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梁斯常怔愣片刻说道:「你还没稳定,再过几天好吗?」

「好啊。」他答应神速,眨了眨眼问:「林皓在哪?」

「可能去吃午餐,你想见他?」

他歪头想了想说:「他来了再说。」

余炫程又换了一个面孔,梁斯常察觉他的不对劲,令他感到陌生,但或许是逐渐走出桎梏的他?

搜寻不到心中那抹身影,余炫程阖上眼睛,梦境的真实画面复出在脑海,他明白那是过去,丑陋不堪、张牙舞爪的过往,然而他现在已经可以把虚幻和现实切割清楚。

分得乾乾净净,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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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皓只把自己的松饼吞完,蜜糖土司的钱就当向顾小妍出柜的赔罪,花钱消灾如果可以歼灭这阵子所有的灾难,倾家荡产也愿意。结帐後下电扶梯,这是他这天第三次搭火车。

回到医院他不敢进房,待在护理站外面发愣,这段不到十公尺的距离,成了最远彼方,偶尔抬头望向病房,清清静静,门里面应该也是静如止水。

林皓目不转睛的盯著房门,突然梁斯常走出来,两人一眼对上。

梁斯常坐在他旁边,淡然的问:「炫程以前是什麽样子?」

「调皮淘气,却又不会让人讨厌的那种样子。」林皓说完深深叹息。

梁斯常深思,余炫程刚才的言行跟林皓所说的样子可能是雷同的,所以他正走在通往过去的道路上?

「他刚才在找你,但现在又睡了,你进去陪他说点话。」

林皓不可置信,欣喜问:「找我?真的吗?」

见梁斯常沉默的点点头,他溜得风驰电掣,满天欢喜到病房前,握上门把那刻却踌躇了,想不到可以跟他说什麽。

说他很抱歉,还是说他真的很爱他?

好像有满腹千言万语想述说,但面对面却又无话可说。

梁斯常在他身後,替他解决这个难题,轻易转开门把,推开说:「进去吧。」

他有些举步艰难踏进去,床上的人跟几次来看到的一样,睡得安祥。身後的门关上,梁斯常并没有进房。

林皓坐在床边静静的看著他,那张白净无瑕的脸蛋,乌黑浓密的长睫毛,形状漂亮的唇瓣,都是六年前深深触动到心上,如今只有更深的悸动。

不知怎麽的,他想起热带鱼问能不能抱他睡觉的那天,林皓阖眼时,他是否也这样看他?

一股趋力促使,他爬上床勉强挤在床边可以贴近他脸的位置,手臂横过腰际,假装抱著他。

--那可以抱著你睡觉吗?

--抱著很热,只能这样。

不同时间的两出戏,六年前热带鱼眉开眼笑的将手越过他的腰侧,心脏蹦蹦跳,舍不得阖上眼,眷恋的观察喜欢的人的眉眼。

林皓现在的心也跳很快,好像正在经历初恋的男孩,这份感情又苦又涩,多次想放弃,但总是放不下这个人。移开腰际上的手摸著他棉花般柔软的发丝,令人想蹭在脸上,又用大姆指轻轻摩挲秀气的眉尾。

温暖的男孩房间,当时热带鱼盯著林皓的脸看,偷偷放开腰上的手,到他的眉间比划,食指顺著尖刀眉的起伏在空气勾勒出另一道眉峰,他好喜欢,好喜欢林皓的一切,那麽帅气,那麽柔情,他是全天下最有男子气概的人。沿著高挺的鼻梁缓缓划下,驻足在两片薄唇,他愣住不敢动,怕自己忍不住吻上去。

充斥药水味的病房,林皓望著这张精致的脸庞和苍白的唇瓣,不该是病态的白,而是娇艳欲滴的粉嫩,他捧著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 用湿润的舌尖舔著乾涸的嘴唇,虔诚的亲吻,忘我的吸取余炫程的味道,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忘记痛过多少回,也忘记现在正在流泪。林皓吻得很悲伤,泪水渗进两对嘴唇,咸咸涩涩的滋味。

林皓颤著唇哽咽的问:「真的死也不要喜欢我吗?」

另一出戏的热带鱼仍没有吻上,他想,总有一天要让林皓自己主动吻上他,把手放回腰际的位置,确定林皓睡沉了,望著俊俏的眉眼,洋溢幸福的红眼眶说:「一直好喜欢你……」

点滴无声落下,一瓶葡萄糖输液已快见底,林皓擦乾眼泪,环抱余炫程,不久呼吸缓过来,怀中的人开始有些动静,长长的睫毛扇啊扇,缓慢掀开眼帘,一瞬间林皓从他的眼神以为看到了以前的热带鱼,睁大眼望著他。

余炫程笑了笑,用极度熟稔的撒娇似口吻说:「林皓,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好不好?」

作家的话:

《南极热带鱼》+《建国套组》预购开始!

其实写前面都没哭过,写这章就好难过,到後面现今与六年前对比那边就边流泪边写QAQ

应该看得懂吧?是15章回忆部份的内容,以下~

两人躺著床上,热带鱼又说:「毕旅也能像现在这样,一起睡吗?」

「嗯。」林皓阖上眼睛,不知到底有没有在听。

热带鱼挨近一点,大胆的问:「那可以抱著你睡觉吗?」

林皓微睁开眼,一只手越过热带鱼的腰际环住他。

「抱著很热,只能这样。」

热带鱼眼眶潮红,自己也放了一只手环在林皓的腰际上。

总之就是难过得快要死掉了QQQQ(欸

☆、第五十四章

林皓抹一下脸,把泪水擦乾,再看眼前的余炫程,他的眼眸闪烁光芒,像月夜中水色粼粼的微光,不再毫无波澜。

「热带鱼……」林皓不禁脱口而出,虽说与建中的他还有一段差距,但是这样的余炫程已是求之不得。

他定定看著余炫程,一边吸鼻子一边狂点头说:「好,我们回家,现在就帮你办出院!」

说完开门出病房,去护理站申请出院,刚好撞上在那边休息的梁斯常。

「你又在干嘛?」梁斯常看他毛毛躁躁的跟护士拿出院通知单。

「我要带他回去。」

林皓抓起一堆通知书往病房跑,他觉得余炫程好了,所以不论他说什麽,都会为他做到,结果半路被梁斯常拦住。

「他还不稳定,不能出院。」梁斯常揪起他的领子严肃的说。

林皓一把甩开,忽略这几天梁斯常对他恩义,看仇人般紧盯著他:「他变回去了,为甚麽不能回家!难道你想干嘛?」

「你怎麽知道他恢复了?如果是装的呢?」林皓的态度逼得梁斯常也开口大骂。

「我怎麽知道?」林皓冷哼一声,轻蔑勾起嘴角:「建中的热带鱼我还会不清楚吗?不清楚的是你,当然会再三确认,但是我不用,热带鱼原本是什麽样子早就在我脑子里记得牢牢的!」

说到内心最在意的地方,梁斯常的胸脯好像插了一把刀,无法反驳他的话,他确实没看过以前的余炫程,也对真正的他感到害怕,那位乐观开朗视林皓为天的热带鱼,还会是依赖他的病人吗?

这是万箭穿身的痛,感到万念俱灰,谁能来排挤他的忧伤?

林皓走了,他呆站在原地握紧拳头。他和余炫程的结局,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承认。

不论过了多少年,他只想见林皓……

不论受了多少伤,他只听信林皓……

梁斯常突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说出「林皓」这个名字的反应。

那是一个尘封的茧,埋藏在心底太久太久,没人深挖,所以经年累月埋到更深处,他的探究让多年不见天日的情感破茧而出,遇到林皓立刻飞蛾扑火般烧死自己。

余炫程所观望的永远不是梁斯常,梁斯常永远不会成为他的茧。

他昂头看著天花板,有个声音告诉他。

是放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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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有个东奔西跑的毛头小子,自称没办过出院手续,一下子跑错柜台,一下子乱骂人,住院中心人员被他搞得人仰马翻,终於办好出院手续,他不好意思的说是因为心爱的人要出院才这麽著急,几个人面面相觑,给了他一点掌声,不过他们不知道这对令人称羡的情侣是两个男人。

余炫程的东西不多,打包後只有一个袋子,一切准备妥当,林皓把余炫程带出病房。

几天没下床走路,他有点头重脚轻,摇摇摆摆的进电梯。出医院的那刻彷佛获得重生,他深吸一口气,清净的味道,不是医院的药味。

「开心吗?」林皓观察到他的举止,轻声问道。

「嗯。」余炫程依旧不多话,脸色还有病态的苍白,不过会微微扬起微笑,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的表现越来越接近记忆中的热带鱼,林皓开心得想要在马路上手舞足蹈,顺手拦了一辆计程车,他细心的扶著余炫程。

上车以後余炫程不由自主望著窗外,繁多的病房窗户中有一抹矗立的人影,面目模糊,但是他很确定他在看这里。

想起他三年来的陪伴,还有温柔稳重的声音。

--有事可以跟我说,我还在。

一个心理医生随叫随到,为了照顾他罔顾其他病人权益,他当然知道是因为放不下自己。

他透过车窗朝楼上病房动了动嘴唇,玻璃凝胶了雾气。

「也会有人陪你,对不起,我先走了。」

作家的话:

☆、第五十五章

回到公寓,林皓走在前面为他开门,钥匙掏出来却愣在门前,余炫程注意到他的表情,从包包拿出另一把钥匙,插入转开说:「斯常帮我换了一道锁。」

「喔……」这事林皓是知道的,但有一点小忌讳,他不想透漏和梁斯常曾经谈过这件事。

两人进门,眼帘之下注意到家中摆设的变动,柜子少了一两个,蜘蛛饲养箱更是寥寥无几,唯一的对外窗撒入一道光,打亮四面灰色的墙壁,空荡荡的,比起以往更像一座死城。

余炫程缓步走往窗台,看得林皓很紧张,小蓝被他亲手杀死的情景烙印在脑里,但凶手可能不记得这起凶杀案,若有所思的望著放置小蓝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连柜子也没有了。

「小蓝它……」它被你杀死了,这句话林皓始终说不出来。

「没关系。」余炫程轻声说道,目光换看窗台上排列整齐的小物品,自从林皓和梁斯常上次来整理过後就没再动过,这排队伍就留下来了。

余炫程伸出手拿起一个东西,林皓在他身後,为了看清楚他拿什麽,刻意往旁挪动位置。

一个木夹子,前端装饰一颗红苹果。

他直盯木夹,下一秒突然往窗外用力一掷,答答两声,木夹撞上屋檐弹到不为人知的地方。

林皓不明所以,想开口问,余炫程忽然回头柔软的说:「我好饿。」

「想吃什麽?我去买。」触动到内心一块温柔地带,林皓也柔声回他。

「我想煮饭,你喜欢吃什麽?」余炫程轻轻笑了一下,林皓三魂七魄都被勾走了,上前把他紧紧拥入怀里,让两颗心更贴紧一些。

他抱著余炫程开心的说:「你刚出院还是我去买,等你身体好一点再煮。」

「好久没动手,我想动一动,煮菜用不著什麽体力。」

林皓趁机嗅著他的白颈,努力克制想要咬下去的冲动:「那好……吃完我洗碗。」

「你喜欢吃什麽?」余炫程重复一遍。

林皓想了想说:「香菇好了。」

「嗯,我去买香菇。」余炫程离开他的怀抱,拿钥匙准备出门,林皓当然屁颠屁颠跟上去。

在超市余炫程拿的青菜不少,香菇更是种类繁多,买了所有菇类, 一袋食材里面几乎都是香菇。林皓回家後喜孜孜的在茶几前等爱人煮的爱心晚餐,虽然余炫程的话还是不多,但明显感受到他的转变,为他做晚餐,这是前阵子求一百次也求不到的。

经过漫长的等待--至少殷切期盼的林皓是觉得漫长--余炫程端上四菜一汤,各盘都色香味俱全,更重要的是,这是余炫程亲手为他做的!

他添满两碗饭,一碗给余炫程,忍不住举起筷子,往第一盘炒冬菇攻陷,吃一口感到无比幸福,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要飞到天堂去。不管味道怎麽样,他都认为是世界第一美味。

他打算每盘都先浅嚐一口,轮完一回再深入体会味道,像个美食专家,夹第二道蜜汁杏鲍菇,感受脆嫩甜蜜,甚至阖眼另外去感觉余炫程炒菜的心情。

有没有心心念著自己?

还是认真的注意调味料的用量,为了在他面前大显身手?

他很想知道,却只敢想不敢问,不过他自我良好的在心中先替余炫程回答了。

夹第三道开始觉得不对劲,他吃了一口 沙茶金针菇,第四道是花菇沙拉,往锅里看去,香菇青菜汤。

「怎麽每一道都是香菇?」林皓不禁疑惑询问。

余炫程慢悠悠的放下碗说:「因为你喜欢啊。」

「可是也太多了,每一道都是感觉怪怪的……」林皓不想辜负他的好意,但全桌的香菇吃不腻也看腻了。

余炫程泰然自若的夹菜:「就像我喜欢风铃,你挂满全家是一样的意思,有什麽问题吗?」

林皓一怔,好像了解他想表达什麽,说道:「我觉得一道最经典的就行了,不然很容易吃腻。」

「知道了。」余炫程淡淡回道。

林皓怕他误会自己在嫌弃这些菜,连忙解释:「每一道都炒的很好吃,只是一天一道就好,这样的菜色每天我都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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