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贝御风报以安抚的眼神,语气沉稳,“我还记得简单的舞蹈步法,可以教舞娘一些皮毛,也许能搪塞过去……”

“行了!”鱼薇音低声打断了他的话,“那南铮若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会给皇上出这个难题吗?你出宫去寻舞娘,不仅耽误时间,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我说我会,你信我就是了,这件事情如此重大,我怎么可能信口雌黄?若不是念在你帮过我的忙,你以为我会轻易出手吗?”

鱼姑娘的脸色有些难看,俨然是不满于昕王爷眼神里闪烁着的不相信。

“据本王所知,嫂嫂出阁前一直久居深闺,怎么会跳……”贝御风无法不疑惑,为了快点脱身,他只能将疑惑和盘托出。

女子不耐烦地以手势止住他的话,四处扫了两眼,见没有人窥视,便做了个原地转圈的舞蹈动作,手势是与男伴配合的样子。

“是……就是这个样子……看来嫂嫂说得没错。”虽然口中所有肯定,昕王爷紧蹙的眉头却并未展开,“可是,若是被夏国人知晓与南铮共舞的舞娘是玉阔国大皇子的遗孀,那岂不是把笑柄拱手送上?这笑柄远比找不到会跳交谊舞的女子还要重大,我们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亏你还是个游历过外域的人!”鱼薇音抓住贝御风的手臂,用力往下扯,使他不得不弯腰,把耳朵俯在她的嘴巴上方,“知道有面具这个东西吧?知道哑巴不能说话吧?知道外域之人成天神秘兮兮举止诡异吧?”

男子站直了身子,再度摇头,“话虽如此,可这交谊舞毕竟不同于我们的舞蹈,在旋舞的过程中是要与男子身体相贴的,事关名节……”

“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我与人跳过交谊舞?大不了,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还我就是了……”鱼薇音死死地抱着男子的手臂,用力扯拽着往回走,“别再顾虑了,赶快给我准备行头……一个大男人,怎的比我这小女子还婆婆妈妈的……”

☆、涌起了悔意

当换装之后的鱼薇音出现在贝御风面前的时候,他的内心涌起了悔意,脚步也踌躇起来。

“走吧,快点,回去晚了,大殿里就一锅粥了。”女子催促道。

见男子仍踟蹰不前,她又加了一句,“已经火烧眉毛了,先顾好眼前的事你再玩深沉好吗?”

发怔的男子终于收起心中的杂念,快步带女子去了大殿。接下来,便有了这场在众人看来“伤风败俗”的热舞。

殿内的男女还在酣畅淋漓地舞蹈,明眼人都能看出南铮王子脸上那副享受的神情,遂,好大一部分人便开始对他羡慕嫉妒恨起来,继而,众人对女子的“厌恶”便戏剧化地加深、加深、再加深。

在弥漫不散的隐怒空气之中,贝凌云挪步到了贝御风身侧,然,并未转头看他。

“你怎能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虽然声音细微,却把内心的不满都表达了出来。

“此事是御风处理不当。”没有过多的解释,昕王爷坦然承认自己的过错。

如此一来,贝凌云倒是不好再细究自己的猜测,“但愿这个女人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才好!”

贝御风没有再作声,一如既往地泰然自若。

终于,备受瞩目的舞蹈以一个优美的揽腰盈飞动作收尾,收起架势之后,两位舞者如开始时那般,相对而立,互相屈身致意。

鼓点已然停下,殿内静得如雪后的清晨,自然也是寒意十足的。

“很好,朕可是大开眼界了……”皇上礼节性开口夸赞的同时,作势鼓掌表扬。

众人赶忙跟从,纷纷拍手,杂乱无章地与周围的人对视、并违心地点头称赞。

酒意全无却似乎更添几分醉意的南铮转身正视殿上的一国之君,“本王子没有想到,玉阔国竟然有这么风情万种、舞技娴熟的外域舞者,今日的舞蹈,实在是太尽兴了,这是本王子有生以来第一次舞得如此酣畅淋漓。”

皇上却淡然一笑,“如此,王子是十分满意了?”

南铮稍事一怔,随后,爽朗地干笑两声,掩饰尴尬,“满意!十分满意!”

语毕,扭头看着身畔亦同样面向皇上的女子,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王子满意便好。”皇上端起金樽,“那就请王子就坐,再畅饮几杯。”

南铮听了,又看向皇上,“这个,南铮还有一个请求,不知皇上能否应允?”

皇上不得不放下酒樽,伸出手臂,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哦?王子请讲。”

南铮正身站好,恭敬地拱手,“请皇上将此舞娘赐给南铮,也算是怜月公主的丰厚陪嫁罢!请皇上放心,即便南铮倾慕此舞娘,也不会给她任何名分,更不会分走南铮对怜月公主的半分宠爱。南铮仅仅是喜欢此女的舞技而已。”

话音落地,大殿内一片死寂。

☆、故意布疑阵

南铮的一段话,犹如一记闷雷,轰在了恭王爷和昕王爷的头顶,就连其他人听过之后也觉得不可思议。

兄弟俩稍作对视,贝御风就快步上前,跪在皇上面前,深深叩首,“启禀父皇,此女是万万不能去随公主和亲的。”

“哦?为何?”皇上挑起眉梢,对四儿子的惶恐甚觉意外。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儿子是所有子女中最为持重老成的,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够泰然处之。怎的此刻竟如此唐突!

“因为……”贝御风面色凝峻地抬起头,望着父亲的脸,略有迟疑,“因为她……她已经是儿臣的女人了……”

此话一出,众人虽然表面神态自若,实则内心个个翻江倒海。如此妖魅的一个舞娘,竟落入平素看似不好风月的四皇子之手,着实是在意料之外的。

转念又一想,这等妖冶媚惑的女子,任谁都没办法克制对其的占有之心,任谁不想独占鳌头、入怀狎.乐!容貌不佳又能怎样?吹了灯,手感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舞娘带着面具呢,谁知她是否真的长相粗鄙!或许是四皇子故布疑阵,意在保住美人儿也说不定呢!

唯有一人,听了贝御风的话后只是单纯地暴怒,可兹事体大,他只能隐忍着。遂,将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在了一个身影上,连盯着她的眼神都是几欲喷火的了。

“呵呵……”皇上听了儿子的解释,摊开双手做无奈状,转望南铮,“王子,如此一来,此事倒是有些难办了。此女已非完璧之身,若是作为和亲的陪嫁,实在是有损两国联姻的颜面,而王子,也将背上夺人所爱的恶名;可若是不答应,又恐王子会笑我玉阔国小气……这,实在是叫朕不知所措了!”

南铮的脸色沉了下来,静默了片刻,又看着女子,却对昕王爷说了两句话。

“不知王爷可否令这位舞娘摘下面具。若是让本王子一睹其芳容,或许,就不会执意要她陪嫁了……”尽管是商榷的语气,眼神却十分坚毅,不似酒醉之人的神态。

贝御风虽然迎着南铮的眼神看过去,目光却是空洞的,嘴角抿得紧紧的,为这左右为难的抉择而伤神。

“是啊,四弟,你就让这来自外域的舞娘摘下面具嘛!不管美丑,好歹让众人看一眼外域女子的相貌,也算是开了眼界呢!”一个愉悦的声音在殿内扬起。

说话的是一直坐在酒桌前沉默不语的贝傲霜,幸灾乐祸的音调摆明了是胳膊肘向外拐。

贝御风蹙眉看向父亲,目光闪烁,希望他能帮忙解围,若是他肯出口相助,南铮也不好再执拗下去。

孰料,皇上一开口,竟是雪上加霜。

“既如此,风儿,你就让这舞娘摘下面具吧!”

☆、难遏惊呼声

一旁的贝凌云眼见着情势已经不受控制,索性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微微扬着脸,并不开口帮忙,只是冷眼旁观。

这个时候,若是他强出头,想必是要受到牵连的。一个南铮已经很难缠,再加上不分里外的老三,可是够老四喝一壶的。他倒是要看看,老四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也可以借此探一探他究竟有多深的道行。

然,未及贝御风想出辙来,红衣女子已经有所动作。

只见小巧的倩影袅着步子微微向前,朝皇上福了福身子。旋即,扭头看着昕王爷,以手语“说”了一句话。

贝御风疑惑不解地看着女子,待到反应过来手语的意思,她已经把手伸向了面具。

“不……不……”昕王爷轻声嗫嚅着,不停摇首,脑子里闪过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殿内的人都留意到了女子的行为举止,遂,众人的动作都停滞在原处,几乎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就好像在未来世界的拉斯维加斯大赌场里,输红眼的赌徒在等待底牌的出现一样。

“唔……”就在面具揭下的那一霎,殿内响起了难以遏制的惊呼声,失望的情绪不言而喻。

原来,女子的容貌已经无法用丑陋来形容,——大半个脸上覆盖着紫红色的胎记,没有胎记的地方则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麻子斑点,两只眼睛周围是黑黑的眼圈,嘴巴却大得惊人,而且涂成了血红色,除了还算挺翘的鼻子,整张脸几乎可以用惨不忍睹来概括。

坐在皇上身侧、皇后位置上的明贵妃将女子的容貌看了个仔细,似乎反应却是慢众人一拍,竟在大家的嘘声过后,单独尖叫一声,随即便翻了个白眼,晕厥过去。

遂,众宫人手忙脚乱地将这位宫里最受宠的女人送回去医治,自然,她的儿子、三皇子贝傲霜也一路随行,伺候着母亲大人去了她的寝殿。

一行人走后,大殿内恢复了正常秩序,只是,再也没人去打量女人的容颜,好多人在心中暗暗竖大拇指,不得不佩服四皇子的口味,实在太太太重了。天仙身材、厉鬼脸孔的女人,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享受不了的。即便手感再好,也抹不去“夜叉脸”带来的心理阴影。

“好了,你可以戴上面具了。”最爱的女人被吓晕,皇上再铁石心肠也会情绪受挫,遂命令女子道。

仍旧跪在地上的贝御风看似面无表情,但若细心观察,会发觉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而坐在酒桌前的贝凌云则侧着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吗?若此丑女不是她,那她又去哪儿了呢?

然,有意挑衅的南铮却有点不依不饶的意味。

他定定地看着红衣舞娘好一会,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公主的芳容

众人都不知道南铮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能够读出一丝问询的意味。

就在殿内漾起细微的议论声时,但见女子抬起了雪白的柔荑,以纤纤玉指比划了两个数字。

南铮看罢,侧头问了一句。

女子摆摆手,垂下了白皙的手臂。

南铮再问。

这次,女子点了头,并且挑起一个大拇指,意为夸赞。

南铮的脸上现出失望的神色,“能听得懂外域语言,你果真是外域之人……”

女子屈膝行礼,挪步在了昕王爷身侧,一副乖巧顺从的样状。

“王子已经看了舞娘的样貌,此事可以告一段落了。”皇上的好性儿全部随明贵妃而去,声音透着不耐。

南铮淡然笑笑,“既然此女已为人妇,本王子也不好再夺人所爱。只是,未能将舞技如此娴熟的舞者带回夏国,实在是有些惋惜的……”

“与朕的掌上明珠相比,这等容貌奇丑无比、只能用舞蹈施媚的女人算得了什么?”皇上略显不快,轻斥道。

“皇上说的极是……但不知,何时才能一睹公主芳容?”南铮就坡下驴,把注意力转到了未来妻子的身上。

“薛瑞,去请怜月公主。”皇上没有正面回复南铮,径自转头对贴身太监下旨。

大太监领旨离开,南铮便回到自己座位做好,贝御风则带着红衣女子由来时的侧门离开。

贝凌云想跟了去,探一探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顺路去找那个该死的“妖孽”。然,刚起身,就瞥见了父皇投来的不满目光。蓦然意识到,在场作陪的三个成年皇子已经离席了两个,自己若是再离开,似乎有损礼节。遂,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涌动,端起酒樽,敬了父亲和远客一杯酒。

稍后,婉雅可人的怜月公主被大太监引领着,带着侍女款步而至。

见到公主的那一刻,南铮便把刚刚对红衣舞娘的所有青睐之情都抛诸脑后,目光追随着公主的倩影,只差眼珠子没有掉出来。

“怜月拜见父皇。”怜月于堂下跪好,向父亲叩首,细声问安。

“起来吧!”皇上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对待嫁女儿的怜惜,“好了,你可以回自己宫里去了。”

公主只是跪行了个参拜礼,就被命令离开,这令南铮有些意外。然,以他堂堂一国王子的身份,绝对不可以猴急地留住初次谋面的和亲公主,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公主领旨之后垂首离开。

“王子,怜月公主的容颜,你可满意?”皇上早已瞥见南铮的神情,遂,不屑地问道。

“回禀皇上,公主真乃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请皇上放心,南铮将来必定会好好宠爱怜月公主,定叫她美哉乐哉地生活在夏国。如此,我们两国的情谊也必将如我对公主的爱慕之情,长久地绵延下去。”南铮一扫所有的傲气,以笃定的口吻承诺道。

☆、妖孽去了哪

随后,皇上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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