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染血的孤竹帕与失控的帝王

御辇内,血腥气与龙涎香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交缠。

陆凌的手指死死扣在池羽的后颈上。温热的鲜血顺着指腹,一点点渗入池羽青色的衣领。

距离太近了。

池羽被迫仰着头,整个人被压制在陆凌宽阔的胸膛前。他没有退缩,反而将擦拭过血迹的衣袖随意垂下,任由布料扫过陆凌的腿侧。

“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什么?”陆凌说道

“陛下问臣胆子从哪来。”池羽声音极轻,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陆凌的下颌线上,“自然是陛下纵出来的。”

陆凌眼眸骤缩。

喉结剧烈滑动。他猛地低头,鼻尖几乎撞上池羽的鼻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扫过池羽苍白的嘴唇,扣在后颈的手掌顺势往下,隔着湿透的单薄布料,重重按在池羽的脊骨上。

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穿了冰冷的雨水。

池羽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战栗。

【当前好感度:63%】

脑海中的数值闪烁。

笃!

一声闷响毫无预兆地砸在车顶。

紧接着是密集的破空声。

笃笃笃笃!

无数锋利的箭矢瞬间射穿防风的毡布。其中一支铁簇长箭擦着池羽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断发,狠狠钉在两人中间的矮案上。箭尾剧烈颤动,发出嗡鸣。

遇袭。

陆凌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怖。他根本没有分心去拔剑,左臂猛地发力,一把揽住池羽的腰肢,将人强行扯入怀中,宽大的玄色龙袍瞬间将池羽单薄的身体完全裹住。

“抱紧朕!”

陆凌低吼一声。右腿抬起,夹杂着狂暴的力量,一脚踹碎了御辇厚重的木门。

木屑混着雨水炸开。

陆凌抱着池羽,借着反冲力从车厢内翻滚而出。两人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路上。

身后,整座御辇瞬间被连绵不绝的箭雨射成了刺猬。拉车的马匹发出凄厉的惨叫,轰然倒地。车夫也被箭雨扎在地上,一命呜呼。

暴雨倾盆。

窄巷两侧的屋脊上,数十道黑影手持劲弩,正在重新上弦。巷子前后,大批手持长刀的死士踩着积水,沉默地围杀上来。

太师魏鸿章的底牌,死士营。

禁军护卫已经死伤过半,残存的人拔出佩刀,试图在暴雨中建立防线。

“保护陛下!”禁军统领嘶吼。

噗呲。一把长刀直接砍下了统领的头颅。

鲜血喷洒在雨幕中。

陆凌单手撑地,从泥水中站起。他依然把池羽死死护在身后,玄色常服沾满泥污,却难掩满身暴戾。

一名死士举刀劈来。

陆凌不退反进。他侧身避开刀锋,右手探出,精准地扣住死士的手腕。用力一折。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陆凌夺过长刀,反手一挥。死士的咽喉被切开,鲜血狂飙。

他提着刀,一步步往前走。挡在池羽身前,成了一台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

刀锋闪烁,残肢断臂在暴雨中横飞。陆凌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招。一刀毙命。

鲜血染红了整条小巷。积水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池羽靠在残破的车轮旁。青色官袍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他冷眼看着前方那个在血肉横飞中厮杀的背影。

陆凌杀红了眼。理智在失控边缘疯狂游走。他甚至没有擦拭脸上的血水,只是在每一次挥刀的间隙,都会猛地回头看一眼角落里的池羽。

确认人还在。再转头继续杀戮。

这种近乎病态的偏执,让池羽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

就在陆凌一刀将正前方的死士劈成两半的瞬间。

斜后方的阴暗角落里,一道极其隐秘的机括声被暴雨掩盖。

一支淬了剧毒的冷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奔陆凌的后心。

陆凌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防。

池羽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抹寒芒。

没有任何犹豫。

池羽双腿发力,踩碎地上的积水,整个人如同一只折翼的飞鸟,毫不犹豫地朝着陆凌的后背扑了过去。

噗。

利箭入肉的沉闷声响在暴雨中异常清晰。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池羽往前撞去。他狠狠撞在陆凌坚硬的后背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铁簇贯穿了池羽的左肩。鲜血瞬间炸开。

痛觉免疫系统自动开启。池羽感觉不到疼痛,但他极好地控制着身体的肌肉,任由自己虚弱地软倒下去。

陆凌被撞得身形一晃。

他猛地转头。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暴雨的声音消失了。死士的喊杀声消失了。

陆凌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眼睁睁看着池羽脸色惨白,嘴角溢出鲜血,身体顺着他的后背无力地往下滑落。

殷红的血水顺着池羽的肩膀疯狂涌出,混着雨水,砸在陆凌玄色的龙袍上。

轰——

前世陆氏集团顶层大厦的爆炸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漫天的玻璃碎片。贯穿胸膛的利刃。池羽倒在他怀里,满身是血,笑着让他好好活着。

一模一样的画面。一模一样的绝望。

剧烈的头痛撕裂了神经。

“池羽!”

一声极其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从小巷深处爆发。

陆凌双眼瞬间变得猩红。眼底的疯狂与暴虐彻底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他反手握住沾满鲜血的长刀,看都没看暗处的刺客一眼,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刀掷了出去。

刀锋撕裂雨幕。

噗呲。

长刀精准无误地贯穿了放冷箭的刺客胸口,巨大的力量将刺客整个人死死钉在青砖墙上。

陆凌根本不管周围还有没有活着的死士。

他跌跌撞撞地扑向倒在血泊中的池羽。

双膝重重砸在泥水里。

陆凌伸出手,想要抱起池羽。

那双拿惯了兵刃、杀人如麻的手,此刻却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试了两次,才勉强将池羽单薄的身体捞进怀里。

“池羽……池羽……”

陆凌的声音哑得可怕。他慌乱地去探池羽的鼻息。

池羽半睁着眼,呼吸极其微弱。

陆凌双手抖着,粗暴地扯开池羽被鲜血浸透的衣襟。

苍白脆弱的肌肤彻底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左肩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极其刺眼。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涌。

“太医!叫太医!”

陆凌冲着雨幕疯狂咆哮。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那个血洞。滚烫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怎么也堵不住。

“谁准你挡的!”陆凌眼眶红得滴血,死死盯着怀里的人,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恐慌,“朕准你挡了吗!”

池羽靠在陆凌怀里,感受着对方剧烈颤抖的身体。

【当前好感度:78%】

数值在疯狂飙升。

池羽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沾着泥水的手,指尖虚弱地碰了碰陆凌下颌。

“臣说过……”池羽声音断断续续,咬字却异常清晰,“会帮陛下……拔除逆贼……”

话音未落,一方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从池羽宽大的袖口滑落,掉在满是血水的地砖上。

手帕上绣着一枝孤竹。

陆凌一把抓起那方手帕。毫不犹豫地将它团成一团,死死压在池羽的伤口上。

孤竹瞬间被鲜血染红。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池羽冰冷的脸颊上。

池羽愣了一下。

陆凌哭了。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这个满身戾气的疯犬,此刻正抱着他,眼泪混着雨水,一滴滴砸落。

“别说话。给朕闭嘴。”

陆凌打横抱起池羽。他站直身体,猩红的双眼环顾四周满地的尸首。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的痕迹。

他将池羽往怀里紧了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陆凌低下头,嘴唇贴着池羽冰凉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疯狂。

“你要是敢死。”

陆凌浑身发抖。

“朕就让整个天下给你陪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