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个古灵精怪的人儿,缘何竟没有出现在昕王府的贺喜人群之中呢?

他差人私下里跟昕王府的下人打探,却没有得到丝毫的讯息。

为了得到她的消息,他甚至让人假装不经意地向苏管家问及谨王妃的行踪。

然,苏正笑而不语,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实在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他这才回宫复命。

哪知,皇上听了之后,竟大笑起来。

“想来是接受不了老四大婚的事实,躲在哪个角落独自垂泪呢……”得意的神色更加明显。

祖义悄悄地与徐盛对视一眼,旋即,两人几乎同时低下头。

——————蛐蛐分割线——————

入夜,疲惫不堪的贝御风来到“穹楼”之上。

站在围廊里,却迟迟没有推门入内。

一整天,阖府闹哄哄的,他的耳朵一刻也未得清闲。

各种道贺的声音充斥其中,都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

当身着大红喜服的新娘被喜婆从轿子里背到喜堂之上,他开始逼迫自己脸上挂着笑容。

只因他知道,偌大的府院内,至少有十数个混进来监视他的暗线。

不要说他的一举一动,就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有人尽收眼底。

遂,他要装出新郎官应有的那种喜悦神情,尽可能地逼真。

到最后,他觉得违心的笑容已经被雕刻在了肌肤之内,想要回复原本的淡然样子,都不太容易了。

拜堂,对他来说,是一天之中最痛苦的时候。

在他心目中,对面站着的穿喜服、戴凤冠、蒙红盖头的女子,应该是正在“穹楼”上沉睡的人儿。

眼前这个陌生人,根本与他毫不相干。

机械地行礼之后,喜婆搀扶着新妃,走向原本应该属于霓朵所有的新妃住所。

接下来,他独自应承热闹到几近喧嚣的喜宴。

中午喝走了一群人,傍晚又来了一群人接着喝。

苏正一直跟在他身后,不时地用白水换掉他手中的烈酒,生怕他喝多了伤身体。

然,心底是苦的,就算喝的是水,味蕾感觉到的仍旧是酒精的味道。

喝到最后,竟真的有些醉意了。

“啊呀,我们家王爷不能再喝了,还得入洞房呢!”苏正冲敬酒的人嚷嚷着,扶主子离开了喜宴。

那些人来贺喜是假,凑热闹确是真的。

就算正主儿不在场,他们依旧可以喝得风生水起。

所以,并未有人阻止苏正的行为。

贝御风被管家搀扶到了新妃房门口,脚步便不再踉跄。

“回去替我招呼客人吧!”如此吩咐完,他推门进了房间。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龙凤喜烛早就点燃,把原本就红火火的屋子渲染得更加喜气盈盈。

“王爷……”一直陪在新妃身侧的喜婆迎上来,准备安排接下来的收尾环节。

“你出去吧,本王自己来就行了!”男子及时止住了喜婆的话。

“这……”喜婆迟疑了一下,福了福身子,往门口走去。

尽管职业操守告诉她,如此草率是不对的,可人家新郎是皇室子弟,又岂是她一介普通百姓能够反驳得了的!

“你,也出去吧!”男子又对新娘身侧的陪嫁丫鬟说道。

然而,丫鬟却没有像喜婆那么听话。

她眼巴巴地望着新娘,嗫嚅着说了几个字:“小姐,我……”

“莺儿,你也一并出去吧!”新娘吩咐道。

遂,丫鬟这才挪着步子往门口走。

路过男子的时候,还不忘停下脚步、屈膝福礼。

只剩下新郎新娘两个人,屋子安静了许多,只能听到烛芯燃烧发出的“噼啪”响声。

好一会,新娘打破了沉默。

“王爷累了一天了,早点歇息吧!”

贝御风没有即刻回应。

想了想,这才开口。

“小姐,本王有事要说。”

新娘迟疑一霎,“王爷请讲。”

“是这样的,本王一直执迷于游历外域,所以从来都没有想过成家立室,只想一辈子不受羁绊,好好享受大好人生。而此次接受圣意,将小姐迎娶过门,实在是无奈之举。请小姐放心,虽然你我在喜堂之上已经行过礼,但本王绝对不会掀开小姐的盖头,更不会与小姐有过格的接触。待寻到合适的机会,本王定会奏请皇上,取消这门婚事,为小姐另外觅得一位才貌双全的优秀夫君。”

语毕,转身就往门口走。

“王爷请留步!”新娘顾不得许多,竟顾自掀开盖头,起身追了上来。

不得已,男子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身,仍旧背对新妃。

“王爷,就算将来您向皇上禀明了一切,就算皇上恩准了您的提议,试想,有谁会心甘情愿迎娶我这个嫁过一次的女子呢?”声音有些颤抖,因了激动的缘故。

是啊,新婚之夜就被人退掉,换做是谁都会接受不了,她的反应已经够冷静的了。

“小姐放心,到时本王会昭告天下,一切都是本王的错,小姐还是闺阁中的女儿家,届时,就不会为小姐带来烦扰了!”说完,继续迈步。

“王爷!”新妃又喊了一声。

“不要再说了!本王心意已决,对不住了!”脚步未停,轻身出门。

几乎是风驰电掣一般,贝御风疾奔到了“穹楼”。

然,上到楼来,却踟蹰着,没有推门。

屋子里没有声息,可见她还未醒来。

他既担心她的安危,又庆幸她还睡着。

如果她之前就醒了过来,从楼上看见楼下热闹非凡的样子,定要伤心欲绝。

刚刚,在离开喜宴去喜房的路上,他已经反复叮咛苏正,一旦来道贺的人走光了,定要连夜撤除府院内的所有喜幛,就连大红的灯笼都要换掉。

在他心目中,今天的大婚仪式不过是一场戏,他绝对不会让这场戏影响到他和小东西的幸福未来。

至于那个无辜的新娘,他只能表示歉意。

然,只是歉意,却并未有过多的自责亦或是同情。

据他所知,这位新妃的父亲乔万千是全国首富、商业巨贾,其身家累积起来,足可以买下大半个都城。

乔家在整个玉阔国乃至邻国夏国都有商业贸易往来,经营的领域更是从银号到米粮、从漕运到镖局、从布业到珠宝,简直无所不及。

不过有一点,乔家虽然富可敌国,却只是单纯的商人,与官府和朝廷始终都扯不上关系,这,也是他乔万千的一个心病。

但凡有钱的人,到了一定等级之后,都渴望与权势相接。

而这位新妃,便是乔万千绞尽脑汁之后想到的一个接口。

对于这样的政商联姻,贝御风原本就并不感冒。

现在,什么事情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如何在霓朵那里把他成婚这件事彻底隐瞒下去。

在围廊里站了好一刻,男子终于推开了房门。

“你终于来了……”甫一进门,女子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贝御风顿时心里一惊。

☆、晴海波澜①

听见鱼薇音的问话,贝御风心里一惊。

“霓朵,你什么时候醒的?”摸索着往前走,去桌边点蜡烛。

走了一半,就放弃了。

——她的房间里何时有过蜡烛!

遂,转而走向床榻。

黑暗中,她伸出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裳铍。

于是,他径自坐在榻上。

“醒了没一会……,你怎么才来啊?”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缺乏力气。

“府里的两个仆役吵架,差点闹出人命,苏正断不明白,我只能亲自出马,所以耽搁了时间……”他的心跳得“咚咚”响,若她此刻依偎在他怀里,定能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吵架?”她的注意力跟着转移。

“还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了实在编不出详尽的过程,便没有再说下去。

“咕噜”!

很响的声音蓦然在黑暗中腾起。

男子强压住笑意,捏了捏手中握着的纤细手指,“饿了吧?”

“好像……是的……”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女子暗自庆幸屋子里没有掌灯,若是被他把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定会糗到姥姥家去了!

“怪我,不该带你去爬山!这一累,让你睡足了十二个时辰……”这个他必须随口提一下。

她早晚会知道自己睡了那么久,若现在不顺便说一句,将来被她察觉时间有异,追问之下,想要解释得合理可能会比较难。

“啊?我怎么那么能睡啊!”她更难为情了。

不仅爱饿,而且能睡,她简直就是“天蓬”的亲戚嘛!

“所以说,你真的是太累了……”男子站起身,轻轻呼了一口气,“等着,我去喊苏正送饭来。”

眼下看来,这件事暂时圆过去了。

就是不知,接下来还会出现什么棘手的纰漏。

——————蛐蛐分割线——————

都城近郊,淳王爷私宅。

月朗星稀的夜空下,院子里的灯笼随着秋风的吹涤而摇曳着。

石桌旁,贝傲霜手执夜光杯,邀月对饮。

这一次的蛰伏,是时间最久的,也是最为透彻的。

不管是各路眼线还是附近生活的市井小民,都会时不时地看到他心无旁骛地忍受一个人的孤寂生活。

他已经听说,都城百姓之中在传扬关于他的故事,说是淳王爷因为母亲明贵太妃的自尽而郁郁寡欢,竟撇下娇妻,跑到郊外去潜心修行。

对此,他表示十分满意。

凭借这些,足以迷惑新任皇帝。

果然不出他所料,贝凌云只是派人盯着他,却没有再实施进一步的行动。

倒是贝御风,收到了新君的一份厚礼,——赐婚。

不明就里的人可能会觉得昕王爷娶了一位家室非凡的正妃,可他贝傲霜却对这桩婚事的利弊心知肚明。

乔万千的家业虽然浩大,实则没有任何的权势根基。

如此,就算将来昕王府也跟着财富陡升,却对贝凌云的王位产生不了太大的威胁。

想到此,贝傲霜冷笑一声。

贝凌云为了稳固自己的帝位,竟然连平素最要好的手足都不肯放过。

阴险之心,可见一斑。

正想着,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鬼魅一般的身影闪了进来。

“参见王爷!”来人走到近前,屈膝行礼。

“起来吧!”王者风范尽现脸膛之上,“今天昕王府的大婚典礼举行得如何?”

“回禀王爷,王府之内十分热闹。昕王爷似乎非常满意这门亲事,一整天都笑容可掬。”

贝傲霜再度冷笑,“笑容,不仅仅是愉悦的象征,更是一种武器。老四未必真的满意,只是不想开罪皇上罢了。”

“王爷英明。”

“见到谨王妃了吗?”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蛰伏的这段时日,他每天都要狠狠地把她想念一次,有时只是一瞬间,有时会想一整天。

“这……,全天都没见到谨王妃的踪影。”

“是不是因为寡.妃的身份,怕冲了喜气而刻意不让她出现?”如此猜测,也算是合情理的。

“……属下不知。虽然对昕王府的下人们旁敲侧击,却没有得到确切的回应。”

贝傲霜暗忖片刻,“好了,你先下去吧!”

来人并未即刻离开,而是再度抱拳跪下。

“王爷,我们还不行动吗?属下保证,豁出性命也要成就王爷的霸业!”

男人冷漠摇头,“本王现在只想清修。”

语毕,淡然挥手,遣退来人。

旋即,偌大的院子里,又剩下了男人自己。

行动?

那岂是说动就动的!

老二暂时没有动他,却对老四采取了行动,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为今之计,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能够信任的人不多了,——除了血亲之外。

——————蛐蛐分割线——————

翌日上午,贝御风携新妃进宫去。

每一位皇子大婚后的第二天都要进宫向皇上请安,——老皇帝不在了,新皇帝仍要参拜。

从出府门,到进宫门,昕王爷一眼都没有看新妃乔若惜。

路上,新妃的贴身丫鬟莺儿为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

“小姐,王爷怎么能这么对您啊?”掀开软轿侧帘,情绪透着义愤填膺。

昨天晚上,她被遣出门没多久,昕王爷也跟着走出了小姐的房间。

然后,这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大婚之夜,让新娘子独守空房,这位新姑爷实在是让心直口快的婢女好一顿不高兴。

末了,还是新妃把丫鬟的火气给压了下来。

“行了,别说了,让别人听见像什么话!”此刻,乔若惜再度打压婢女的情绪。

今日的昕王妃,依旧如出阁前那般,身着钟爱的黄衣。

只不过,这身黄色的衣裙来头不小,从布料的生产、到尺寸的剪裁、再到绣花的针法,每一步都十分讲究。

一件衣服,耗费了一千两白银,简直可以媲美金缕玉衣。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