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是呢。”陈玉妍瞟了陈玉峦一眼,“姐姐嫌挤,我们分坐了两辆呢。只是宋郎君只管用奴的车,待会儿委屈一下姐姐就是和奴坐一辆车就是了。”



陈玉峦瞪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下。



“那宜笑赶紧送宋郎君回去。”卢意婵不想听她们姐妹俩的争执,立马叫人抬走了宋景梵。



卢意婵再次陷入坐立难安的状态,直到听见远处笃速的马蹄声。卢意婵一眼就在几十人中认出了郑旋夏,谢天谢地!看样子她没事!



“四娘!”卢意婵四肢突然有了力气,不顾形象地跑了出去,“你可吓死我了!”



郑旋夏跳下马,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最终却还是忍住了,“对不住。”



卢意婵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回来就好......”



李云亭见两个女子都受惊不小,于是上前说道:“三娘四娘先各自回府,待我把这些人送去报了官再来登门谢罪,今日确是李某照顾不周。”



郑旋夏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屈膝对李云亭行了个礼,“都是四娘粗心大意,倒是给李郎添麻烦了。”



“就是这些歹徒吗?”卢意婵冷冷看着被侍从们捆绑起来的几个粗布衣着的男人,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



“今日多亏了岳郎奋不顾身去追这些歹徒,不然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李云亭说着就向岳致云鞠了一躬。



郑旋夏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着岳致云行了一个大礼,“奴谢过岳郎君了。”



岳致云连忙虚扶了一把,“郑娘子客气了,岳某定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今日折腾了这么久,天色也不早了,李某实在惭愧让大家受了惊,改日一定好好摆个延禧给大家赔罪。”



李云亭这么说了,在场所有人也就纷纷带着人离去。只郑旋夏,离开时回望了岳致云一眼,眼里不是感激,而是满满的疑惑。



卢意婵与郑旋夏一同坐了催盈修的马车,刚进入长安城区内时,遇上了策马而行的催清让。



他看见了牛车外跟着的侍女,知道里面是郑旋夏,于是问道:“听李郎说了今日的情况,我很是担心,四娘可还安好?”



催盈修刚想掀开帘子,却被郑旋夏拦住了。



“一切安好,七郎不必担心。”郑旋夏语气平淡,一点不像才出了意外的人。



催清让一时没有接话,似乎没能料到她的平静。



车内一片诡异的沉默,最终还是郑旋夏开了口,“继续赶路吧。”



虽然郑家极力压下了郑旋夏遇歹徒的事儿,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在长安凡是有点地位的,都多多少少听说了一点枝叶末节,茶余饭后总要说起这事儿,猜想不知那些歹徒是什么后代,竟敢动郑家的掌上明珠。有人说是郑家的政敌,也有人说是郑家女儿生得美貌,有人起了歹心,总之就是什么传闻都有,长安表面上平平静静,但私底下这事儿可传得沸沸扬扬,就连禁足中的卢意婵也听说了不少,知道了郑家动了大怒 ,势要揪出歹徒身后的幕后黑手,不料那几人却在送官的途中自尽。而岳致云头一个去救郑旋夏的,但是郑家却只是以大量黄金丝绢来感谢他,却并没有任何要提拔他的意思。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不像郑家的作风啊。”卢意婵躺在榻上,问着宜笑。



宜笑漫不经心得插着花,“还不是因为岳郎君的出身嘛。”



卢意婵这才想起,自己对岳致云还真的是一无所知,“他什么出身?”



“他父亲是灵昌一个八品监察御史,出身的确是低了点。”宜笑端起自己插的花,满意地笑了,“而且,主上的意思很明确了,下个月就正式下旨任宋公为中书令,宋公是什么样的人大家还不知道?郑家是不敢在宋公眼皮子底下做任何有关裙带关系的事儿的。”



“唔......这样啊。”卢意婵点点头,“虽然出身差了点,但岳郎君学富五车,又有一副正直心肠,迟早会有出头的一天的。”



宜笑突然从一个装蜜露的盒子中拿了一张纸条出来,“三娘,你看。”



“怎么了?”卢意婵疑惑地接过了那张纸条,这盒蜜露是今早宋夫人派人送过来的,卢意婵不由得想起来宋景梵,上个月大哥亲自带着自己去了宋府致谢,大白天的,宋景梵却还在昏睡中,医正也说了,他的左小腿严重骨折,怕是要养很长一段时间。尽管如此,宋公宋夫人也没有一句怨言,还生怕卢意婵有个三长两短的,时不时地送一些补品来。



卢意婵慢慢打开纸条,一行歪歪扭扭奇丑无比的字跃然纸上:听说你被禁足了我也就平衡了,这就去你店里吃霸王餐哈哈哈哈哈。



“宋景梵这个无耻之徒!”,卢意婵愤然地把纸条拍在案上,脑中瞬间就浮现出了宋景梵大笑地样子,“他腿都断了我就不信还能去折腾我酒楼!”



只是这句话第二天就打了水漂,宜笑满脸震惊地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三娘,刚才梨子来告诉我,今天中午宋郎君杵着拐杖去了说乎轩,点了最贵的酒菜,吃了就走人,还对苏大郎说您是不会收他钱的,还说在你禁足的这段时间他天天都去呢!”



卢意婵一时语塞,扶额叹了好几口气才说道:“这宋景梵到底长大没有!宜笑,拿笔纸来。”



宜笑应声去了,摆好笔墨以后站在一边,看着卢意婵涂涂画画,她的眼睛越睁越大,三娘说着别人幼稚她这不也正在犯傻吗?



“好了!”良久,卢意婵扔了笔,提起纸张吹了吹,交给宜笑,“给宋景梵送些补品去,把这个藏进去。”



“可是......”宜笑有些犹豫,“这要是被人看到了可怎么说您啊。”



“怕什么!”卢意婵颇为得意地笑着,“就这玩意儿别人还能说出什么事儿来?”



“好吧......”宜笑哭丧着脸走了,三娘人家担心的是要是别人看见了会觉得你精神不正常啊!



宜笑前脚刚踏出去,催盈修就来了。



“三娘,近来可好?”



“好着呢。”卢意婵拉着她坐下,“可是有事?”



催盈修笑着点了她的额头,“没事儿就不能来看你了吗?”



“哪里的话。”



“不过今儿还真有正事。”催盈修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三娘,有一件事儿你得老实告诉我。”



“噢。”卢意婵见她正经,也不再嬉笑,“什么事儿?”



“那天四娘独自去骑马,是因为我七哥吗?”



“呃......”卢意婵一下子支吾了起来,这事儿好像不该自己来说,“那个玲佛儿怎么回事?”



“她嘛。”催盈修脸色带了一丝不屑,“也就是个风尘女子,七哥也没正经对她,到底是那样的身份。”



“恩。”卢意婵点点头,“只是七郎这些年来也从没见他对那个女子如玲佛儿那样,在别人看来也是有些不同的。”



“不过是生了一副狐媚样子罢了。”催盈修忽然握住了卢意婵的双手,“你可要替我七哥好好像四娘解释啊。”



“哈?”



“其实那日四娘的心思我也看出来了,你与四娘关系最好,可要好好劝劝四娘,那些风尘女子怎么比得上她,七哥就是一时图个新鲜罢了,哪及得上四娘与七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你别这么说。”卢意婵紧张地坐直了身子,“四娘什么都没说过,你这样传出去可影响了四娘的名誉啊。”



催盈修拍拍她的手背,“我自然有分寸,不会说与别人听的。而且这些年来,凡是有心人都能看得出来我催家与郑家要结姻亲的意思了,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卢意婵无奈,只得点点头。



催盈修离开没多久,卢意婵的闺阁侍女照雪一脸鬼鬼祟祟地走到门口,小声地和宜笑嘀咕着,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卢意婵扒在窗子边,只听见宜笑颇惊讶地叫了几声“什么!”“还有这等事?”



不一会儿,照雪去忙自己的事儿了,宜笑却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走了回来。



“怎么了?”卢意婵连忙问道。



“啊?”宜笑显然被卢意婵脸上如饥似渴的表情吓到了,“三娘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好难混的说。。。。。

☆、宋乌龟是大恩公

听了宜笑的话,卢意婵极力地思索着关于那个人的回忆。似乎自己记忆中关于她的一切,都在五年前大哥的婚礼那一天戛然而止。那一天,卢奂迎娶了邱娘,而她,带着自己的十里红妆远嫁到了太原,从此,整整五年,身边鲜有人提起她。



“而且......”宜笑打断了卢意婵的神思,“听说,李娘子已经与她的夫君和离了。”



“什么?”卢意婵差点拍案,“还有这等事?”



“今日郎主还未回来,夫人在招呼李娘子,照雪在路过中堂时听罗阿婆说起的。”宜笑眨眨眼睛,“也不知道今日是为何事而来。”



卢意婵仔细回想了一下李款冬未出阁时的行径,慢慢接受了她和离的这个事实。但凡娘家有点底气的女子,在夫家受了委屈提出和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何况赵郡李氏这样的百年权贵,家底深厚,当朝又有高官握权,向来骄傲的李款冬与夫家和离了也不是什么得了的事儿,只是,她来卢家做什么呢?



卢意婵站起来踱了几步,看到桌上宋景梵写的丑的令人发指的纸条,突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宜笑眼睛一瞪,“什么什么?”



“上元节那晚,我在朱雀大街遇见了大哥,当时就觉得他身边那女子眼熟,可不就是李娘子吗?”



宜笑有些不可置信,“你可确定?”



“自然确定!”卢意婵满脸疑惑地继续说着,“当时还有哥哥的几位同窗,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说李娘子两个月前就回了长安,并且见过郎主了,倒是没怎么听人提起过。”宜笑皱了皱鼻子,“可是刘阿婆听见她说前几日才与太原王氏那边和离了的,消息都还没来得及在长安传开呢。”



卢意婵摸下巴,“这么说,她是回来了一段时间以后才和离的。”



“三娘,你说......”宜笑神神秘秘地凑到卢意婵耳边,“李娘子这不会是想要旧情复燃吧?”



“什么!”卢意婵一把捂住了宜笑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哎呀我知道!”宜笑扒开了卢意婵的手,“我就是说给你听,你知道吗?李娘子嫁到太原五年了,至今无所出呢!”



卢意婵瞅了瞅门外,压低声音对宜笑说:“即便这样,邱娘还在呢,而且大哥儿女都承欢膝下了。”



“那你说她来卢府是为何事?”



卢意婵仔细想想,还真想不出个什么理由,“或许......是为了叙旧?”



“昔日的青梅竹马各自婚嫁后又回来叙旧?”



卢意婵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牵强,“那又怎样,现在大哥正妻犹在又贤惠淑良,她能怎样?”



宜笑耸肩,“不知,不过三娘你忘记了吗?李娘子从小就是个要强的,兴许就做出了个什么事儿呢。”



“别胡说。”卢意婵烦闷地挥挥手,“我俩在这儿瞎猜什么,明天李郎置宴席我又去不了了呢,可惜可惜,李府的茱萸鸡可真是馋人呢。”



宜笑眼角一抽,转头却见罗阿婆走了进来。



“三娘,邱娘唤您去一趟中堂。”



“噢?阿婆可知道是什么事儿?”



罗阿婆垂首,轻轻地瞄了卢意婵一眼,“不知三娘可还记得李家娘子?”



卢意婵眉角一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李氏款冬?她不是嫁娶太原了吗?”



“正是,如今她回长安了,正在与邱娘在中堂叙旧呢,说是很久没有见到三娘了,想见见你呢。”



卢意婵真是佩服罗阿婆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一句话,与邱娘叙旧......与自己昔日恋人的正妻叙哪门子的旧啊?



“我收拾收拾就来。”



由于刚才和宜笑私底下揣度了李款冬一番,卢意婵此时见到她便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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