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寂寞的恋人啊 “请问二位还需要拍拥吻……

沉默几秒, 对面的岑桉慢慢放下菜单,落到她脸上的视线逐渐变浓。

晚霁有些后悔跟他说这些,其实沉默着吃完这顿饭才是上策。她低下头, 双手摩挲着杯把,正想随便找个话题揭过。就听到对方开口:“宋晚霁。”

她垂下头:“嗯。”

“你喜欢吗?”没说别的, 只是重复地问了一遍刚才的话。

晚霁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心被揪作一团。

喜欢?这个到现在还有点模糊的词汇,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的生命里, 好像总是合适大于喜欢。

比如付钱的时候, 她从来都是考虑合不合适, 而不是喜不喜欢。不论是衣服还是化妆品,她会事先在心里核算使用频率、场景, 衡量出最大使用价值,再喜欢的东西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使用价值, 那就不应该存在。

她真实的性格称得上偏执, 只是很少在别人面前表露出来。她一向能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或许是受到家庭环境影响的缘故。

她的父母,因为不合适所以分开, 哪怕当初多么多么的喜欢。不合适就不合适,就算他们彼此奔赴, 也会有诸多外界的不可控因素阻挠。结果总是徒劳无功。

从前, 晚霁觉得她和岑桉之间也是一样。她当初喜欢他, 只是觉得在那个时间段合适。她以为在她心里合适是喜欢的前提。

可是好像她现在也拿不准了。到底是喜欢多一点,还是合适多一点。

“既然喜欢,那就不需要再想别的。”岑桉看穿她,“只要喜欢,就应该毫不犹豫地争取。”

“不争取的话, 你怎么知道实不实用?”

这一连串的理论把晚霁都说懵了。

喜欢就不应该考虑别的……她第一次听这种理论,和她这二十八年绝对背道而驰。他们明明只是在谈论一顿饭,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晚霁抬头直视他,慢慢说出自己的考量,“可是,万一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不实用呢?”

那么,一切的争取是不是会变成泡沫。付出的努力,花费的时间,都会变成不值得。在很多年以后,甚至还会为当初错误的选择而后悔。伴随一生的后悔。

“哪怕不实用,你得到了以后,也可以把他变成实用的。”

岑桉忽地起身,两人的距离霎时间变得极近。他此时脱了西装外套,里面只穿了件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不知什么时候松掉了。以至于从晚霁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一截冷白的脖颈,往下,衬衫面料微微绷紧,隐约现出鼓胀的胸肌。

室内分明冷气充足。晚霁却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飞快移开视线。

他的瞳孔极黑,映照出晚霁的影子,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就像是密林深处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一步一步,诱敌深入。

“嗯。”晚霁随口应了句,有些心猿意马。

岑桉却只是弯下身来,拿走了挨着晚霁手边放置的纸巾,又坐回原位。

什么也没发生。

奇怪,她怎么好像期待发生点什么似的。

……

“你也不用太紧张。”岑桉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蒸鳕鱼,放进晚霁的碗里,“这顿饭确实是为了七夕这个节日,不过和我无关,我们两个只需要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就行。”

和他无关。

“和上次一样吗?”晚霁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毕竟上次在家吃饭的合照也是因为他的家人想看,才拍的。今天又要拍合照,应该也是那么回事。

岑桉点头。

晚霁:“可是我穿的太随意了,会不会被看出来?”

今天是七夕,来这里吃饭的情侣都穿的格外正式。

而她只穿了普通T恤。

“看出来什么?”

“我们不是真心出来过七夕的,是来摆拍的。”

“……”

岑桉无奈瞥她,“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挺会扫兴的。”

晚霁:“没有。”

像是被气笑了,岑桉自顾自地夹菜,没再跟她说话。

气氛陷入沉默。

服务员就在这时候过来,跟岑桉递了一个眼神。

晚霁奇怪地看着两人。

岑桉不明所以,瞥他:“?”

服务员“成功”地接收到信号,大手一挥。

晚霁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是不是安排了什么别的?”

岑桉眉头紧锁,“没有。”

几秒后,几位穿着华丽的乐手各自拿出自己的乐器,在他们桌前站定。小提琴、手风琴、长笛、手鼓,构成一个小小的临时乐团。服务员用小推车推了一束巨型玫瑰过来,中间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烛光。他摆弄了下领口系着的蝴蝶结,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热情似火的光芒。

晚霁心里开始打鼓,她好像能感知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手尴尬地捏住杯口,视线慢慢往下。

灯光忽地一黑,只有推车上的蜡烛仍在尽情跳跃,整个四周朦朦胧胧,烘托出柔和的光晕。

“祝岑先生和岑夫人七夕快乐!百年好合!”服务生像是在哪里进修过美声,一张嘴便是标准的播音腔,声音抑扬顿挫,足够穿透天花板。他朝身后一挥手,小乐团开始忘情地演奏。

来自马勒的《第三交响曲》第六乐章,展现出巨大的情感波动和震撼力,漫长而又深情。假如放在音乐剧场里,会让人听完忍不住潸然落泪,只是现在这个场合……晚霁只想用桌布蒙起脸。

座位靠窗,却是半开放的,两面隔了酒红色的挡帘,却不能遮住全貌。再加上声音之大,引得全厅的人都伸长了脖子驻足观看。

女孩们都向晚霁投来艳羡的目光。

一股无言的尴尬从脚底蔓延,直冲到天灵盖。

晚霁脸色涨红,攥紧了手中的刀叉,机械地转过头对着岑桉:“?”

岑桉:“……”

-

另一头,张秘书正在家里和女友过二人世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来自boss。

张秘书放下碗筷,立刻进入十级警戒状态。

【你给我安排的什么?】

这句话听不出任何喜怒。

张秘书思索了一些,大概是老板想知道今晚和夫人的甜蜜七夕流程是怎样的。于是十分慎重地就安排进行工作汇报。

【一、情侣餐厅用餐。二、音乐演奏以及玫瑰花束。三、拥吻合照。】

想起岑总早上的要求。

“帮我订个餐厅,适合拍照的那种。”

和夫人约会,还要拍照,那么两人的关系肯定十分甜蜜。

虽然张秘书是新来的,对这位神秘的老板夫人以及两人的具体关系一无所知。但通过自己的推断,肯定八九不离十。

岑总一定想给夫人一个难忘的气息夜晚。

张秘书觉得自己的工作安排绝对到位,甚至隐隐有即将升职加薪的期待。他还特意询问了自己的女友,理想的七夕约会是怎么样的?按照女友的诉求一一规划好。却忘了女友如今已经四十有三。

-

拥吻合照。

岑桉看着信息里的最后四个字,手里的叉子晃了晃。

音乐演奏已经接近尾声。晚霁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难为岑桉居然还能策划出这种东西来,简直土得掉渣。她都不忍睁眼看。

像酷刑一样熬过了这半个小时,连水都喝了三杯。终于熬到众人谢幕,晚霁的心才终于放下了,手抖了一抖,准备继续吃饭。

可余光瞥到对面的岑桉,好像表情十分的不自然。

……

似乎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晚霁慢慢开口:“不会……还有别的吧?”

向来泰然自若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岑总此刻竟也有些接不上话来,沉默片刻。

在音乐结束前的最后几秒,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

“够了。”

极轻的、像是忍耐了很久的一句。

在这旖旎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以至于拉小提琴的人手上偏了一寸,拖出一截长而尖锐的音调。

众人都熄了声,面面相觑,以为是自己的表演过程中出了差错。

领头的服务生也悻悻地过来,赔着笑脸,“岑先生,不知道我们的服务有什么纰漏?”

这家餐厅是海城的一位富家子弟创办的,消费很高,预定前都是需要提供个人信息的。老板特意交代过,这位岑先生是贵客,切记不可得罪。

服务生此刻便有些战战兢兢,生怕因为这事丢了自己的饭碗。见对面一直不说话,态度更是谨小慎微,紧张地看向一旁的晚霁:“岑夫人,您看?”

听到这个称呼,晚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岑夫人。

被人叫一下还挺难为情的。

看服务生都快哭了,晚霁实在不忍心为难,扫了一眼对面的岑桉,轻声道:“没事,你们都先撤了吧,我们自己吃就行。”

以为是表演没能让客人满意,服务生一个劲儿地道歉。晚霁大多数时候不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和岑桉这种人不同,她就算不满意看到人这样道歉也会假装满意,绝对不会让别人难堪。

做事总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嗯……我挺满意的,”晚霁扯起嘴角,淡定地扫了一眼岑桉,心里已经估摸清楚今晚这场闹剧大概是他哪个新来的秘书操办的,“他也挺满意的,但是我们赶时间,接下来的就不用了。”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什么流程,但真的,真的不用了。

晚霁不想再一次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

菜都快凉了,她还没吃饱呢。

想起预定信息上说最后的拍照流程是重中之重,可还没来得及进行下去就被拦腰截断。服务生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岑桉,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绝对不像是你跟他好好说话他就能好好回答的状态,于是把目光投向晚霁:“夫人……”

“嗯?”见乐手都相继离场,岑桉也已重新入座,服务生却还站在原地满头大汗,晚霁抿了口温水,“还有什么事吗?”

服务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问:“请问二位还需要拍拥吻合照吗?”

作者有话说:ca:实则想拍一百张

晚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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