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卢意婵一脸爱弟心切,抱着卢奕不知不觉绕过卢奂走进了自己闺房。



“阿姊,听说你被阿耶赶回来了啊?”卢奕爬到卢意婵膝盖上,问道。



卢意婵捏了一把他那掐得出水的肥嘟嘟的脸,“什么叫赶呀?阿耶是觉得灵昌太小会阻碍了我发挥。”



卢奕扭头看见门外站着的阿苍,便跳下了卢意婵的膝盖,边跑边说道:“肯定是你太不安生,让阿耶都没法好好养老了才赶你回来的!”



卢意婵听了这话,打算好好教教卢奕怎样尊敬姐姐,却见他顺着阿苍的大腿,粗腰,壮臂,一路爬上了阿苍的脖子,而阿苍转身看着气势汹汹得走过来的卢意婵,露出一副“我看你敢不敢动我小郎主”的表情。



卢意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咽了咽口水,拱手说道:“贤兄,可否把你脖子上那团东西还给三娘?”



阿苍还未发话,奔奔便大声吼着:“阿苍!我最想你了,你带我去骑马吧!我叫阿妳给你留了好多好吃的呢!”



奔奔话音还未落,卢意婵便看见阿苍那异常巨大的身影飞奔了出去。



吃了晚饭,卢意婵想着大哥此时应该也不生气了,便低眉顺眼地去找他了。



“大哥可是吃了晚饭?”



“恩。”卢奂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这时想起来我这个兄长来了?”



卢意婵有些不自在,摸摸了眉头,讪讪笑着将阿娘的嫁妆之事说了出来。不料卢奂听了之后,并没多加思量,直接说道:“知道了,娘留下的这些铺子全部交给你了。”



“啊?”卢意婵吃了一惊,“虽说是娘的嫁妆,可也不能全给三娘一人啊,况且嫂子那......”



“就这么定了。”卢奂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以前庐怀慎还在长安的时候卢奂就是这副性子了,“邱娘那边我自会说。”



“这......”卢意婵知道卢奂的脾气,所以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心里更多的是感动,大哥虽不善言辞,也不会与女儿家相处,但是他对自己的好,却从这些事情里透露出来。



卢意婵告辞离去,刚转过门时似乎听见卢奂隐隐约约地声音,“三娘,这些年我和父亲是对不住你。”



第二天一早,卢意婵起了个大早,简单收拾收拾就带着宜笑和阿苍出门了。特地带上了从灵昌的野味肉脯,穿过十字街,大摇大摆地往宣阳坊西北向走去,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小梨子我来了。



走到一个毫不起眼的民舍前,敲了敲门,等了许久才听到有人来开门。一个老妪伸出头来看了看,见是卢意婵,惊讶得合不拢嘴,“三娘,你怎么回来了?”



卢意婵笑了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阿婆,儿昨天就回来了,梨子呢?”



“哟,不巧,她刚才和大郎去西市啦。”



“这样啊。”卢意婵让阿苍把东西递给阿婆,“这是儿从灵昌带回来的,阿婆你收着啊,儿这就去西市找梨子和她大哥。”



灵昌并不富庶,所以卢意婵已经一年没有感受过长安东西市的空前繁华了,于是赶紧回家拉了驴车出来,紧赶慢赶,刚好在午时赶到了西市,店铺都陆陆续续开了门,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卢意婵本是打算就呆在车里,但是看着外面的场景,实在忍不住,便下了车,由侍从们陪着,悠哉悠哉地闲逛。



宽敞干净的大街两边俨然紧凑地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有挂满袄子袍子的衣帽肆,有珠光璀璨的珠宝行,有妖艳胡女们经营的胭脂花粉铺,当然也有男人们爱的骡马行,刀枪库,鞍辔店,还有胡人们开的胡饼店,读书人爱逛的坟典书肆。也有不少的逆旅邸舍,华丽酒楼、简单食店、果子铺、煎饼团子店,琳琅满目 ,一派繁荣。那些坐落在角落的便是一些饮子药行,棺材铺凶肆。



有些稍宽敞的露天地方有耍杂技的,唱戏挣钱的,捋着胡子的仙风道骨的算卦者,人们总是聚集在这些地方流连忘返,所以人声鼎沸,让人不禁驻足。其间也有不少农夫挑着蔬菜来市里卖,顺便再买点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或者娘子要用的胭脂水粉回家,要是今天赚得多,就去鱼店肉铺买点荤的改善生活。



路中央有来来往往的马车、牛车、驴车,人们最爱的还是骑着一匹骏马慢慢闲逛,当然也有谁家郎君驾马狂奔而过,鲜衣怒马,引得小娘子们暗自瞩目。却也有许多贵族女子着男装,带着胡帽,靓装示人,由侍从牵着马,一路的欢声笑语。



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卢意婵不住地连连赞叹,啧啧,国家真是有钱啊。“宜笑,你说咱们周转一些金子开个酒楼怎么样?”



“三娘您说什么?”宜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扯了扯耳朵问道。



这时后面一家酒楼的博士满脸笑容的对着路人吆喝:“本店新酿河东乾和葡萄酒,各位娘子郎君都进来品尝一下吧。”



卢意婵看了他一眼,对着宜笑说道:“我说,我想开个酒楼,每天招呼着客人们来来往往,阿苍负责抬抬桌椅,宜笑管理厨房,这多好啊。”



这回连死死盯着胡饼店的阿苍都忍不住了,“三娘,你和宋大郎一样傻了?”



“三娘,我没听错吧?”宜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卢意婵,“开店做商人?你就不怕郎主和夫人气死?”



“哎。”卢意婵叹了一口气,如今士农工商几种身份中商人是最为低贱的,何况范阳卢氏是唐朝最尊贵的五姓七家之一,百年贵族跑去从商?所有人都一定会认为她脑子坏了。“我只是先想想,怎么会真的抛头露面去做生意呢。”



“只是我还真的挺想的。”卢意婵望向人潮涌动的大街,听着纷杂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惬意地笑着,“你看他们活得多有意思啊,又没有偷又没有抢的。每天认识不同的人,听着四面八方的奇人怪事,不像我,只能听见那些夫人娘子们将将谁家郎君又纳了媵妾,哪家娘子又与哪个少年看对眼了。”



宜笑低着头,眼珠转了两圈,才小声说道:“三娘你这是中了魔障吗?别人羡慕你这样的日子还羡慕不来呢,你倒嫌弃。”



“三娘。”阿苍叫了一声,卢意婵转过头,只见他身后更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举着一个卜卦的旗帜,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卢意婵。



“老丈,你快看看吾家三娘,怕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卢意婵“......”



卢意婵知道阿苍和宜笑不明白,索性不解释了。他们都没有注意过,曾经他们很熟悉的一个人,常常在夜晚抱着卢意婵给她讲了很多和现下思想相违背的道理,比如女子从来不比男子低贱;告诉她怎样生活才有意义,女人的生活不应该只是后院的一方天;讲许多奇奇怪怪闻所未闻的事儿,比如从石头里蹦出的猴子是怎样一路披荆斩棘拿到佛经的。



“三娘,你看那边!”宜笑指向前方的一个刀枪库,一个身着白色缺骻袍的男子站在街边,长身玉立,风神俊逸,一脸兴奋地看着大街上的车水马龙。





作者有话要说:

☆、开个酒楼当老板



“咦,这痴傻儿被放出来了?”卢意婵看着宋景梵,最近荡漾出一丝浅笑。



宋景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色的笑容一僵,机械地转头,看到卢意婵,眼角一抽,像是见到了瘟疫似的,立马转身带着侍从匆匆忙忙地转身,大步流星地,逃了。



“当卢某是瘟神吗?”卢意婵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又对阿苍说道:“阿苍,去把那痴傻儿截下来。”



阿苍一溜烟地跑了过去,宜笑呆呆地问:“三娘,咱们理那恶少做什么?”



卢意婵狡黠地看着前方被阿苍拦下来的宋景梵,“以前他怎么欺负我的,现在他傻了,我还不乘机欺负回去吗?”



阿苍只张开双臂挡了宋景梵的去路,他不敢在大街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怕被卢意婵再算计一次,莫名其妙地挨一顿打,于是愤然转身看着她。



卢意婵嘴角噙着笑,一步一步地踱到宋景梵身边。



“哎,宋郎君,怎的见了奴就掉头就走呢?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宋景梵面部表情有些僵,依然用他那奇怪的语音说道:“卢娘子,宋某昨日实在是无心冒犯,你也说了不追究,现在拦住我又是几个意思。”



卢意婵走到他身侧,头顶只到他下巴,于是抬着头说:“我又反悔了,现在又想追究了怎么样?”



“你!”宋景梵低头死死盯着卢意婵扬起的小脸,咬牙切齿地说:“你想怎样。”



卢意婵挑了挑眉毛,这厮也不见得多傻啊,刚才本只想戏弄他,现在确实真想“追究”一下了。“宋郎君,你若帮奴做一件事,奴绝对就会把昨天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你当我傻啊?你要我去跳曲江我也去吗?”



你不是本来就傻了吗。卢意婵腹诽了一句,“宋郎君多虑了,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宋景梵警惕地看着卢意婵,她却笑得那叫一个问心无愧,花枝乱颤。“你说来听听,要是我帮你做成了,你以后可别再拿这事儿来说了,不对,咱们干脆就当做不认识了。”



“这事也不难,就是奴看上你们崇仁坊的一方商铺,想要租下来置些产业,只是听说那地儿很多人都去问过了,主人不愿意变卖,奴想着,要是您能帮奴弄到那方商铺......”



“你都说了主人不愿意变卖,还让我去,这不是明摆着坑我吗?而且你家多大面子啊,需要我出面?”



卢意婵挑了挑眉毛,心里疑惑起来:不是说病傻了吗?怎么这时候明白了。



“那昨天的事儿......”



宋景梵攥紧拳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算你狠,你可要说话算数。”



“奴一定说话算数。不过......奴还希望还是不要麻烦宋家二老。”



卢意婵看着宋景梵带着怒气离去的背影,露出了小人得志的笑容。



“三娘,你这是做什么?”宜笑心里想着三娘不会真有了那些心思吧?就算有了,也不必来麻烦宋景梵啊。



“刚才临时想起的,听旋夏说她姑母曾经看上那块地儿,去找了那主人几次都被回绝了,丝毫不给郑家面子,就想那地儿肯定是个好地方,这么闲置着可惜了,而我要瞒着兄嫂,自然是不能出面去斡旋的,就只能求助宋家了。”



“呃......那为什么不直接找宋夫人?”



“找找宋景梵麻烦呗,难得他现在好欺负。”



“咦?三娘你刚才说瞒着兄嫂?”



“唉。”卢意婵叹了口气,“大哥疼我,但我不是一味不懂事,我想置一处酒楼,一是想打发打发日子,一个也是想着要是能有些收入,那些铺子到底还是要给大哥的来处置的,他不会亏待我,但是也得给大嫂一个交代。”



宜笑点点头。



“走,咱们吃饭去。”卢意婵甩了甩手,本想去刚才那家酒楼的,但是想到阿苍的胃口,再掂量掂量自己的钱,算了,还是去旁边的小食店吧。



“哟!这位小娘子们郎君们里面请。”一位身材矮小眼神机灵的年轻男子迎了出来。



卢意婵看了看四周装饰,简单质朴,墙上竟然还挂着不少题诗板,店里几乎坐满,看来生意还不错。“博士①,你们这儿招牌是什么呀。”



那博士清了清嗓子,说道:“娘子,咱们店里最出名的便是切鲙,有鲤鱼、鲂鱼、鲫鱼、鲈鱼、鳜鱼,总之河里有的鲜鱼咱们店都有,咱店还有有岭南云溪博罗、宜城九酝、浔阳湓水、齐地鲁酒,不过最值得一尝的是精酿绿蚁酒,别看它普通,喝了您才知道那是别的店里尝的不到的美味哟......”



“行,你就上鲈鱼切鲙吧,然后再来上一点绿蚁酒,呃......再煮点青菜?”卢意婵见那博士口若悬河,估计要说到西市关门,于是赶紧打断他。



“好嘞,就来!”



不一会儿,博士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上来了。阿苍眼睛快掉进去了,那博士刚放上桌,本来还想再宣传宣传,但看着阿苍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便默默走开了,这还用宣传吗?那鲈鱼切鲙堆了满满一大碟,中间是丝状的鱼肉堆砌成一座小山上,旁边一圈围着片状透明的鱼肉,光是看晶莹剔透的色泽就知道是前几刻铁定是活蹦乱跳的鱼儿。碟边空余除放着混杂的葱碎、芥末、豆豉、蒜泥、橙丝作为调料。卢意婵夹起一片鱼肉裹了佐料放进嘴里,佐料的味道压住了鱼肉的腥味却又没有掩盖原本的鲜美,火候也掌握的极好,肉质爽脆丝滑,不老不生,果然是能作为招牌的一道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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