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还有吗?」

「艺术……」

「还有吗?」

林皓紧张的望著他:「我不知道,再让我想想!」

「不用了。」余炫程别过头:「你连我以前喜欢什麽都不清楚……」

「给我时间!我会找出来!」

「你连我寄给你的简讯都找不到。」余炫程的眼眶明显湿润:「你不信我……你只希望我离开,其实你不想找到,一直逃避一直否认。你确定真的爱我吗?……」

「爱……可是我真的不懂……」

「你见死不救,你叫人伤害我。」

林皓全身发抖:「真的是我?……」

「是你,你放学传简讯约我,让我以为……以为……」余炫程哽咽,深呼吸说道:「以为你要原谅我了……」

说完,含泪微微一笑,收到那封简讯的喜悦,到现在依旧刻骨铭心。

所以欣喜若狂的跑到约定地点,但是四周的场景越来越陌生,人烟逐渐稀少,没注意是否有人跟踪,他一回首看到--

余炫程低头对林皓笑:「那时我看到几抹人影,不过那都不是重点。」

林皓昂头看他,自觉下一刻可能会直接崩溃,但是战战兢兢等了许久,余炫程没有开口。

「我在那里面吗?……」他问道,还没等到回答,突然被用力的往後一扳,整个人摔倒在地。

「你在干嘛?怎麽进来了!」梁斯常拎起他的衣领。

他失神落魄的站起来,余炫程看著他,对梁斯常说:「温柔的送他出去。」

☆、第五十二章

梁斯常看了看林皓,又回头看余炫程,走过去把林皓扶起来说:「先出去我们再谈。」硬把他拉出门。

林皓回头对余炫程大叫:「我错了!热带鱼拜托你原谅我!」

最後的尾音消失在掩上的房门。

梁斯常把他拉到外头问:「不是跟你说少出现吗?」

林皓一副三魂掉了七魄的模样,气若游丝说:「我想看他好不好,想拜托他变回去……」

「他现在这个样子怎麽变回去?你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帮他。」

「他说真的是我……是我把他叫到那边,让他被打……」林皓根本没在听他的话,自顾自说著。

梁斯常望著他好一阵子,浓浓的黑眼圈,发颤的薄唇,现在的林皓跟他刚认识时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这次事件让他变了一个人,状况不比余炫程轻微。

「好,那就来看他吧。」他深深叹口气,快速下了这个决定,不管是否正确,林皓和余炫程这两个人的羁绊是全力割,也割不开的,与其让他们分离面临焦虑,还不如直接放在一起,让两者以毒攻毒。

林皓抬头看他一眼,虚弱的说:「谢谢……」

「你先休息一会,吃完午餐再进来。」梁斯常拍拍他的肩,起身走回病房。

林皓坐在护理站发呆,脑袋一片空白,全身无力的,差点连作响的手机都拿不起来,他一看到是顾小妍的来电,才赶快接。

「我已经在你家附近的咖啡厅,你在哪?」

林皓这时突然惊醒,愣愣的说:「中午了?」

「对啊,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抱歉……我忘了,现在马上赶回台北。」林皓急忙按下电梯。

「你在中坜?」顾小妍惊讶的说。

「嗯……有些事……」林皓不知该怎麽解释迟到还忘记他们有约这件事,隐约感觉说出实话,顾小妍会更生气。

手机另一头沉默许久,才道:「改约台北车站,你比较方便。」

「也好,不好意思……」林皓感到愧疚,每次都要顾小妍迁就自己。

「干嘛这样说,我说过一定会协助你的,等会见喔!」

她爽快挂了电话,林皓匆匆忙忙冲往火车站,他不想让顾小妍等太久,短短几个小时来回往返两地,加上精神状态濒临极限,忍不住在火车上打盹,睁开眼刚好是台北站,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车厢,一出站就看到顾小妍在闸门等他,林皓不好意思的摸摸脸迎上去。

「小妍抱歉……」

顾小妍转身笑道:「别这麽见外,要去哪说呢?」

「选一家你喜欢的,我请你。」

「真的吗?」顾小妍开心得要飞起来,挽著林皓说:「楼上有一家很可爱的蜜糖土司,从以前就很想去了。」

林皓被拉到二楼,那家店就在手扶梯旁,粉色系的甜美公主风格,是他平常绝对不会踏进去光临的店。菜单没有吸引他的餐点,勉强点一份原味松饼,顾小妍点一份草莓蜜糖土司。

服务生前来点餐和上水杯,林皓马上喝两大口缓解焦虑,开水见底,於是服务生又帮他添满。

顾小妍忧心的说:「别这麽紧张,我看你好像几夜没睡……」

林皓摆摆手:「直接说吧,那些资料。」

她看了林皓半晌,才低头把资料夹拿出来,一边翻阅,一边解释:「这是热带鱼母亲的笔录。」

林皓伸手抢过来看,顾小妍愣了一下继续说:「他失踪前一晚正好为性向跟家人起冲突,整晚关在房里,隔天去上学就没回来了,所以警察推测是跷家。」

「他不是跷家……」林皓扶著额头,笔录跟顾小妍所说的相去不远,里面提到热带鱼没带换洗衣物,应不是预谋跷家,这段时间父母持续跟热带鱼交情较好的同学联络,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林皓直觉认为余家不知道儿子是因为他才闹出这等丑闻,笔录里没提到,也不曾接到余家打来质问的电话。

那麽……

「我怎麽没接到他妈妈打来的电话?」林皓皱眉,翻著笔录确定上面没有提到自己的相关资讯。

「为甚麽该接到?」顾小妍立即回问。

「不管知不知道他出柜跟我有关,应该都会第一时间联络我,因为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最有可能跟他有联络的人。」林皓放下资料双手撑头,喃喃自语:「我怎麽会都不知道呢……」

六年前简讯事件发生後,林皓用极为狠毒的方式谈判,顺势撇清关系,几天後热带鱼人间蒸发,彷佛他从未存在於那个教室里。从消失到得知他休学,林皓完全没有接到余家的消息。

「或许知道,但不想造成你的麻烦?」顾小妍小心翼翼说道。

「也不该一通电话都没有……就算顾虑到我,要找人也会打来才对……」林皓双手抓头盯著桌子思索:「到底为甚麽……」

这时,服务生过来上餐点,两人脸色都不太和善,眼前的甜食一点也引不起食欲。

林皓抓起水杯,喝了一口,突然开口:「你觉得当年我有可能找人打热带鱼吗?」

对面的顾小妍正用刀叉切开土司,听了他的问话,遽然停下动作,抬头说:「怎麽这麽问?」

「热带鱼说……是我找人打他,他才得病变这样……」林皓对上她的眼眸,认真的问:「可能吗?我说过类似的话吗?」

顾小妍避开他的目光,戳著土司缓缓的说:「你当初很生气……曾说过想要杀掉他……後来你执意不要跟他同间学校,我觉得你若是这麽做只是想吓吓他……不会动真格。」

林皓激动睁大眼,瞳孔尽是恐惧,抓著顾小妍语无伦次:「你说……所以……有可能吗?我可能这麽做吗?真的是我吗?」

顾小妍显然被他的举动吓到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林皓继续追问,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我……我……难道……我真的伤了他,真的用这种卑鄙的方式伤他……」

顾小妍把他的手移开严肃的问:「林皓你信我吗?」

「信……一直以来都信你。」

得到满意的回答,她笑了笑:「热带鱼目前有精神病,情绪起伏很大,搞不好这些都是他产生的幻觉,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听……」

「不准这样说他!」林皓突然暴怒,把顾小妍吓一跳,客人们的视线往他们那投去,还以为是情侣吵架。

「林皓……」顾小妍撒娇叫著,她很少见林皓对她生气,而且他还盛怒的握紧拳头……

「不可以说他,我不准任何人说他精神有问题!」林皓直盯著她大骂。

「我是想安慰你,居然对我发这麽大脾气……」她一脸委屈。

林皓又灌水下去,冷静一点,直接坦承:「我爱他。」

要什麽有什麽,呼风唤雨的千金小姐石化在喜欢十几年的男人面前,脑中无限回盪这三个字,她觉得心脏要停止了,粉唇微颤:「你不是讨厌同性恋吗?怎麽会……」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我爱他,为他受多少苦都行,只想他好起来……」

顾小妍表情僵化,摇头想否认林皓说的话:「你……你……」

林皓看她震惊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好,内心涌起愧疚:「小妍我知道你对我有情,但会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对不起……」

她咬著嘴唇,登时双眼发红,哑著声音说:「也不要是个男人,我居然连一个男人也不如吗?你明明讨厌他的……」

「对不起……」林皓又重复一次,除了这三个字无话可说。

「如果我也得精神病,你是不是也会同情我,爱我?」她哽咽,吃力说著每一个字:「那我也去把自己弄到精神崩溃,求你注意我,陪伴我。」

林皓知道她误会自己爱上余炫程的理由,垂著头沉声道:「我不是因为他有病才爱他,在建中我就喜欢他,只是一直不懂那情感……」

顾小妍难过得无以复加,眼眶盈满水光,眨眼就会落下,情绪比刚才的林皓激动。

「打从记忆以来我对你真心真意,交了两三任女友,我都没说什麽,但是……」一阵胸痛,她逼迫自己吸入空气,隐忍怒气:「一个男人,我真的无法接受……」

林皓在大学交过的女友,她从来不看在眼里,因为她非常明白,这些女人不会跟林皓走到最後,而且令她最放心的是,蓝宝石般迷醉人心的眼眸察觉不到她们的身影,林皓不在她们身上多做停留,唯一的眷恋目光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而那个人,才是她最忌讳的对手。

两行泪挂在粉嫩的两颊,弄花脸上的淡妆,她看起来很不堪,比起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她更想作林皓的牵手,可是用心良苦十几年,却迎来失败的结局,败在同一个人脚下。

「我先走了。」顾小妍起身时已经泪流满面,低头不愿被林皓看到,被任何人看到,没拿走什麽,匆匆离去。

坦承的结果,林皓早有心理准备,但心里所想和实际面对总是不同,他失神落魄叉起一块松饼,几乎没嚼囫囵吞枣般咽下,喉咙有强烈的灼痛感,这感觉经过心脏再一路下传,他觉得连胃也烧了起来。

☆、第五十三章

余炫程作了一个梦,跟以往不同的梦,梦境非常清晰,就像是发生过的事又历历在目呈现眼前,污浊黑暗的世界。

有个男孩被染黑了,他在陷下去前奋力求救,但是呼救的声音被阻断,心目中的人毫无反应,直到最後依旧没有成为他的救命恩人。

邪恶的声音说,再冲动禁不起诱惑,都必须遵守不能撕坏衣服和留下体液的铁则。

男孩手无寸铁,他只是个读书的高中生,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更何况对方三个人,随便一个都力大无穷。

他被丢在一个冰冷的地方,全身好像四分五裂,胃疼得厉害,下手之前他们还有另一个铁则:绝对不能露出伤痕。

击中的部位是胃腹,叫到最後声音哑了,没任何部位出血,真正淌血的仍是那颗苟延残喘的心脏。

眼前一片黑暗,被蒙蔽双眼,其他感官就更肆无忌惮发挥。例如腹部的痛楚,身後不断传来的撕裂感,令人作恶的喘息声,一声一声提醒他,现在身处阴暗地狱。

梦境转变的很快,这个地狱结束,他在另一个地狱,那是他的房间。

男孩撕著手中的课本,从一张到三张、十张、二十张,最後整本撕毁,脸上泪水纵横,表情却是愤怒的。

--为甚麽遭受这种对待?

--他为甚麽忽略我?

--我做错什麽让所有人都这样待我?

--一定有做错什麽事……

--应该是……他所说的那件事吧?

--所以这是我的报应……

「因为我太贱同时跟两个男人瓜葛,这是我的报应。」男孩理出这个因果关系,深信不疑。

「因为我太卑劣三心二意,这是我的命运。」他越讲越起劲,彷佛这是给予他力量的话语,不断重复。

「因为我太贱同时跟两个男人瓜葛,这是我的报应。因为我太卑劣三心二意,这是我的命运。」

「因为……」

直到男孩哽咽说不下去。

眼泪滑落至耳廓,微凉的触感蔓延全身 ,梦中的话语轻轻响在耳边,余炫程睁开眼睛,那个男孩好似还在另一个地方悲泣叹息。

他忍不住也叹了一口,声音惊动床边的人。

「炫程?还好吗?」梁斯常在旁闭目养神,突然听到他有声息,立刻清醒询问。

余炫程缓缓转头,眼眸多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瞳孔中沉浮忽明忽暗的水波,安稳地望著他。

「斯常我想回家。」他说,语调不同以往的从容,说完微微扬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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