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怎么这个点才回来。”柴露萌站起来,接过他的西装外套。

林侑平顺势捏住女人的手,却没接她的话,眼神望向林术坤道,“爸,身体不舒服就别忙了,挺晚了,明天一大早去医院,先睡吧。”

儿子说话比儿媳说话管用多了,老爷子乖乖放下手里叠好的衣服,由林侑平扶着回到卧室休息。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

柴露萌慢悠悠地跟在两个人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瞧见客卧的灯开了,过了一会儿又关上,林侑平离开时带上了卧室门。

她走到厨房,把吃剩的苹果扔了,打开水龙头洗手。

她的腰被从后面环住了。

“爸年纪大了,一身病根,腿还疼,老婆能帮就帮一点。”他说。

“这话跟你爹说去,“柴露萌顺便洗了泡在水池里的碗筷,“我又没让他去干活,拦不住有什么办法,或者呢,你就多在家里陪陪他,他听你的。”

林侑平了解父亲的性格,叹了口气,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的后背,凝视她,抚摸她,轻轻地啃咬她,硬挺的衬衫在身上蹭来蹭去。

“别闹,”柴露萌用毛巾擦干手,推他搁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小声道,“你爸还在呢。”

他是被迫抬起头的,心里有些不爽。

厨房和客卧其实隔的很远,仗着有充足的反应时间,他一只手顺着臀线往下移动,挑开一层薄薄的蕾丝布料,不由分说地斜斜插了进去,接上她的话,“那怎么了,我们是合法夫妻。”

直到冰凉的铂金婚戒正好卡在入口处,柴露萌忍不住收缩夹紧。

“滚啊你.......”她轻斥一声,朝客厅墙上的时钟看了眼。

距离十二点只剩十分钟,她又损失一天的稿费。话说她写文最顺畅的时候是读研异地恋期间,两个人一吵架,她下笔宛如笔仙附体。最近卡文卡得厉害,林侑平,平静,平稳,平坦,对于生活来说是件好事,对于创作来讲,那就是灭顶之灾。

“一个你,一个你爸,都耽误我工作。”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抱怨。

“原来不欢迎我。”男人双手撑住岛台,将她困在中间,抽出的两根手指放在她面前,淋过水的皮肤,油光水滑的,“是我自作多情了,还以为你很期待呢。”

他深深注视她,脸上的微笑收了收,压低声音道,“还是说...老婆把我当成别人了。”

“你有时候真是挺莫名其妙的,”柴露萌的心脏咚咚咚,急促如敲鼓,面上却强装镇定,眉头皱起,做恼怒状,“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想问问你。”

她难得对他表现出兴趣。

林侑平拉开餐厅椅子,饶有兴味的单手支着脸,“问吧。”

”今天你电话里有女生的声音,那是谁。”

他仔细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助理。”

“就你们两个去出差?”

“嗯。”

柴露萌眼冒精光,腰杆立刻硬了三份,两步上前,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好啊你林侑平,现在单独跟女生出差都不跟我说了。”

“我陪你作到十二点半,然后乖乖去睡觉,好不好。”林侑平抬手看了眼表,“还有什么想问的,多问点,我爱听。”

柴露萌小说写多了,老板和助理,两个身份放在这,她脑子里就能自动补全八百个狗血情节。

“你的助理漂亮么。”她开始了第一个问题。

一直以来,除了妻子以外,其他人的样貌在他的记忆里都是模糊的轮廓,现在让他回想,说实话,他记不太清。

“顺眼。”他只好说。

“那她年轻吗?”

“年轻,本科生。”

“什么学校的。”

“榕市理工大学。”

“理工大学?你们是一个专业的?那很有共同语言咯。”

所以那位男性,那位占据了他妻子注意力的男性,应该长相英俊帅气,很年轻,大概率还跟她是同行。

她揣着答案问他问题,而和她相处九年的默契,让他轻而易举地洞悉了一切。

心中苦悲,有一块地方仿佛在慢慢坍塌。

他闭上眼,揉着跳得厉害的太阳穴,过了一会儿,也只是说。

“她是学新闻的,说不定你们更有共同语言......很晚了,我们睡吧。”

他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也实在无法再听下去了。

柴露萌看了眼他的手表。

十二点十五分。

林侑平去洗澡,她在外面洗漱,一门之隔的浴室里水流哗啦啦响,他的手机就放在洗手池边。

看?不看?

纠结的十几秒里,手里的牙刷从快速的进进出出变成缓慢的一进一出。

从前,林侑平的手机解开锁屏密码放在她面前,她也懒得去看一眼,但现在心里却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又与他人无关,因果全在她自己。

谎言就像一面镜子,她对他说了谎,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如今在她看来也都像撒谎。

越是坦荡的态度越是心虚,越是甜蜜的情话越是虚伪。

那些我爱你是不是都是假的,“顺眼”其实是很漂亮吧,说那女孩年轻的时候,也会渴望她的青春么。

被心里的两种声音折磨着,撕扯着,她不可控制地把手伸向了他的手机,微信里,备注为万芊的联系人在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

老板我到家了,您早休息

林侑平简单回复:好

平平无奇的两句对话,她知道他是清白的,但她忍不住开始联想猜忌,频频应激,不安感像一团火焰在心里跳动。

出轨时,极其有限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在倒数,她既没有时间去恐惧,也没有时间去愧疚,一种极致的快乐占据了内心全部的空间。

她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痛苦。

但覆水难收,一切都回不去了。

关了灯,他们背对着背入睡,长久的黑夜让人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后,男人先转过来,抱住她的身体。

他说,“小萌,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对我说。”

柴露萌在黑暗里睁着眼,她一直没睡,原来他也是一样。

她硬挤出来个呵欠,假装自己刚刚被吵醒,像没听懂一样,含含糊糊道,“嗯...怎么了老公...”

“老婆,今晚你想告诉我什么都可以,我答应你,我不生气。”

直觉告诉她,林侑平应该知道了一些事,但是怎么可能呢?所有的证据都被她销毁了,就连在港城的支付宝付款记录她都删过一遍。

心惊之余,她一瞬间甚至有了坦白的冲动。

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成年人的关系一旦有了裂隙,不是说一句“我不生气”就能当没发生过的。

他在诈她,嗯,一定是这样。

她选择继续装傻,“什么呀......我好困了,睡吧老公.......”

“老婆,我可以相信你吗。”这是他第二次向她确认。

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他这里意味着什么。九年,他过去美好的回忆,他对未来的预设,他三分之一的人生全都用来爱她了。

她从小在父母掌心里长大,最不缺的就是爱,但这也是他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跟着他吃了那么多苦,最艰难的时候两个人都熬过来了,如果她现在离开,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拼命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失去了着力点,要如何才能站立。

枕边那位有恃无恐的小孩终于转过来,两个人在黑暗里面对面,她把他抱进怀里,“可以呀。”

林术坤的手术在上午九点,天刚蒙蒙亮,柴露萌就听见房间外有锅碗瓢盆的动静。

“你能不能管管你爸啊,”她手指戳进男人后腰,“你不在的时候也是,天天五六点起来折腾。”

灵感之神总是在夜晚降临,她写完稿通常两三点才睡,自从林术坤来了以后,睡眠时间骤然缩短。

林侑平被妻子弄醒,下床,走出房间。

林术坤正在切面条,打算做儿子小时候爱吃的手擀面。

“爸,回去睡下吧,我等会儿出去买点吃的。”他讲的是榕市话,“害怕啥嘞,就是个小手术。”

林侑平说完就回了房间。

在夏末的清晨,半明半暗的天色里,外面的麻雀喳喳叫起来,林术坤看着菜板上切好一半的手擀面,不知道是该倒进垃圾桶还是该放进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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