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可衣裳再名贵又有什么用,却无法让新妃欢乐起来。

原本,乔若惜最讨厌的便是盲婚哑嫁,甚至早就向父亲乔万千表明,她的终身大事要由她自己来定夺。

而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

只是,一直未能得知那个男子的身世,甚至连他的姓名都不知晓。

当父亲提及要为已届适婚年龄的她推荐一位如意郎君的时候,她便大胆地把心事说了出来。

遂,父亲便差人去打探女儿的心上人究竟是何来头。

无巧不成书,打探的结果让他们父女同时喜出望外,——乔若惜喜欢的那个男人,竟然就是乔万千向她推荐的昕王爷贝御风。

就这样,乔小姐默许父亲为其张罗婚事。

自打在青隐寺被白衣翩然的贝御风救下,她就对侠义心肠的男子念念不忘。

她一直后悔当时为何不大胆一点,直接索要他的名讳,如此,也就不会牵肠挂肚到无所适从了。

甚至,她还暗暗埋怨过莺儿,若非其一个劲儿地催促,她还可以再多看他几眼。

没想到,老天如此眷顾她,竟能够跟他喜结连理。

就这样,大婚当天,她怀揣着无限的期许和梦想,上了大红花轿。

王爷正妃的名号对她来说不过是浮云,荣华富贵更是入不得她的眼睛,她要的,是他的一颗真心。

孰料,大婚当晚,他的言行给了她兜头一盆冷水,令她的心几乎跌落谷底。

她辗转反侧了一整晚,各种心绪接踵而来。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只剩下了“不甘心”这一种情绪。

无论如何,她已经是昕王爷的正妃。

名分已然在那里,总归是要过一辈子的。

不努力就缴械投降?

那可不是她乔若惜的性格!

昕王爷再冷漠,也压不灭她心头的爱火!

她对男子的执着,令脾气秉直的婢女觉得不值,从昨晚到现在,絮叨不止。

被主子再次呵斥,婢女便闭上了嘴巴,疾步跟着软轿前行。

到了宫门口,王爷王妃下轿步行。

然,并肩而行的男女,一路之上零交流。

一直到了大殿门口,昕王爷才看了新妃一眼。

“一会回话的时候自己注意点分寸。”只说了这么一句。

新妃点点头,嫣然一笑,“王爷放心,若惜心中有数。”

贝御风不再言语,僵硬地挽着乔若惜的腰,一同迈步进了殿门。

大殿之内,贝凌云和苏雪嫣已经坐在那里等候着了。

新人进门之后,垂首走至皇上和皇妃面前,一齐跪下,叩首请安。

皇上并未阻止,待到二人施礼过后,这才赐座。

“四弟,昕王妃的容貌,堪称国色天香。”贝凌云夸赞道。

一句话,说红了新妃的俏脸,也令苏妃变了颜色。

“皇兄过奖了。拙荆不过是小家碧玉,实在不及皇嫂的大家闺秀风范……”男子谦虚道。

一国之君乜斜着身侧的妃子,“苏妃,你可听见四弟对你的夸奖?”

女人躬身站起,“臣妾听到了。昕王爷谬赞!”

贝御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遂,岔开话题。

“皇兄,登基大典还是在钟山举行吗?”

以往每一代皇帝继位,都要在钟山举行盛大的继位仪式,一来彰显庄重,二来顺道祭天。

谁知,贝凌云却摇摇头。

“朕不打算劳民伤财、兴师动众,决定取消钟山之行,继位仪式就在宫里简单举行一下即可。届时,朕要邀请一百位普通的都城百姓进宫,代表玉阔国全国子民见证朕登基的重要时刻!”

“皇兄真乃亲民之君!”看似由衷地夸赞道。

贝凌云只是笑笑,未说半句谦词。

倏地,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三日后的登基大典,你要带着谨王妃一并进宫来。”

贝御风打愣回望,旋即,马上开口。

“皇兄,大嫂还在服丧期,若是进宫来贺喜,会不会冲了皇兄的喜气呢?”“好心”建议道。

“老四,这等重要的时候,怎么能够少了前太子妃的身影呢?朕要让百姓们看一看,虽然‘妖孽’还在服丧,朕却准她入宫来沾沾喜气,足见皇恩浩荡了!”理由很窝心。

“皇兄……”

贝御风还想说话,却被苏雪嫣打断。

“皇上……”声音嗲得有点不合时宜,“昕王爷说得没错呢!若是在皇上登基的喜庆时刻让未亡人进宫来,实在是有点扫兴……”

贝凌云听了,眉毛霎时立起,“怎么?朕要做什么决断,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明着是斥责自己的妃子,其实也是给昕王爷听的。

遂,贝御风无法再反对。

殿内的氛围又尴尬起来。

这一次,皇上自己缓解气氛。

“昕王妃,你对昨日的大婚典礼是否满意?”笑容可掬,语气亲切。

乔若惜起身,笑盈盈施礼,“回皇上的话,若惜万分满意。”

不是“十分”,是“万分”。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万分”是给所嫁之人的。

贝凌云微微颔首,“告诉朕,昕王爷对你如何?如果他胆敢欺负你,朕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新妃听了,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眼神稍稍冷了一瞬,——那是转瞬即逝的幽怨。

但,当她回首直视皇上的时候,依旧满面笑容。

“皇上,王爷疼若惜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欺负若惜呢……”娇羞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初经人事的新嫁娘。

贝凌云轻扯唇角,斜睨贝御风,“老四,这么好的妻子,你可要珍惜啊……”

贝御风起身施礼,“皇兄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看起来郑重的承诺,只不过是敷衍之词。

男子的脑海里已经天翻地覆,混乱得无法收拾。

“那就好!”贝凌云看起来很满意弟弟的回答,“在宫里用午膳吧,我们兄弟俩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

贝御风无力推脱,只能恭谨从命。

用膳的时候,山珍海味吃在他的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

皇上跟他说了很多话,但他每次只回应一两个字,有时候还会晃神到忘记回答。

这个时候,懂事的新妃就会站出来为夫君解围。

她已经察觉到,皇上对昕王爷或许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关怀备至。

味如嚼蜡的午膳终于结束,贝御风带着新妃拜别皇上夫妇。

“昕王妃,以后你要让四弟多陪你进宫来。苏妃是皇妃,必须一直待在宫里,再加上她那个残破的样子,更是见不得人的,作为妯娌,你要多多陪伴她才是!”这是贝凌云对新妃的临别赠语。

可这席话传入其他人耳中,实在不怎么中听。

“若惜遵旨。”新妃福礼接旨。

随后,昕王爷挽着昕王妃离开了大殿。

“皇上,臣妾也回宫去了。”心情抑郁到极点的苏雪嫣请示道。

“午膳前你就该回自己宫里去。若你提前回去了,又岂会遭受刚刚的羞辱?”男人冷冷地讥讽道。

女人扁了扁嘴巴,屈膝福礼,“臣妾告辞。”

旋即,贝凌云和大太监一起回到了勤政殿。

“皇上,您真的让昕王爷带着谨王妃来参加登基典礼吗?”徐盛担忧地问道。

贝凌云冷笑一声,“刚刚不过是试探。他的反应也太不寻常了……”

“这……老奴不是很明白……”

“朕明白就够了!”阴鸷布满脸膛,“后天你亲自去昕王府传朕的口谕,昕王爷不必带谨王妃进宫参加登基大典。传旨的时候不可招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晴海波澜②

三日后,玉阔国皇宫。

富有象征意义且并不简单的登基大典隆重举行。

真如贝凌云对贝御风所说的那般,都城里的一百位民众被召进宫中,代表整个玉阔国的子民,亲眼见证新君登基的伟大时刻。

然,这一百个人顶着普通百姓的名头,实则个个非富即贵。

他们中,绝大部分人是从商的,所有商人的身家加在一起,便是玉阔国的总体经济实力。

有多事的官员,将昕王爷贝御风纳娶乔万千之女为正妃这件事和今天大典上商界名流占大部分席位相联系,认定这一任皇帝践行的是发展经济的从政路线铍。

当一众官员看见那些“百姓”所呈递的贺礼之后,便禁不住自惭形秽了。

各种金银珠宝都是稀松平常的,甚至连活生生的瑞兽都不稀奇。

所有贺礼之中,最为贵重的要数乔万千呈上来的。

登基仪式进行之前,皇上先行接见前来道贺的“百姓”。

这时,内务司的人便将较为珍稀的贺礼挑选出来,借机让皇上过目。

起先展示的,不外乎是夜明珠或者外域瑞兽之类的常有耳闻的东西。

最后呈上的,便是乔万千所敬奉的贺礼。

这件礼物体积庞大,大致有七尺高、两个成年人合抱那么粗,外面罩着大红的锦绸,透着几分神秘感。

当不以为意的皇上信手扯掉锦绸的时候,不要说在场的百官和平民,就连一国之君自己也被惊呆了。

——纯金打造的、并未铸有铭文的金鼎华丽丽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在阳光的照射下,放出金灿灿的光辉,几乎闪瞎人们的眼睛。

“皇上,鼎上暂时没有铭文,只等皇上您定夺。黄金千年不腐,将来必定流传百世。到时,鼎上的铭文便可见证皇上的英明神武,必是会被后人敬仰的。”乔万千不失时机地下跪呈报。

圣上当即龙颜大悦。

遂,乔万千的富可敌国便不再是传说。

半天之后,整个都城没有人不知道这尊金鼎。

十天之内,玉阔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知晓了乔万千的大手笔。

如此,昕王爷也跟着灿烂了一把,——人们提及乔万千的时候,总会适时地提一句“乔万千就是昕王爷的老泰山”。

事后,贝凌云得知了民间的风评,不禁怪罪贝御风抢了他的新君风头,便不顾乔万千的大礼,对其怨怼起来。

说回登基大典。

再简单,也是一国之君的登基仪式。

许多传统程序是必不可缺的。

鸣放礼炮,祭祀祖先,颁布先帝遗诏,接受朝臣参拜,凡此种种,一环都不能少。

话说,皇室中人根本不知亲情为何物!

——皇帝老子刚死没多久,皇帝儿子就热热闹闹地登基为帝,不禁叫人感慨唏嘘。

小半天的时间过去,正式的登基仪式终于结束。

幸好现在是秋天,要是换做炎炎夏日,不知道要烤晕多少位身骄肉贵的来宾呢!

然,正规仪式的结束,却昭示着庆祝活动的开始。

第一项庆祝活动,便是盛大的招待宴会。

来见证新君登基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倾尽所能呈递贺礼的。

人家那么破费,总不能收了礼就赶人走吧,一杯水酒终归是要请的。

遂,文武百官连同上百个名流,齐聚专门举行宴会的崇文殿。

崇文殿,分正殿和偏殿两处。

当初南铮第一次来访玉阔国的时候,欢迎宴会在崇文殿正殿举行。

而怜月公主和驸马回来省亲,明贵妃奉旨款待的那一次,便是在偏殿。

正殿的面积庞大,是偏殿的十倍之多。

而此次宴请,就是设在崇文殿正殿。

那些商界名流都是第一次进宫,一入殿门,便被殿内精美绝伦的雕梁画柱所吸引,每个人的嘴巴里都爆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

之前在殿外等候的时候,已然感慨过此栋建筑的恢宏气势了,入内之后,更是觉得叹为观止。

这一点,使得贝凌云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你们富可敌国又能怎么样?朕享用的东西,是你们穷其一生都触不到的。

进宫祝贺的人是收了邀请函的,遂,用膳时每一个人所坐的位置都是事先定好的。

大家只要依照椅背贴着的白纸上所写的名讳,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座位。

因了人数众多的缘故,加上半数的人都是初次入宫,难免紧张,所以找座位就花了相当长的时间。

最终,在几十个小太监的引导下,众人终于坐在了属于自己的椅子上。

落座之后,看看左右四周的同仁,方明白安排座位的人实在是用心良苦。

——官员和百姓没有混在一起,而是泾渭分明地分开两边。

官员是按级别而坐,这一点从古至今都毋庸置疑。

百姓虽然没有等级之分,却以大致的财富拥有量做出了座位上的配比。

实力雄厚的,被安排在一桌,且离皇上的距离最近。

而那些财力相对弱一些的商人,只能坐在更靠近殿门的地方。

待众人都坐好,皇上清了清嗓,说了几句客套话。

仅限几句,——若是说多了,就少了帝王的威仪了!

说完,皇上率先举起金樽,殿内所有人赶忙双手端起酒杯,齐刷刷站起,口中高呼三声“万岁”,饮下第一杯酒。

随后,内务司的人宣布宴饮正式开始,彼此之间可以随意敬酒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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