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猫眼 疯子

跨年夜后半。

英才小区。

本应欢庆的凌晨, 被血色般的夜霞笼罩,警车红**闪耀着,就连放鞭炮的人都少了很多。

吊机安置在井道旁边, 长绳和兜网吊出一具污绿色尸体, 它曾泡在水面下的部分格外肿胀,几乎是贴着井壁被打捞起来。

尸体离开井口的瞬间, 哗啦啦一阵水声, 两条泡发如海绵柱的腐腿坠裂了韧带,掉进兜网。

牛兰珠指挥现场:“水体中的死昆虫和虫卵多取些样。”

南钗抄着长柄小兜网, 照明灯从她背后漫反射入下水井,照清了她的影子, 和油腻腻的水面污垢为伍。她捞出一网又一网带翅的死蝇和蛆尸。

法医老李回分局去了, 如果他在这, 他一定会制止助理法医说的话, “没头皮啊。”

南钗捞得胳膊都酸了说:“井底也没有。”

这具尸体分为三截,第一截是嘴唇以上皮肤剥脱的部分, 白惨惨的颅骨裸露着, 眼球垂落,可见眶内虫蛆;第二截是嘴唇到颈部,是保有皮肤但未浸入水体的部分,相对干涸但同样肿胀,口唇外翻;第三截则是颈部以下,被泡发得像超市门口的充气人偶, 遍布腐败静脉网,一戳一蹭就能掉下一大块皮肉。

现在唯一没打捞到的部分,就是失踪的头皮。

如果它已经顺着排污井去往远方,那就是再也找不到了。

“教授, 头皮没入水,不是腐烂最严重的区域。”牛兰珠正低头研究尸体,南钗虚心求教,“为什么它会不见呢?”

牛兰珠正在和蝇虫作斗争,说道:“可能死者的头发特别长,尸体变化晚期皮肤疏松,整块头皮被头发坠掉了。也可能是凶手在抛尸过程中有意或无意弄掉了头皮和脸皮。”

南钗说道:“面部还原不一定准啊。”

“对。”牛兰珠指挥南钗把尸体装入袋子,“快装,带回去检。今天元旦居民区睡得晚,影响太不好了!”

尸体被装车运走,南钗留下收尾满地的虫壳,防止被明早出门的居民看见。

另一边岑逆正带队在小区里搜索,传来一声,“岑副队,垃圾桶里发现了带血的纸壳板!”

一沓变形的纸壳板被搬出来,它有张大书桌那么宽,形状不规则,经过很多次剪裁和拼贴,边缘被黑红色浸透。

像是原本有些体积,又被暴力压扁了。

折痕和血迹都很旧,不是这两天的。

“这,有血指纹。”警员说道。

有人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运尸体的?太小了点吧。”

岑逆看着上面的两道轮胎印,转了一圈,停在纸壳饼的三角尖顶前,“应该是个纸壳建造的小城堡。”

纸壳城堡被发现时套着大黑塑料袋,它所在的垃圾桶距离抛尸下水井很近,都在304老太太所住的一号楼附近。

“大半夜的,又是过节,该在家的都在家。”岑逆一扬头,看向点点灯光,以及可能隔空看热闹的住户们。

小贾问:“啊?”

“别装傻。走,挨家挨户敲门去。”

元旦,清晨。

西江市局刑侦支队。

“根据初步法医检验,死者性别男,年龄27到30岁,死亡14天左右。死因系头部钝器打击,凶器推断为宽度7cm左右的平滑金属制品。”

“死者被发现时全身赤‘裸,没有衣物,井下也没发现随身物品。仅能判断死者生前身高一米七七,体型较瘦。死者指甲缝里残余了微量皮肤碎屑,目前正在化验。其颈部有抓挠痕迹,无法判断皮肤碎屑是否属于死者本人。但其肋侧的皮下出血表明,死者生前经历过打斗或者剧烈挣扎。”

“死者头皮和面部皮肤剥脱失踪,只剩嘴唇以下部分,正在尝试面部还原。”

南钗站在最前面做汇报,她按下遥控器,屏幕放映出尸体后视角度照片,聚焦于其后颈的一片白斑。

叶志明问道:“这是什么?”

“少量稀盐酸腐蚀的痕迹,死后伤。”南钗说道:“死者是在下水井内被发现的,根据水面上下腐败程度的差异,可以推断死者在被抛尸于井内之前,至少在一个具有稀盐酸的环境里被放置了一周以上。”

“而且稀盐酸很少单独居家使用,常用于卫生清洁剂配置,但我们在死者体表没发现清洁剂的其他成分,也没有染色剂。”

叶志明转向岑逆,“小岑,昨晚的走访有什么结果?”

“首先重点排查了距离抛尸点和血纸壳最近的一号楼。一号楼跨年夜共有两户人家不在,分别是302独居住户蒋爱喜,以及503姓黄的一家三口加一名保姆。跨年前两周我们恰好走访过这栋楼,这两家当时就没有人。”

“被害人有没有可能在这里面?”叶志明问。

岑逆说道:“503姓黄的一家可以初步排除,根据邻居描述,这家唯一的成年男性黄立群身高169,不符合死者。但302住户蒋爱喜的体貌特征大致与死者吻合。”

“查到去向了吗?”

“这个蒋爱喜在两周前就从小区消失了,期间一直没回来。他是西江体校的行政老师,已经在联系学校了。我们去了蒋爱喜的家,被翻得一片狼藉,但是……”

“什么?”

岑逆冷声说道:“蒋爱喜家不是第一现场。既没有搏斗杀人痕迹,也没有存放尸体的迹象。只是少了现金和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叶志明敲了敲桌子,“听说发现了一沓有血指纹的废旧纸壳?”

“是的。”岑逆说道:“纸壳上提取到一组带血的指纹和很多组普通指纹。但是与蒋爱喜家的指纹比对发现,其中没有任何一组属于蒋爱喜。血迹正在与蒋爱喜家的生物痕迹进行匹配,还没出结果。”

“指纹不匹配?包括带血那组?”叶志明皱起眉头。

岑逆点头:“是。不过血指纹的来源已经清楚了。”

他点了下屏幕,出现一张平头男人的证件照。

何永辉,男,40岁。

无业,一年前有过一次跟踪尾随的拘留记录。

“何永辉不止被拘那次跟踪过别人,之前还有好几起被举报尾随、寻衅和猥亵的记录。根据笔录存档,这人没有正式工作,要么打零工,要么捡垃圾。”虎山玉说道。

根据照片指认结果,何永辉最近以拾荒为生,英才小区就在其经常活动的范围中。

叶志明站起来,“两周前我们就调查过英才小区的怪诞事件,死者的死亡时间也大约是两周前。这其中很可能有所关联,应该一并查清。”

“是。”岑逆回答。

根据附近拾荒者的指认,何永辉的住所很快被找到。他住在英才小区东两公里的一间小水泥屋里。

这地方不大,但是偏,警车被横斜的废弃铁路留下的土坑颠簸得像儿童过山车。

铁路名存实亡,铁轨被拆作他用了,连枕木都被人搬走。但在遗迹的尽头,有一间荒树掩映的道口房,就是以前操控升降栏杆、瞭望火车的地方。

道口房四米见方,显然被人改造过。连带外头的小栏院,都非法二次扩容,重新围在工地临建房似的铁皮板子里。铁皮板侧面一道上锁的合金板,就是门了。

这里空无一人,虎山玉用破拆工具剪了大锁,南钗跟着警队走进去,发现内部比想象得干净。

只是干净,地上的尘土扫得干干净净。但远谈不上整饬。

因为满屋堆满了东西,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墙面,像小商品铺子似的,被划成许多个格子,琳琅挂满零碎物件。

每个格子上面还有手写字,都是人名。

“彩虹小区十五栋803白先生。”

“英才小区二栋601钢琴小孩。”

“英才小区一栋402白领妹妹……”南钗回过头,“这是郑敏睿家吧?”

格子满载着生活物品,口红、钥匙扣、情侣款运动鞋、一次性纸杯……

众人表情严肃起来。

难道何永辉还偷东西,还偷拍?

可是检查过去,没有半件值钱的东西。

口红只有空壳,钥匙扣摔得半碎,情侣款运动鞋更是陈旧,连纸杯都是喝过的……

比这些更多的,是各种包装袋,以及清理干净的生活垃圾。都标了日期。其细致程度令人不寒而栗,它们并不值钱,但能忠实反映出郑敏睿家某天吃的是速冻汤圆还是饺子,她丈夫穿过的内裤是三角还是平角。

本应关在每个人家门里的生活,却在一双暗处的眼睛里,暴露无遗。

郑敏睿家格子的最下面,挂着一个自订的纸本,密密麻麻都是两人的信息画像。

“爱穿纯棉袜子,牙膏不喜欢薄荷味,都经常加班,没有奢侈爱好,钱花在吃喝上,幸福的一家人,好羡慕!”小贾读出来,打了个哆嗦。

这个何永辉在观察,在收集,还在整理和幻想……

他还会做别的什么?

南钗拿过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两口子最近吵架了,我得帮帮他们。

“这个笔迹……”岑逆眉头一动,“和贴在郑敏睿背后的那张纸一模一样。”

其他所有格子都大差不差,有的已经物满为患,有的新开辟出来,还在生长阶段。

那些以为被扔掉就消失的东西,都由何永辉接住,他拼凑出一个个他向往但进不去的美好世界。

这间违建小房子不仅是何永辉的家,还是无数人的人生博物馆。

他是这些家庭的“隐形成员”。

“找找有没有蒋爱喜的。”岑逆说道。

还真有。

蒋爱喜的格子离郑敏睿不远,标注名为“302蒋先生”。东西不多,可能是因为何永辉不太向往他的生活。

其中最多的是洗净的外卖盒和易拉罐。

“麻辣鸡好香,小馄饨香精味太重,方便面不健康,爱喝酒,开一辆20万的灰色丰田平A123LP,不缺钱,完全不吃青菜……”虎山玉读道。

依然附有何永辉的解决方针。

“好事不留名,请他吃菜。”

南钗想起英才小区的一系列怪事中,每天门口被放一包烂菜叶的就是蒋爱喜。

那些疑似从菜市场捡来的烂叶子,就是何永辉请蒋爱喜吃的健康餐?

所有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词。

精神病吧。

但目前为止,并没发现何永辉有什么恶意。他很吓人,动机里却没有伤害别人。

似乎只是在羡慕和“为你好”。

南钗继续往下翻,却在记录蒋爱喜的本子上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很突兀的一段话,不该出现在那,起码不该出现在疑似死者的蒋爱喜三个字之下。

“他杀人了。”

“他必须负起责任。”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杀了人,我得告诉他。”

下面还有被圈出来的蒋爱喜的车牌号,平A123LP。

再然后,就没有其他记录了。

何永辉认定蒋爱喜杀了人,且不说蒋爱喜现在是死是活,蒋爱喜能杀谁呢?

“蒋爱喜搬走的那个前女友?”小贾说道。

虎山玉放下手机,直摇头,“队里刚联系上,人家好好活着呢。”

何永辉的字是用铅笔写的,下面好像还有一行,被橡皮擦掉了。南钗对着光看了半天,看出来了。

“害死人我也有份,等他去自首,我也去自首。”

不光死了人,还是他俩一起害死的?

可蒋爱喜不该认识何永辉,英才小区没人认识何永辉。就连何永辉的本子里都没写过他们认识。

一个人如何能和陌生人一起害死别人。

正当踌躇之时,岑逆的手机响了,他说了两句,眉头逐渐拧紧。

“体校来信了。”岑逆说道。

“他们说,蒋爱喜今天还来上班了。他这两周一直住在体校教师宿舍。”

“蒋爱喜还活着。”

西江体育专科学院。

中午校园学生很多,南钗等人被学校主任引领着,穿过一群群精壮威猛。午后阳光眩目至极,和今天的事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教职工宿舍是一栋小楼,里面大都是单身青年教师。进楼时学校主任说:“蒋老师出什么事了吗?他平时工作勤奋,人也老实,不应该啊。”

岑逆问道:“不说平时,蒋爱喜这两周都住学校?他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表现?”

学校主任回答:“是,两周前突然搬来的,跨年都是在学校跨的。我请他去我家吃跨年饭,他也不去。别的不一样的表现嘛……没太注意到,那就是正常呗。”

一行人上楼,南钗透过走廊窗户往外看,一辆灰色丰田停在楼后,车牌号平A123LP。

蒋爱喜的车。

蒋爱喜住在二楼左转第一间,听学校主任说,他今天中午还在食堂看见了蒋爱喜,吃青椒炒肉吃得很香。

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却没人。

英才小区一栋302失踪的毛巾牙刷都在这,被子拉开在床,枕头却平整。洗脸盆搁在桌上,南钗伸手一摸,水尚有余温。

几滴水溅落在地,没干透,显现出一个人刚准备午睡,连手都没擦就匆匆出门的脚步。

跑了?

“你说的蒋爱喜,确定是这个人吧。”岑逆掏出一张照片。

学校主任连连点头,“不是他,还会是谁?”

两周前,一切都开始于两周前。

两周前警方的走访,叫停了何永辉制造怪诞事件的进程,也让蒋爱喜匆匆搬到单位,又在两周后发现腐尸的今天再次逃离,

校园里没有蒋爱喜的踪影,同楼教职工也说没看见他。岑逆暂且放下在体校掘地三尺的想法,蒋爱喜这一跑,必然跑远了。

他心里绝对有事。

什么事?不知道。

小贾去调监控录像,南钗则跟着其他人来到了那辆灰色丰田前面。

“新洗的车啊。”岑逆揩了一指头车门,探头望进去,车座和脚垫也清新干净。

“轮胎印和纸壳上的轧痕吻合。”南钗说道。

南钗绕车转了一圈,在车头保险杠旁边,发现车漆略有擦痕,保险杠侧缝还夹着一丝线头。

“蒋爱喜的车撞过人。”她说。

谁被撞过?

反正不是下水井那具腐尸,那具尸体没有车祸的痕迹。

不管蒋爱喜撞过谁,都和下水井的腐尸对不上号。

难道还有第二个被害人?

岑逆打电话去查交通事故记录,蒋爱喜的底子很干净。最近的肇事逃逸存档里,也没有关于灰色丰田的指认。

蒋爱喜的车被洗得透彻,就算残留过什么血迹,现在也查不出来了。

车前的行车记录仪也被拆除。

“已经排除确定,两周前郑敏睿被跟踪后听到的外部砸门声来自三楼。被砸的就是302蒋爱喜家的门。”

“郑敏睿说过,砸门之后有关门声。说明那人进了蒋爱喜的家。”

小贾若有所思,“会不会是何永辉?他当晚跟踪了郑敏睿,又顺路去找蒋爱喜‘摊牌’,间接导致蒋爱喜跑路。”

可谁会大半夜给一个不认识的砸门男人开门。

不报警就不错了。

南钗突然说道:“蒋爱喜有点酗酒是吧?”

“是。”岑逆回答道:“他的同事邻居都说,前女友和他分手就是因为他爱喝酒。分手之后蒋爱喜非但没改,更加每天借酒浇愁。”

南钗说:“那两周前那晚呢?”

“先不说蒋爱喜到底撞过谁。大胆假设两周前砸门和蒋爱喜撞人是同一天,

那晚他喝没喝酒?”

这一点只有蒋爱喜自己知道了。

两周前。

蒋爱喜今天晚上休息,没抓到朋友陪伴,他决定一个人去喝酒。

前女友搬走有一段时间了,蒋爱喜一喝就停不下来。他并不十分想念她,只是分手全因为喝酒,他心里烦躁,却又忍不住用喝更多酒来发泄这份烦躁。

晚上十一点多,蒋爱喜醉醺醺出了酒吧。

代驾久等不来,每回打电话都说快到了,快到个屁。这地方离英才小区不远,蒋爱喜瞧着路面上没有交警,想赌一把。他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道路在眼前飘飘忽忽的,所幸一路开回去都没出事。

开进英才小区,路灯在车玻璃上跳舞,蒋爱喜一阵阵地犯困,眼睛闭了又闭,再强行睁开。

就差一段了,就一段,快点就行了。

蒋爱喜有点犯恶心,怕吐在车里,踩了脚油门加速,转过一个熟悉的弯。

“嘭噔”一声空响,他好像轧过了什么矮东西。

不是人。蒋爱喜能感觉到。他并未放在心上。

他还是把车速慢下来,但下一秒,他还什么都没看清,车头就怼上一个沉实、肉甸的影子。

车这回被阻得一顿。

蒋爱喜这时恰巧不可抗地闭眼,睡了半秒钟,等他反应过来,睁开眼睛,路上什么都没有。车子就这样平顺地开回了车位。

他还强撑着往回看了眼,黑丛丛的路,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醉大劲了,产生错觉,他一哂。

就这样晃回了家,蒋爱喜一路憋着想吐,没注意周遭任何动静。他“咣咣”砸门。

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家里早没人了。

蒋爱喜后来怎么掏出钥匙开的门,怎么睡下的,全不记得了。但他睡得并不安稳,醒了好几次,凌晨时分,他又头昏脑涨地睁开眼睛。

车锁了吗?

最近小区怪事多,别被人开走了,二十万呢。

蒋爱喜给自己灌了杯冷水,晃晃悠悠下楼看车,他绕着车走了一圈,锁了。正打算上楼睡回笼觉,他突然摸到车门把手上贴了张纸条。

手写的字,很丑,在凌晨时分的暗光下看不清楚。

哦,总算看清了。

“你昨晚轧死人了!”纸条这么写道。

蒋爱喜一下子睁大醉眼。

纸条还很贴心,在下面补了句:“不信看你车头。”

蒋爱喜一看车头,一滩血,新鲜的。

谁恶作剧吧?他第一反应是这个。

但记忆逐渐回归,他想起昨晚那先一颠,后一撞……竟然是真的吗?

可蒋爱喜怎么记的,是一先一后两次呢,前后差不到半秒,的确是两次。

蒋爱喜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想开车出去洗,但一阵阵宿醉后的脚软。脑子里转的全都是醉驾撞死人要判多少年。

不行,他得回去吃颗解酒药。

最起码换身衣服。

就这样酒气熏熏地开出去洗车,还没等车洗干净呢,洗车店先他大爷的报警了!

蒋爱喜用小纸巾抹去车头血迹,晃荡着往家跑,三楼爬得满头大汗,到家门口差点跪下。

他真跪了。

家门外多了件东西,是一沓怪里怪气的纸壳子,斜放着挡门。出去的时候还没有呢!

蒋爱喜拎起翻过来,纸壳边缘还沾着血,刺他的眼睛。

他家门上贴了新的手写小纸条。

——物证你看见了?自首吧,回头是岸!

到底是谁!

蒋爱喜在心里无声呐喊。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放家里更不合适,蒋爱喜这下酒全醒了。冲进门去,拾掇一堆细软,他预备去单位住一段时间,躲躲风声。

临走前,他把那纸壳子扔进了小区垃圾桶。

蒋爱喜走得潦草,没注意到一件事。

他好像的确撞死了人,但小区路面上没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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