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何劲真是进退两难。

“这里有暗卫在四周,何况我并不出院子,杏花镇治安尚可,我的安危不必担忧。你且快些上路,相比之下,郢城此时更是吉凶难测。”杏花镇因商旅往来,当地镇守对城内治安尤为看重,是以虽然城外因粮灾而饿死庶民无数,杏花镇里倒是一片安宁。

平乐和何劲入城时,可是交了很大一比‘保证金’。就算真有歹人骚扰她,镇守也不会坐视不救的。

何劲点头,接过包袱,又寻来暗卫,小心叮嘱一番,这才上路。

第二天,王家嫂子如往日般来找平乐闲话家常,王家在本地尚算富庶,虽然不比大家氏族,可王家因是开米铺的,借由这次粮荒也大赚了一笔。

这王家嫂子平日里喜欢寻人说些闲言碎语,所以家里妯娌们都不喜与她攀谈,无意中,她闯进平乐院子,结实了平乐,她觉得这女郎不仅生的周正漂亮,而且性子安静,不管她说什么,她都能安静的听着,遂走的越发亲近。

“你大哥呢?今日怎么没见?”每日来,这女郎的兄长都像防贼似的,把她瞧的心里发毛,今天竟然没见到人,王家嫂子不由问道。

“有事出城几天,嫂子寻他有事?”平乐将王氏让进堂屋,奉上茶水。

“事情倒是没有。只是看他生就一副凶面孔,嫂子有个娘家妹子,生的漂亮不说,尤擅女工,我本打算做个大媒,将我那妹子说予你那兄长。可嫂子我每次来,你那兄长都凶神恶煞般……小七啊,你帮嫂子在你兄长面前美言几句……”

【第九七章】终会相见(二)

【第九七章】终会相见(二)

平乐笑着点头。

她还纳闷这王家嫂子怎么每日必来,原来心里有这般惦记。

虽然知道这事十有*不成,平乐不愿当面拒绝王氏,于是点了点头,王氏一见平乐这般好说话,眼睛一亮……“小七啊,你快十六了吧。”平乐点头,这王氏喜欢刨根问底,久而久之,年岁还是被她打探了去。

“许了人家没?”

平乐红着脸摇头。

“没有吗?太好了,嫂子我娘家还有个侄子,今年十七,比你大一岁,人老实本份,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至今未娶。嫂子看你生就一幅福相,又与嫂子投缘……嫂子便托大一回,给你做回大媒,将你说给我那娘家侄子……”王氏不顾平乐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喜气洋洋的道。

“嫂子……我有……”

平乐想说,她有意中人了。可不等她开口,一个含笑的声音在门边扬起。“王家嫂子,令侄恐怕配不上我家小七……”

这话,明明满是嘲讽,可听在那王氏耳中,却觉得天籁般,这嗓音,实在是让人无法生心怒意。当看到那个人,王氏更觉得,自己非但不会气,反而觉得这人说的在理。

这人……这相貌……她活了二十几年,当真头次得见。

说郎君俊美,用皓月比拟己是王氏所以知道的最美妙的词句,可面前这人,生生让她觉得就连皓月在他面前,都不由得折腰。

“郎君万福。”王氏娇羞的福身行礼。

平乐则傻傻的愣在那里,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时?这一刻?他怎么会出现在她面前。

根本就是难以想像的事情。

可他真的出现了。在她明知不可能的此时。

王氏见对面郎君对自己理也不理,只是一味的看着身旁的小七,不由得小声问身旁的平乐。“小七,这位郎君是?”

平乐张张口,不知该如何解释。说他便是王家嫂子成天挂在嘴边的殷五公子……那她想要的安静生活便要彻底与她告别了。

似乎知道平乐为难。

殷裔淡淡一笑,看向王氏。“在下是小七的兄长……小七,还不唤五哥。”

这算是解围?平乐看向殷裔,用眼神传达着自己的不情愿。殷裔笑的更开怀了,看平乐的眼睛,火亮亮的。

平乐努努嘴。小声唤道:“五哥。”一旁王氏见此笑逐颜开,她觉得自己真是捡了宝。小七兄妹己经是男的壮,女的俊的,如果自己这亲能做成,肯定会大赚一笔。这位五哥,更是生的玉树临风……那好风骨,连城里的大家郎君也无法比拟。

这样的人物,却让她遇到了。不得不说这对兄妹真是她的福星。

“既然是小七的兄长,便是嫂子的兄弟,五弟来的正好,嫂子正和小七商量她的婚事,姑娘家总归脸皮薄,现在五弟来了,所谓长兄如父,一切就劳五弟做主吧。我那娘家侄子人品确实不俗,家中也薄有资产……”王氏见来了‘观众’再次口若悬河起来。

殷裔含笑,自顾自进屋。王氏跟着,倒把平乐这个主人晾在一旁。

平乐摸摸鼻子,识时务的去准备晚膳。

果然,王氏留下用了晚膳,才依依不舍的告辞。告辞的话虽然对着平乐说,可眼睛却瞟向一旁安然饮茶的殷裔。

这男人自从来了,除了初时看她一眼外,就再没搭理平乐。

碍于王氏在,平乐也不好多问什么。王氏再次充分表达了对平乐和殷裔婚事的诸多美好期盼。殷裔笑而不语,平乐自然摇头拒绝,却被王氏无视了。

有些无奈的送走了王氏,平乐回屋。

才推开门,门后,一只手臂突然伸出,大力一拉,下一刻,平乐己经被人紧紧拥在怀里,平乐挣了挣,只换来男人更紧的挟制。

“几天不见,阿乐行情见涨啊。都有人登门替你做媒了。”有一种人便是如此,即使他说着世上最恶毒的话,可还是可以笑逐颜开,让人即疑助惑,可他的脸上,偏偏看不出任何不悦……

“郎君也不错,才来便让王家嫂子神魂颠倒。”挣扎不开,平乐咬牙切齿的道。平乐话音才落,身后便响起男人轻轻的笑声。“怎么?阿乐难道醋了?”

“醋了?怎么会?郎君太看低阿乐了。更何况郎君风采无双,不知迷住了多少女郎的芳心。如果阿乐那么容易醋,岂不要整日泡在醋缸里。”不见时,挂念。相见时,却又互不相让。

看在旁人眼中,这真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平乐没有发现,自己此时与殷裔相处,再无初时的拘谨小心翼翼。

现在和殷裔在一起,平常的仿佛二人己经一起生活数载般。在平乐面前,殷裔不再是高不可攀的殷氏嫡子,平乐也不再是淮阳平氏小小庶女……

“即没醋,又为何生气?”似乎觉得逗弄平乐很有趣,殷裔紧抱着不放。

“谁生气?郎君哪只眼睛看见阿乐生气?”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阿乐……嘴再硬,也骗不过自己的心。”殷裔终于放开平乐,自顾自转身进屋,平乐则因殷裔的话再次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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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再硬,也骗不过自己所心。

她的心?

是啊,她的心,何曾有一刻忘记他。但凡有关殷氏的一切,她都会留意,为何纵容王氏每日来搅乱她的清静,不过是王氏喜欢说些殷氏的流言罢了。

得知他或许出事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想到要将何劲送到他身边。

对他的关心,己经超越了关心自己。平氏阿乐,这是何等悲哀的事情。你在意一个郎君,可在那个郎君心里,你不过是一个女郎,一个可以为妾,可以供养你锦衣玉食的女郎。平氏阿乐,你要像上一世那般,将自己所有的期盼都压注到一个郎君身上吗?

平氏阿乐,活的穷苦不可怕,可怕的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先一步转身进屋的殷裔并不知道这片刻功夫,平乐竟然己想了这么多。他还为刚刚平乐不悦的行径在心中暗喜。

这个女郎,嘴永远这么硬。

嘴上说和他桥归桥路归路。闻到殷氏出事的消息,不顾自己的安危,便把何劲谴了回去……他的阿乐,永远这么口不对心,做的事,却让他心中欢喜。

【第九八章】知己难求

【第九八章】知己难求

刚刚将她拥在怀里,她的身子由僵直到柔软的过程,像和了蜜的酒。还未沾唇,便己觉得甜香扑鼻……

看到阿乐那不敢置信的样子,殷裔觉得自己来这里真是个明智的决定。这女郎,真是很会躲,短短几个月时间,从郢城到晋宫,从晋宫到杏花镇。当真是行踪飘忽不定。可不管环境多么艰险,她都能化险为夷。

便是这点,让他又悦又气。

悦的是没有他在身边,她也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他是殷裔,整个殷氏都是他的天下,他不能像那些纨绔郎君那般,只一味的陪在女郎身边,他有他要做,而且必须做的事情。这时候,阿乐的坚强独立便是一件让他欣慰的事。

可大多时候,这女郎的所做所为是让他气愤的。

就像这一次,她竟然胆大的提出那样的解决办法。虽缓解了粮灾,也在一定程度上打压了一些与殷氏敌对的氏族。相比之下,对殷氏利大于弊。可却把自己放到了风口浪尖。

他知道她有几分担当,这从她决定留在淮阳救治疫灾便能窥出一二。

也有几分急智,虽被逼迫着躲藏,却还能使计诱出袭击的主谋。这样的女郎,如果放手,此生,他或许再寻不出第二个。可他却找不到不放手的办法……这点亦是让他恼火之处。

不管是喜是气,这女郎,己注定他今生无法放下。

“不是担心我吗?现在见面了,为什么不问?”

被说破了心事,平乐脸色有些挂不住。“谁担心你了?”

“不担心吗?那怎么让何劲去了郢城。据我所知,你这里也急需人手的……”殷裔笑着逗弄着平乐,平乐的脸忽的便红了。

这人,见不到时想,见到了又希望永远不见。即知道,为何还偏要说出来,凭白的让她不知如何回应。

想一口咬定是殷裔多想的。可最终,看着面前明显风尘仆仆的殷裔……平乐的心忽然便软了。

担心他,担心殷氏,担心的夜不成寐。

“郎君可还好?殷氏可还好?”最终,平乐出口相询,殷裔唇角的笑一滞,随后猛的一勾,他该早些来的。早些看到阿乐,早些这般真心的笑出来。

“还好。”殷裔简单的回道。

这回答明显是敷衍的,外面那些风言风雨,殷氏怎么可能还好?这紧要关头,他怎么能来杏花镇,这小城小镇的,如果殷氏真有什么动作,他如何赶得及……越想越心焦,再看殷裔一副万事在胸的样子,平乐实在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郎君,殷氏到底怎么了?是因为……郎君下令将四个郢城主事送到衙门,以至引起殷氏内部不满吗?”殷裔正在品茶,听到平乐的话,放下茶盅,迎上平乐忧心的目光。

这女郎虽然远在这穷乡僻壤的小镇。

可一句话,便道出殷氏问题的真谛。确实,明面里,只是殷氏内部因他的所做所为而有所不满,所以开始联手挤压他而己。

至于内里……

“也算是吧,还有什么新鲜的见地吗?”

见殷裔并没有因为自己贸然开口而不悦,甚至还在征求她的意见,这让平乐想起了自己易容成楚齐时的日子。那时候,但凡有什么事,他也这般不轻不重的开口相问,然后总在最后加问一句……

那样的日子,虽因隐瞒而活的战战兢兢,可是心情,却是最为舒畅自由之时。

见殷裔相问,那自是有些深层的东西。平乐低头想了想。

想到殷裔百忙之中竟然能抽身前来,那自是有原因的。

躲僻?不,他不是遇事躲僻之人。

那自是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理由是……突然间,平乐脑中灵光一闪。

“水至清则无鱼,郎君想将殷氏这潭水搅得更浑……”殷氏势大,相对的,内里关系也是错综复杂。这就像一盘沙子,表面上,每个沙粒都呆在自己该呆的地方,所以殷氏才能照常动作。

可一旦有一粒沙擅离职守,整盘沙便会分崩离析。就像盖房子,地基是房屋是否结实耐用的根本。如果地基出了问题,或早或晚,房子一定会坍塌成一片瓦砾。

而殷氏,便是一坐富丽堂皇的宫殿。表面上光辉万丈,内里却早己被蛀虫侵蚀。

这时候,解决的最好办法便是……推倒它,然后重新搭地基,再一层层将宫殿建起。

所谓不破不立,便是这个道理。

“这个说法新鲜,难道我身为殷氏嫡子,想要让殷氏家无宁日吗?”心里震惊,面上,殷裔还是淡淡笑着。

“郎君再怎么粉饰太平,也只是虚有其表的。表面上,殷氏光鲜无比,是晋国最大的氏族。连皇帝都要礼遇三分。可真实的情况呢……常言道,富不过三代,不是说氏族三代一定衰败,可随着氏族资产的叠加。会有更多的人依仗氏族而活。就算郎君是第一公子,也无法保证每个人都一心向善,经年累月……坍塌是必然的结局。”不光是殷氏,就是她平氏,也如此。

平氏表面上是淮阳富户,内里呢。根本就是个空有氏族名头的空架子而己。

所以遇到粮灾,平氏才会一路辗转来到郢城,如果存粮足够,根基够深,又何苦这般长途跋涉。

可平氏没有殷氏这般幸运。

殷氏有殷裔,而平氏,只有心地善良的平焕。他不会有像殷裔这般的魄力,敢玩这险相环生的‘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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