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雪帘夜落

雪帘彻底落下的那一刻,白烬听见外殿最后一点风声被隔断。

天地忽然只剩下冷檀香。

还有含曜的脚步。

白烬眼前覆着血纱,看不见,只能凭声音分辨他离自己越来越近。那种看不见的靠近,比看见更让人发寒,像无形的雪幕一寸寸将他吞没。

他往后缩了一寸。

神链立刻绷紧,将他重新拽回冷玉边。锁环嵌进腕骨旧伤,发出刺耳的脆响,淡金神血顺着链纹渗出,在冷玉上晕开一小片浅光。

白烬的肩背被迫贴回冷玉,残翼旧伤被这一扯猛地撕开,剧痛像从神魂里活活剜去一块,让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音。

“别碰我……”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抗拒与颤抖,像雪里最后一缕不肯折断的羽丝。

含曜没有回答。

他的手落下来,扣住白烬挣动的腕骨,将那只想护住心口金光的手一点点按开。

白烬猛地挣扎。

可他太虚弱了。

半边神翼被毁,神脉被夺,眼睛被血纱覆住,连神力都被魂寝锁压在最深处。他的挣扎像风雪里一截快要断裂的白枝,明明用尽残存的全部意志,却只换来神链更残忍地勒入皮肉。

“含曜……”

白烬声音发颤,带着近乎绝望的破碎。

“放开。”

含曜俯身,冷檀香压到他耳侧,像要把他整个人裹进那污浊的雪里。

“不放。”

只有两个字。

低得像雪下藏着最冷的刀。

白烬浑身一僵。

下一瞬,他被迫仰起脸,染血神纱从眼尾滑落半寸,淡金色的血洇入纱纹,晕开一片凄艳的暗金。白发散开,有几缕被冷汗黏在颈侧,随着他急促而破碎的呼吸轻颤。

他想偏头避开含曜的气息。

那股被强行夺走的净灵神脉气息混着冷檀香,像一捧被污泥浸过的雪,被逼到他呼吸里。

白烬恶心得几乎窒息。

含曜却扣住他的下颌,把他重新压回原处。

“别躲。”

白烬指尖死死抓住冷玉,指节绷到发白。

“滚……”

这一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与彻骨的屈辱。

含曜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即,神链又响了一声,更沉,更狠。

白烬的腕被压得更紧,肩背抵在冷玉上,衣襟被挣乱,冷檀香混着血气压进他每一寸呼吸。他听见碎盏被衣摆扫落,在地上滚了半圈,又停住。

那声音极轻。

却像一切退路、一切尊严、一切属于司晏的痕迹,都被彻底关死。

白烬终于慌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含曜这一次不是要折羽,不是要夺脉,也不是要让司晏听见。

含曜是要强迫占有他。

要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要用一种比伤口更深、比毁眼更恶心的方式,把他从里到外拖进那场病态的占有里。

这种认知,比神链勒骨更冷,比所有折磨都更让他感到灵魂被撕裂的耻辱。

“不要……”

白烬的声音断在喉间,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控与哀求。

“含曜,不要……”

他很少这样崩溃。

哪怕被折羽、夺脉、毁眼,他也多半是咬着疼,把所有软弱都咽进喉咙,不肯给含曜看。

可这一刻,那种被彻底压制、被强行侵犯、无处可逃的屈辱感,像雪崩般压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剧烈挣扎,神链叮当作响,腕骨旧伤被磨开,淡金神血溅出细碎的弧线,染湿了冷玉与衣摆。

“啊……不……”

“滚开……”

那些声音被禁声阵吞去大半,只余断续到近乎破碎的气音从帘后漏出,像雪中白鸟最后的哀鸣。

含曜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覆着血纱的脸,看着他疼得全身发颤,却仍旧拼命把手往心口那点金光处挪。

那一点金光太微弱。

可白烬护得像命,像他最后一块不被玷污的圣地。

含曜眼底的阴冷终于彻底浮上来,混着一种近乎痴狂的占有欲。

“还想着他?”

白烬喘息破碎,唇边有淡金色血迹。

“你碰不到那里。”

含曜垂眸。

“哪里?”

白烬的手指艰难地按住心口,指尖因剧痛而发抖,却带着近乎神圣的倔强。

“这里。”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字清楚。

“不是你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含曜俯身,将他的手从心口强行按开。

白烬猛地挣了一下,神链骤响,腕骨旧伤被磨开,淡金血珠沿着锁纹滚落。可他的力气终究不够,那只手被含曜死死压在冷玉上,指尖还在发抖,像仍在为那点金光做最后的守护。

金光暴露在冷檀香里。

很小。

很弱。

像随时会灭,却在屈辱中更显刺目。

白烬听不见自己的哭声。

只感觉眼尾血纱又湿了一点。

“别碰它……”

这一句几乎是在求。

却带着灵魂最深处的抗拒。

含曜看着那点金光,没有立刻碾灭。

他只是靠得更近,声音低得近乎贴着白烬的耳骨,像在对他最后那点圣洁宣判。

“我不碰它。”

白烬尚未松一口气,便听见含曜继续道:

“我要你记住。”

冷檀香沉了下去。

雪帘无声垂落,遮住了玉榻边所有挣扎的影子。

白烬的拒绝碎在禁声阵下。

神链一声声撞着冷玉。

灯火晃了一下,又被风压低。

白发散乱,血纱半垂,淡金色的血沿着纱角洇开成妖冶的暗纹。白烬的指尖抓着冷玉,指甲几乎折断,肩背因疼痛和屈辱剧烈弓起。

他看不见。

也逃不开。

只能死死咬住唇,把所有崩溃都压在齿间。

可即便如此,他仍在最疼的时候,拼命把神魂里最后一点净灵本源往心口那点金光靠过去。

别灭。

司晏留下的东西不能灭。

那是他最后没有被含曜夺走、也永远夺不走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白烬蜷在冷玉边,覆眼神纱被血与泪浸得半湿,白发贴在颈侧,喉间只剩断续到几乎听不清的喘息。

神链还扣着他的腕。

每一次细微颤抖,锁环便轻轻撞一下玉榻,像在提醒他方才那场无法逃脱的折辱。

他疼得连抬手都困难。

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轻颤。

那种被迫承受后的恶心与痛楚,像冰冷的雪水渗进每一寸神魂,让他几乎想把自己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去。

可他仍一点一点,把手挪回心口。

那里,那点金光还在。

很淡。

很小。

却没有灭。

白烬的指尖终于碰到它时,眼尾又落下一滴淡金色血泪。

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张了张唇。

司晏。

救我。

含曜站在榻侧,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月白衣袍仍旧清冷。

眉眼仍旧无尘。

仿佛方才那场压在雪帘深处的折辱,从未真正发生。

白烬却像被这场雪夜从神坛上拖下来,摔碎在冷玉与神链之间。

他看不见。

眼前永远是黑。

可他的脸仍偏向雪帘外的方向。

像那里还有司晏。

像只要他还朝着那个方向,就没有真正被含曜夺走。

含曜垂眸看他,声音淡淡:

“司晏听不见。”

白烬没有回答。

喉咙太疼,也没有力气。

可他在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

他会听见。

不是现在。

也会听见。

冷檀香一点点散开。

雪帘夜落。

无尘殿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玉榻边碎盏未收,神链仍冷,染血神纱覆在白烬眼上,而他心口那一点金光,仍在极暗处,一下一下,微弱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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