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猫眼 怪事

冬月凛凛, 西江的夜空格外如水,距离跨年还有两周,连灯火都摇曳着欢欣的味道。

午夜零点。

郑敏睿走在加班回家的路上, 手机屏亮着, 另一边是许久没发消息的丈夫的微信。

他们昨天早上吵了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最终在一杯豆浆的温与烫之间集中爆发。

声音闹得很大, 连桌子都掀了,邻居们都出来劝和。那个早上郑敏睿气得冲出家门, 连外套都没穿就去上班了。丈夫从楼门追出来骂她,咆哮声响得像炮仗, 震遍小区。

邻居的劝和还是偏向丈夫。

郑敏睿心头浮起淡淡的愧疚。

因为追出来的丈夫满头满身都是豆浆渍, 又甜又香。那天做早饭的是丈夫, 嫌弃豆浆不热的是郑敏睿, 虽然开始吵架的是丈夫,但泼豆浆掀桌子的依然是郑敏睿。

可能临近年底, 工作压力太大了吧。郑敏睿想着。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发疯。

她早给丈夫发消息道歉了, 只是石沉大海,对方显然气得不轻。

午夜零点的地铁口人竟不少,有街头乐队在唱歌,早早有了跨年氛围。郑敏睿挤出去,往家走去。

人群中好像有人擦过她的背。郑敏睿不悦地停下来,但没人在意她, 可能只是不小心的碰撞罢了。她只能继续朝前走去。

英才小区深夜亮灯不多,路灯也有些暗,郑敏睿沿着常走的小路穿过绿化带,附近树影森森, 在路灯下显出不同于白天的冷意。

一阵寒风吹过,头顶的树枝晃了晃,似在勾连地上郑敏睿的影子。

她莫名有些心慌。

郑敏睿加快了脚步,可后面风声愈发急促,绿化丛发出摩擦声。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清脆的响声。

“唰啦——”

周围黑洞洞的,开灯的人家似乎比刚才少了,她感到不安。

灯光把前路拉得苍白细长,末端隐入一片不见光的树荫,黑幢幢的看不清楚。

郑敏睿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她。

她小跑起来。

尽管郑敏睿收了力,皮鞋在黑夜中敲出脆响,她双腿发虚,但那种被跟随的感觉仍贴在身后。

“唰啦——”

背后又是一声。

郑敏睿连头都不敢回了。

平时几分钟就走过去的路,今晚长得好像跑不完,风吹树动,郑敏睿心慌得厉害。

不加班就好了。

打车回来就好了。

都怪老板,都怪傻X领导,都怪那些比拼着不下班的同事!

郑敏睿倏地僵住,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一动不敢动了。

现在,她感觉有人在背后摇动她的发梢。

恐惧化作一股无名火,烧遍郑敏睿的全身。她现在感受到的不是害怕,是愤怒!

到底是谁!

破公司降本增效,她一岗二职对接三人通通不着四六最后只领半份工资 ,每天被甲方折磨十八次;关系户领导架子巨大但心眼超小,业务狗屁不懂;同事不是卷王就是马屁精和告状怪。

她到底惹了谁!

都已经离开写字楼了,到底是谁还在烦她啊!

郑敏睿感觉背后的东西还在动,大吼一声:“干什么!我背上有锅吗!”

她雷霆般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唰啦——”

那响声随着郑敏睿的动作,在空气中甩了一下,又落回她背后。

郑敏睿下意识摸向后背,她摸到一张纸。

一张不知何时贴在她背后的纸。

撕下来,纸上的脏污在路灯下有些模糊,字倒清楚。

歪歪扭扭的手写字:

老婆,我错了!

郑敏睿皱起眉,这不是丈夫的字迹。她环望四周,小区绿化丛黑凉依旧,没有半点人踪。

莫非是丈夫开了个报复性的玩笑?

郑敏睿有些发毛,拿着那张纸走入单元楼,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半分钟铃声后,电话通了。

“喂?”郑敏睿的声音有些抖。

丈夫那边沉默着,缓缓才说:“我在呢。”

“我到家门口了。”

郑敏睿站在家门外,一手电话一手贴纸,没去掏钥匙,“刚刚是你吗?这玩笑真没意思。听见没,我到家门口了。”

丈夫在电话里说:“什么玩笑。你又加班?”

“你多大了,还玩跟踪这一套。算了,咱俩扯平,我吓得够呛呢。”郑敏睿无可奈何,指使他,“快给我开门,我就在门外。”

丈夫那边默了默,没生气的意思,但是急促说道:“你被跟踪了?”

他还装。郑敏睿正想小发脾气,却突然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刚刚的不是你?”

“快开门,进屋,看看背后有没有人!”

“求你了,别开玩笑了!”郑敏睿慌忙掏钥匙,楼道灯还是黑的,她摸黑将钥匙抖进门锁,才想起咳嗽一声。黑暗中,手里攥着的贴纸烫得吓人。

“你到底在哪!”她叫道。

丈夫也叫:“我在宝山县出差!昨天晚上走的,明天才回。”

说着,他拍了张照片过来,是宾馆里的笔记本电脑,时间是现在,播着今晚更新的电视剧。

郑瑞敏这才迟迟意识到,从进楼到走回家门口,楼道灯一直都是黑的!

停电了吗?

她全身神经乱颤,一阵慌乱后,终于冲进门,家里没人。她赶紧合上门,反锁。

楼道里传来一声男人的咳嗽,紧接着是大声砸门的动静。

砸的不是郑敏睿家的门。

是有人尾随她回来,见没逮到她,只好回自己家了吗?那人和她住同一栋楼?

郑敏睿双腿脱力,开了家里的灯,鞋都没换就瘫坐下来,心跳如擂鼓。

次日白天。

西江市局刑侦支队。

“你是说,你代替全小区来报案?这是市局,我帮你联系派出所或者管辖分局吧。”小贾看着对面的人。

对面坐了个谢顶的眼镜胖子,不停用手帕抹汗,说道:“我是英才小区的物业经理。警察同志,我们小区这段时间怪事频出!派出所怕是管不了啊。”

小贾严肃起来,“什么怪事?有人员伤亡还是财产损失?”

“都没有。”物业经理看小贾要生气,急忙说道:“但是我们小区的住户,最近同时受到了可怕的骚扰!我严重怀疑再不遏制,就会影响到生命安全!”

物业经理打开提包,取出一堆七零八碎,娓娓道来。

英才小区的住户,从两个月前开始,就集体受到了骚扰。

有人的家门口每天都会出现一包烂菜叶。

有人在小区楼下和朋友吵架,结果一个蒙面人冲出来,把朋友掀翻在地,对准朋友的脸啐了口唾沫,又跑掉了。

有人的门缝里被塞了一封信,信中打印了若干名钢琴家的生平。这人家里恰好有个练钢琴的孩子。

……

“起初怀疑是个别住户得罪了人,但这种事越来越多。”

物业经理叹了口气,“就在昨天半夜,又有一位住户背后被贴了纸条,怀疑是被跟踪了,跑回家时听到了同楼的咳嗽和砸门声。”

“目前为止,每一起事件都没有实质性伤害,到不了立案的标准。但……”

小贾明白了,这样下去,迟早酿成真正的灾难。

他问道:“同楼的砸门声?也就是说,那个制造事件的人可能是你们本小区的?”

虎山玉忽然插话道:“也不一定吧,可能是随机作案,或者跟踪别人但敲错了门?”

物业经理摇摇头,“我不清楚,但涉及的住户太多,我们物业也没有调查权,接到的投诉太多了。所以想问问看,能不能麻烦你们……”

办公区另一头的岑逆突然出声:“好,我们今天就去看一趟。”

英才小区。

岑逆、虎山玉和小贾在物业经理的带领下,先去了一号楼的402。

402住户是郑敏睿,她今天请假在家,开门时身上裹着毯子,眼袋严重。岑逆亮出证件,她越过门口的行李箱,冲后面的丈夫说:“没事,是警察。”

“昨天跟踪你的人,你没看到对方的体貌特征,那有没有注意对方砸门的楼层和方向?”岑逆问道。

郑敏睿困倦说道:“应该是楼下,方向记不清了,可能是我家下一层,或者下两层。”

那就是二楼或三楼。

“你们家住在这多久了,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岑逆又问道。

郑敏睿的丈夫回答道:“我们去年结婚搬来的,和邻里关系不错,没发生过冲突。”他无可奈何,“就我们两口子内部老吵架。”

郑敏睿点头,“我工作中倒是有矛盾,但别人也不至于追到家里来……”

骚扰针对的住户范围很大,不会是个人工作矛盾。

岑逆表示知晓,让两人有情况随时反映。他派小贾跟物业经理去调取监控,物业经理尴尬道:“这栋楼的外电路昨天晚上坏了。”

“你们小区的电路老化很严重吗?”

“不不不,这小区才建成没几年,我们都按时检修的。应该是小概率事件。”

岑逆停下来,虎山玉和小贾也看向经理。

物业经理解释道:“住户家里是没停电的,只有对接监控摄像头和楼道灯的电路坏了,可能是出毛病熔断了。现在还在修。”

“先别修了。”岑逆说道:“小贾,打电话给技术队,让他们来看一眼。”

三人从一楼开始按序走访,今天是周六,又是上午,除了三家没给开门外,住户们基本都在家。情况和物业经理说的差不多,很多人受到了针对自己生活情况的骚扰。

而且受害者们的苦水人尽皆知。

可这么看来,又没人像所谓的变态骚扰者了。

住在304的是满头银发的老两口,其中的老妇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碎碎叨叨,把全小区的情况点了个遍。

“我看呐,其实是有人管闲事!你们没必要查。”

“物业小张怎么跟你们说的?哦,他没跟你们说,被送信那家,天天拿小竹条逼着孩子练钢琴?那孩子嗷嗷哭的呀……对面楼都能听见!”

“吵架那人的朋友可太不是东西了,活该被啐一脸!那朋友给她介绍个相亲对象,她不愿意,那朋友直接领着想跟她相亲的男的上门蹭饭了,还是大晚上的。”

“菜叶子那家?我们楼的,倒是没什么毛病,就是天天吃外卖,也不怕血栓……”

银发老太太堪比情报部门,手上棒针飞快盲织毛衣,一边指挥身后的老头看着锅,一边把事情全捋一遍,比毛线头还顺当。

谁家什么情况,就会受到对应的骚扰,或者说“修正”。

岑逆等人的面色反而沉肃。

这说明骚扰者对住户群体的了解,还在物业经理之上。

骚扰者行为怪异,其目的是什么,做到哪一步会停下来,谁都说不好。

岑逆想起本楼没敲开的三户人家,问谁都不如问这位老太太,他说道:“阿姨,您知道302、503和404的住户吗?”

“他们怎么了?”

“我们今天走访,这楼就那三家没开。是不在家吗?”

“噢。”老太太记忆力超强,一秒就有了谱,“302是蒋爱喜,男的,开一灰车。”她专门跑到窗口看了眼,又回来,“车不在,估计是出门了。”

“404姓康,叫康东还是康西来着?好像康东吧,起个皇帝名也挺奇怪的。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小伙光头还挺帅。听说是搞直播间的,晚上不睡白天睡,可能睡觉呢。”

“503……啊,503一家三口带个保姆,俩大人都姓黄。最近还真没见过他家。他家人还行,就是那保姆爱扯闲淡,带孩子下楼也不好好看着,有两回差点丢了。”

岑逆往后一看,小贾记得笔尖都快冒火星子了,老太太还意犹未尽,继续念叨物业经理。说家里下水道有点反味,不香不臭的怪味,物业也不管。

“您昨天半夜听见声音没有?砸门的那种,就在你们这两层。”

老太太斩钉截铁,“听不见。第一我睡眠质量好。第二我耳朵没有嘴快,摘了助听器什么都听不见。我老伴也随我。”

老头在屋里翻锅铲,拉着嗓子:“少占我便宜,我还真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老太太问。

老头喊道:“昨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外头有人砸门,警察小同志说得对,但不是楼上楼下,就是这层!”

“然后呢?”老太太隔着吸油烟机的声音问。

老头回答:“然后我上完厕所,助听器也摘啦!”

那么砸门声的来源就是三楼。

经过核实,三楼在家的住户也说,睡梦中隐约听见过声音。很近,但都不是自家。

三楼住户只有那个302的蒋爱喜不在。

可问题是,问过物业经理后,经理却说蒋爱喜不具备骚扰动机。

因为他是上个月才搬来的。

英才小区住户被大面积骚扰,是两个多月前就开始的事。

而且蒋爱喜谈过一个女朋友,带回302同居过俩星期,很快谈掰了。女朋友搬走后,蒋爱喜自己也受过骚扰。

每天早上门口出现一包烂菜叶子的,就是他。

这场荒诞的调查暂且没有结果。

监控没有,目击没有,除了派两个人扩大调取监控录像的范围,就剩下技术队有点发现。

“电路被工人修了一半,如果之前被蓄意破坏过,所谓的痕迹证据也被破坏了。不过从特征来看……”

岑逆问道:“什么?”

技术刑警犹豫道:“和一一零陈扫天案时老桃源小区的电箱被破坏的手法,可能有点像。我是说可能。”

目光再次汇集到南钗身上。

南钗抓住字眼,“‘有点’代表什么?”

“技术没那么好。当然,建立在前后是同一种技法的前提上。”技术刑警说道:“直白点说,这次的破坏手法虽然机制相似,但其实操作层面挺笨的,远没有老桃源小区那次精湛,不像是同一个人。”

南钗耸耸肩,“可能贼和贼之间也有互相学习的吧。”

“贼?”虎山玉开口道:“我一直没搞明白,英才小区的那个骚扰者为什么破坏电路。他昨晚干什么了吗?什么都没干啊。”

给郑敏睿贴条,甚至也是外面发生的事。

岑逆说道:“问题不是他没干什么,是他原本想干成什么。”

可是仍然没有答案。

这件事像插曲一样过去,调查过程被拉得漫长,有限的警力被分摊到大案要案上。

因为跨年两周前岑逆等人的那次走访,好像给英才小区的骚扰事件画上了休止符。

没人再报过异常现象。

大家都以为那个无聊的骚扰者怕被查出,主动收手了。

直到两周后。

跨年夜当晚。

逢年过节,人密事多,是警队最忙的时候。无数警情雪片一样飞来,大都是虚惊一场,但岑逆等人还是被抽了出去,补缺团团转的各分局和派出所。

南钗跟车来到英才小区,一号楼304,银发老太太站在门口和老伴拌嘴,老头训一句她回一句,十分热闹。

“哎,又是你们,小同志。”老太太抽空招呼岑逆,“我家有情况啦!”

一行人走过去,家里除了老两口,还有204的楼下邻居,以及一个穿工服的维修员。维修员的脸色比老两口焦虑多了,直直把警方往屋里带,“我来这家修下水,发现下水管道里有……有……”

下水管今晚堵了,从304顺着堵到204。

因为304老太太家跨年吃火锅,老太太一高兴,把一整锅热油汤倒进了下水道。

动物油在管道凝结成块,无法下水,只能喊来维修员,但他们在管道里发现了别的东西。

南钗等人先被带到卫生间,马桶飘着一股火锅底料味,通马桶下水管的长栓耷拉在外面,螺旋道里固着一层白花花黄叽叽的油脂,里面还凝了黑脏东西,一茬一茬的。

“这是什么?”岑逆蹲下来。

维修员说:“头,头发。”

一根根的短黑头发,都不超过0.5厘米,被夹裹在动物油脂里,密集得像拌了奥利奥碎屑的慕斯蛋糕。让人看了就恶心。

304老两口都是白发,这些短黑头发,只能是楼上漏下来的。

凑近了闻,火锅底料味之余还有股恶臭。

维修员把长栓往外拽,拽出来足足好几米,南钗目测一下,说道:“末端伸进主排污管了吧。”

“是。我通下水这么多年,就没闻过这个味的管道。”维修员说:“屎都没这么臭!”

凝油、发茬和污物被物证人员一点点刮下来,收集入袋。随着长栓的尽头被拽出,一股更加明显的臭味飘散出来。

这个味道南钗最近常闻,在法医实验室里,在腐尸案件的现场。

她说道:“回去得做个检测,看是动物DNA还是人类的。”

这句话灵验似的,504的住户跑下两层楼来,开口就说:“楼下干嘛呢,反水都反到我家了,一冲厕所就往外冒。”

完了。

由于304老太太家堵了管道,从底贯顶的住户家都开始往上反水。这下就算有DNA证据,也被冲得全楼都是,找不到来源了。

众人心里只能期望着,千万别真验出人类生物证据来。

南钗又去跟着一起收集碎发,她看了半天,说:“都是碎发茬,没有看见毛囊。”

不管是臭味还是头发,都得往楼上找。

于是,南钗等人敲开了404的大门。

404的住户叫康东,是个主播,一开门南钗先看见一颗光头,惊惶地看向他们,“你们找谁啊,我直播呢。”

“你是康东?”

“是我。”

屋里倒是不臭,南钗盯着他的光头看,旁边岑逆问道:“你这两天往下水道扔东西了吗?”

“下……没,没有啊。”康东又结巴了,有些心虚的样子。

岑逆严声:“到底扔没扔?”

他举起装有污物的物证袋。

康东摸了把光头,终于说道:“我扔了头发进去。应该,不犯法吧?”

“你剃这么多头发?”岑逆问道。

目前收集到的碎发数量,远多于一个光头人日常修剪的发量。

康东听明白了,返回去拿了个簸箕,里面还剩存着一大撮黑碎发茬,他捏着簸箕柄,有点不好意思,“我平时压力大,就爱收集自己剃下来的头发。”

“等想解压了,就往下水道冲一点,虽然挺恶心的,但是真解压!”

“你们看,这是我这两个月存下来的。”

这次仿佛又无功而返,一行人准备收队,等凝油化验结果出来再做打算。

下了楼走到车边,周围是一阵阵的烟花鞭炮声,小贾说:“这英才小区,也太奇怪了。”

他们正要上车,南钗突然停住脚步。

“等等。”

她原地站了一会,在炮仗硝烟味之中,转身走向绿化带一角。

“这个地方的臭味,和刚才下水道的很像。”

岑逆是第一个动的,凑过来闻了两下,他没感觉。倒是虎山玉嗅了嗅,说:“好像是。”

几人合力撬开井盖,一股浓烈的臭味直冲出来,比之前卫生间里的强悍百倍。

就连岑逆都有所知觉,脸色沉下来。

他们一惊,出事了。

“这下面是啥啊。”小贾掏出手电,捂着鼻子往下晃。

井道里一片漆黑,只被照亮白晃晃的一片,旁边是一圈污水,看不清是什么。只有源源不断的臭味飘摇出来。

那东西圆的,像个褪色的篮球,泡在水里。边缘形状有些凹凸,好像在动。

里面还有东西在跳,很小,忽然一下子跃起来,又落回污水,留下涟漪微波。如果不注意,一定会误认为是下水井在冒泡泡。

南钗定睛细瞧,脸往下探,被岑逆拽着后衣领,防止她掉下去。

倏地,她手指一紧。

“叫人来保护现场吧。”南钗说。

她看清了。

那是一颗白森森的头盖骨。

浮在污水面上,下面可能有颈椎支撑,也可能没有。

上面爬了好几条乱蹦的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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