,那黑衣人已经又驾马逃了。



“你怎么样?”卢意婵跪到宋景梵身边,慌张地问着。



他骑在狂奔的马上本就力不从心,又被急速而来的马匹撞飞,此时不知伤到了哪里,躺在地方动弹不得,面部却已经扭曲得不见原来的样子。



“先别管我,赶紧回去找人,四娘那边耽误不得一刻!”



卢意婵见他额头已经有了豆大的汗滴,脸色也瞬间苍白如纸,不由得有些犹豫。



“我还死不了!你别婆婆妈妈的!”宋景梵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完这话,卢意婵按了按剧烈起伏的胸口,立马起身骑马狂奔离去。



“李郎!”卢意婵的马还未停稳,她就跳了下去,连着趔趄了好几步,“快!四娘出事了!赶紧去救她!”



“什么!”李云亭拍案而起,其余女子也是惊呼连连。



“没时间了!”卢意婵用尽所有力气,声音有些嘶哑,“西北方向,怕是被人劫持了,快去!”



李云亭见卢意婵这幅模样,便不再多问,一声令下,便带上了所有人的侍从浩浩荡荡地赶去救人,留下了十余人来照顾女眷。



“宜笑,你再带人去照顾宋景梵,他也受伤了,同一方向。”卢意婵说完这句,所有力气像是瞬间溃散,“咚”地一声,瘫软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宋景梵的小纸条

卢意婵由催盈修和陈玉峦扶着,焦灼地望着外面。



“三娘别太担心,我还不信哪些个贼子敢打郑家千金的主意,不怕郑家揭了他的祖坟吗?定是四娘贪玩,吓咱们呢。”催盈修见卢意婵脸色依旧惨白,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不由得安慰道。



“是呀。”陈玉峦也接着说道,“何况天子脚下,四娘定会没事的。”



卢意婵点点头,“但愿如此,都是我太粗心,竟就让四娘一个人骑了那么远,也不带上几个侍从。”



“这哪儿能怪你呢。”陈玉峦轻柔地抚摸她的脊背。



“宋郎君!”陈玉妍眼尖,看见宜笑带着人去抬了宋景梵回来,便迎了上去,“怎么伤成这样?宋郎君你还好吗?”



侍从轻轻地把宋景梵放到了地上,卢意婵赶紧走了上去,“还能坚持吗?先派人送你回去吧。”



宋景梵曲着一条腿,双手紧握拳头,“可能骨折了,你们别顾着我,去找四娘吧。”



陈玉妍跪在宋景梵身边,一脸焦灼地说道:“宋郎君先坐奴的马车回去吧,你身上的伤也耽误不得。”



“这样也好。”卢意婵看了宋景梵一眼,平时总没个正经的人此时面部竟因为疼痛而有些狰狞,“宜笑你也陪着宋郎君回去,告诉宋公宋夫人,改日我一定登门致谢。”



宋景梵一听竟然笑了出来,“得了吧你,今天你要是出事儿了我阿娘不得扒了我的皮。”



“你还有心情说笑呢!”卢意婵嗔了他一眼,又看向陈玉妍,“只是二娘与大娘是坐同一辆马车来的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