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端起一旁的绿蚁酒,浑浊醇厚的浅绿色液体上漂浮着一层细密乳白的浮渣形似蚂蚁,卢意婵先闻了一下,没有酸味,看来是真的精酿而不是普通人家随便酿出来了。一口下肚,口感清冽,还有微微回甜,让本来不爱喝酒的宜笑都连着喝了三杯。



待几人慢慢品完美食,西市的人已经渐渐开始少了,日落前七刻西市关门,住得远的都已经准备回家了。卢意婵捶了捶跪麻的双腿,对今日西市之行很是满意,至少完成了两件大事。一是确定了要暗自开店做老板,一想到以后有趣的生活就有点小激动呢。二是品尝到了这般美味,人生何其美妙哉!



卢意婵慢悠悠的跨进卢府大门时,突然觉得忘了什么,于是说道:“宜笑,咱们今天去西市本来是要做什么来着?”



“这个......”宜笑挠了挠脑袋,“好像是去找梨子的。”



“唉!我怎么把正事儿给忘了!”卢意婵眼珠一转,反正大哥公务繁忙,也不会注意自己的在不在闺房,干脆再溜出去见见梨子。于是转身就欲出去,却被一个尖细的女声叫住了。



“三娘,你刚回来这又要去哪啊?”邱娘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



长兄如父,长嫂自然就如母了,虽然这个“母”不太待见自己这个“累赘”。



“呵呵,长嫂好啊,三娘没打算去哪儿,这不回来了吗?”卢意婵收回了脚,笑呵呵的说着。



邱娘上前几步,拉住了卢意婵的双手,脸上堆着笑容,“三娘啊,昨天你回来以后嫂子忙着家里的事儿也没好好看看你,你怎么就提前回来了呢?”



卢意婵觉得她的手心湿湿的很不舒服,却又不敢直接把手抽出来,“长嫂知道三娘一向是个急性子,不愿坐马车慢腾腾地回来,于是就快马加鞭回来了。”



“哦......”邱娘点点头,“那昨天宋夫人留着你都说了些什么呀?”



“不过是问问这几年儿过得怎么样罢了。”说完后,卢意婵别开头假装看风景。



邱娘见卢意婵不愿意说下去,便借着料理家事的借口离开了。



其实卢意婵也不愿刻意隐瞒她,只是这邱娘贪财,若是让她知道了阿娘留下的钱财,那她一定也会吵着闹着要分去一大半。不过卢意婵也不会真的自己占着阿娘的嫁妆,只是想着等自己的酒楼稳定了就把铺子全部交给大哥。到底是因为邱娘养成了这幅性子也是有原因的,她本是洛阳一个七品官家女儿,卢意婵的父亲卢怀慎当年见她家里也是一派正直作风,便做主把邱娘给娶进门来了。而邱娘也本以为自己嫁到范阳卢氏家里真真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可惜啊,进门了以后才知道,身份是尊贵了,可是这没钱也是真的!



去年卢怀慎辞官的时候,主上看卢家也着实穷得没个样子,便赏了大把的金子和绢布下来。这厢邱娘正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感受一下土豪的生活呢(别怀疑,唐代就已经流行土豪一词了。),到库房一看,“咦?我金子呢?”,结果卢奂那厮和他那阿耶是一个德行,早抱着赏赐屁颠屁颠地送到养病坊给那些穷人病人了。



这下好了,卢奂赠了邱娘一场空欢喜,邱娘便过得更不顺心了。本身两口子的日子因为卢奂的清廉爱民就过得拮据,再加上阿耶辞官归乡,卢意婵卢奕姐弟俩的担子就落在了他们身上。虽说从没有亏待过姐弟俩,但是有时候别人的眼神里表现出来的“你这累赘”更是伤人。卢意婵也不想啊!无奈投了个女儿身,只能白吃白喝娘家咯。自此,卢意婵便想着,能有自己的一些产业,以后要是发生点什么事儿也有好处。



是夜,宋景梵在母亲房前踌躇了半晌才推门而入,不找父母帮忙?这怎么可能,父亲最见不得别人攀着他的关系在外面作威作福,所以那块硬骨头自己是啃不下来的,而且这对自己母亲来说又只是小事儿,根本算不上“麻烦”,,忙帮成了,难不成那卢意婵还能无耻地反咬自己?。



“阿娘。”



“噢?大郎怎么了?”宋夫人放下手中的书,转身看见宋景梵一脸忐忑。



宋景梵走到宋夫人面前,神色淡定,“阿娘,你可否帮儿一个小忙?”



“怎么了?”



“是这样,卢三娘子希望租下坊内西北处王元宝的一处商铺,却无能为力,所以找到我希望我帮一帮她。”宋景梵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儿知道那王元宝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所以特地来请教阿娘。”



宋夫人跪坐到踏上,眯着眼睛问道:“三娘为何不直接来找我?”



“呃?或许是同辈人比较好说话吧。”



宋夫人拉着宋景梵的双手,笑着说道:“大郎,阿娘来问你啊,三娘怎么就直接来找你了呢?你怎么就这么乐意帮三娘呢?”



“啊?”宋景梵这才明白过来宋夫人的意思,“阿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夫人看着宋景梵的紧张样,不由得嗔道:“阿娘是过来人,大郎不必羞涩,这事儿包在阿娘身上了。”



宋景梵:“......”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看到了一个收藏,开心的打滚~

博士是对低层服务业人民的称呼



嘤嘤~晋江新人好难混啊

☆、顺便救了个宋郎



两日后,宋景梵派人来传话,说是事情已经办好了,不过宋夫人要见见卢意婵。卢意婵喜滋滋的搓搓手,这权臣的儿子就是不一般,这么难办的事儿居然让他这么快就搞定了,虽然不知道宋夫人见自己有何用意,但是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便去找邱娘了,说是宋夫人有请,邱娘自然是一万个乐意的,恨不得一脚就能将卢意婵直接踹到宋府去。



卢意婵好好打扮了一番,才出门往宋府赶去。到达时已经是下午了,宋夫人盘着腿坐在榻上做女红,宋璟站在窗边拿着一卷书认真读着。



卢意婵看到这一幕,只叹琴瑟和谐,好美的画面啊。只是,为什么宋公也在啊!卢意婵向来有些怕严肃的宋璟,此时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不过尽管心里不自在,卢意婵还是得体地行礼。



宋璟放下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三娘过来坐吧。”宋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对着卢意婵招手说道 。



卢意婵规规矩矩地跪坐到宋夫人身边,低着头看手指。



“三娘啊。”宋夫人和蔼地看着她,“你怎么想着要置一处酒楼呢?这可是有风险的哈。”



“儿只是......想着学学管理大点的商铺,以后管家也是用得着的。”卢意婵绞着袖子,期期艾艾,装出一副羞涩样子,总不能只说自己就是想感受感受乐趣吧。



“三娘倒是想得长远。”宋璟突然说道,“还是要找些靠得住的人来帮衬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也不好太操劳。”



“三娘明白。”卢意婵答道。



宋夫人拍拍卢意婵的双手,“三娘以后要是什么不好办的事儿尽管来找我就是,我这个老婆子还是能帮衬一些,当然......”宋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卢意婵一眼,“找我家大郎也是一样的。”



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卢意婵觉得宋夫人今天怪怪的,于是就找了个理由告辞了。



“三娘,我想去辅兴坊买胡饼。”阿苍走出宋府后,看天色还早便说道。



卢意婵想到即将有源源不断的金子滚进自己的口袋,心情一好,决定陪阿苍一起去买个胡饼。



崇仁坊离辅兴坊挺远的,阿苍决定走小路。其实就是不走大街,穿过两坊之间隔的义宁坊抄个近路。



义宁坊集聚了长安大大小小的寺庙,每天来上香的人很多,加之又是胡人的聚居区域,所以热闹非凡。卢意婵在看长得异于唐人的美艳的胡姬,而阿苍在看远方的一棵大树。



卢意婵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颗大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那颗大树处在大秦寺旁边,少有人烟。一行人慢慢走过去,发现是一个人坐在树上。



再走近一看,居然是衣冠禽兽宋景梵悠闲地闭眼坐在树枝上,靠着树干,双手枕在脑后,阳光洒在他脸上,让他俊逸的五官稍显柔和。



卢意婵看了看这大树,实在也太高了!而且梯子倒在一旁,宋景梵居然还能如此悠然自得,“咳咳。”



宋景梵听到声响,猛然睁开了眼睛,立即在树干上挥舞手臂,兴奋地说道:“卢娘子,快帮我把梯子架起来!”



宜笑盯着树上的他,努力憋着笑。卢意婵仰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怎么上去的啊?”



“说着就来气!”宋景梵两条修长的腿缠着树枝,气愤地说道:“好不容易今天一个人偷偷跑出来逛逛,结果一个熊孩子让我帮他捡挂在树上的彩条,结果丫的我刚爬上来他就把梯子放倒一溜烟儿跑了。”说到这儿,宋景梵咧嘴笑了起来,“还好遇见了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在这鸟不生蛋的树上待多久呢。”



“噢,这样啊。”卢意婵点了点头,“宋郎君,大抵是这样的。如果奴没记错的话,我们说好了从此做陌生人的。”



宋景梵沉默了许久才一脸沉痛地说道:“卢娘子,真的要这么对我吗?你父母是怎么教导你的?做人要厚道不知道吗?你对得起祖国对得起党中央吗?哦不,你对得起唐玄宗吗?”



卢意婵摸了摸鼻子,“对不起,我这人就是没什么道德。”



阿苍看不过去了,觉得自己有必要彰显一下人品了,于是屁颠屁颠地跑去架梯子。



“阿苍啊,你要是架了梯子我们就直接打道回府,胡饼你也就别想了哦。”卢意婵露出矜持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阿苍的腿定在了半空,“三娘,我不架梯子了,但是也得让宋郎君下来呀。”



卢意婵绕着粗壮的树干走了一圈,“宋郎君,你倒是跳呀!”



“噗嗤!”一边的宜笑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卢意婵你真小人!这么高你让我跳下来不是让我送死吗!”宋景梵愤怒地甩了甩袖子,“不搭救就算了!何必在这儿看我的笑话。”



“宋郎君此言差矣,不搭救是真,笑话也是一定要看的。”



“你!”



卢意婵笑弯了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阿苍......你......想办法......让他......跳下来。”



阿苍挠挠头,想了一下,一脚踢向树干,宋景梵发出一声惨叫以后,随着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树叶飘落,阿苍快步向前,精准地扶了一把宋景梵,但他还是狼狈地跌坐到了地上。



宋景梵站着顺了一会儿的气,才恶狠狠地说道:“卢意婵,亏得我昨天好说歹说地帮你说话,如今你竟这般小人。”随即又转头对阿苍说:“哥们,你才是铁血真汉子啊。”



“好歹也是让你毫发无损的下来了。阿苍,我们走。”



无视宋景梵在身后气得跳脚,卢意婵带着阿苍和宜笑潇洒地离去了。



驴车停在卢府前时,天色还早,卢意婵想着反正邱娘是知道自己去了宋府,如果晚点回去她也是喜闻乐见的,于是干脆绕过卢府,向后面的一处农家小宅走去。



“梨子,梨子。”宜笑推开木栅栏,笑嘻嘻地走了进去。



苏侧梨穿了一身窄袖袄裙,正在小院里喂鸡,看见卢意婵站在面前,先是愣了一下,才边用围裙擦了擦手,边说道:“昨儿就听阿婆说你回来了,怎么今天才来找我?”



外面实在太冷,卢意婵拉着苏侧梨进了屋子。“昨天没找到你,今天不就又来了嘛。”



“三娘来了啊,快请坐。”苏侧梨的大哥苏向阳正在搬柴生火,屋子里暖洋洋的的。



苏侧梨给卢意婵拿来了一张木质坐墩,“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睡得好玩得好,天高皇帝远,又没有长安城里那么多条条款款,可惬意了。”



“瞧你那样。”苏侧梨嗔了她一眼,“卢阁老怎么不让你陪着?”



卢意婵脸瞬间垮了下去,“快别提了,不就是看着我都快十六了,赶着让我回来嫁人呗。”



“卢阁老也真是瞎操心,皇帝的女儿都还不一定有你们这种人家好嫁呢。”苏侧梨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好看极了。



“哎,不说这个了。对了,苏大郎,快来,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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