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猫眼 熟悉的人

南钗和岑逆一起把蓝阳送回了御景龙城, 这座富丽的别墅区在夜色中寂静着,并没有任何不安全的现象。

观江湖的员工熟练敲开了别墅大门,出来接的是保姆和另一条白影子。大白狗观观伸着红舌头, 呼哧呼哧喘着气, 绕着蓝阳转圈。还冲着南钗和岑逆狂摇尾巴。

南钗摸了把大白狗的头,问那个保姆:“最近蓝阳家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人吗?”

保姆困惑地摇头:“没看见啊。”

南钗却不再问了, 岑逆在周围巡视一圈, 确认无人跟踪后,两人一道离开了御景龙城。

车上, 南钗听岑逆说:“怎么不问保姆有没有看到过跛腿人?”

南钗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如果跛腿人没有出现在御景龙城周围过, 现在问人家, 而是平添风险。”

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要危险多了。

对方开着车静了两秒, 又问道:“你也认为逼问蒋爱喜的持刀人不简单?”

“傅欣和大元子是两个小毛贼, 先不说他们在英才小区遭遇了什么,我想他们两个身上不能被警方知道的秘密只有一点。”南钗有些犯困, 头靠在车座上。

岑逆徐徐接话:“撬电路的技法。跛腿人那帮人的手笔。”

傅欣可能还活着, 如果蒋爱喜看清了傅欣的脸,并告诉警方,暴露的傅欣会不会让传授他这门技艺的人也暴露在警方的视线中?

这是那帮人真正害怕的事。

在南钗和岑逆调查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暗处看着他俩。

回到公寓,两人背对开门,岑逆正打算进去, 却发现身后的南钗站在门板前一动不动。

他问道:“怎么了?心里有事儿?”

南钗仍然沉默着,岑逆也不必然等她回答,只是侧身把门缝推大了些,发出邀请:“进来坐一会儿?”

时间是半夜十一点了, 原本不太恰当,但南钗一向不计较这些。她走进了岑逆的家。

岑逆的家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干净。

陈设物品不多,每件东西都放在最应该放的地方,被归置得整整齐齐,所有平面都被抹净的像纸张一样空滑。悄无声息地诉说着行伍生涯。

岑逆烧了壶开水,没泡茶,往杯里扔了一小撮炒熟的麦粒,热水冲泡出袅袅的焦香。

茶被放在南钗面前,他说:“是因为你小姨吗?”

两人鲜有这样的时刻。既没有谈论案情时的严肃,也没有之前审讯时的剑拔弩张。

聊天,南钗想起这个词,他们在一个平庸的午夜聊天。

就像那种能互相倾诉家事的朋友。

岑逆在南钗对面坐下来,双手捂着茶杯上的热气,说道:“在你印象里……我是说在你的情感和日记里,苏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硬,倔,冷。”南钗回答道。

这个答案出乎岑逆的意料,每个见过苏袖的人,都会说苏老师秀外慧中,兰心蕙质,谈笑间让人如沐春风。是那种处处都让人觉得舒服和高雅的成熟女性。

“我八岁之后被小外婆收养,十三岁小外婆去世之前,我都跟小外婆住在一起。”南钗垂着眼眸,思绪飘向很早很早的以前。

南钗的亲外婆和小外婆姐妹两人,一个花团锦簇,一个普普通通。据说亲外婆和南家珍性格相似,具体是如何轰轰烈烈地读好书找好工作,找了个邻里艳羡的好男人,又是如何富贵过如何死去,南钗已经一概忘记。

南钗的日记里只有普普通通的小外婆,那是个很和蔼的小老太太,穿着棉布衫,站在灶台前做饭,经营着小外婆和南钗两个人的小家。

那几年苏袖不在这个家里。

“那时候小姨在学校的教师宿舍住,不常回家,一开始以为是不孝顺小外婆。”南钗笑了笑,“后来想明白,应该是不想看见我。”

那片屋檐下,只有南钗和小外婆有血缘关系。苏袖是小外婆的养女。或许看见南钗,就会让苏袖想起这件事。

更可能的是,苏袖只是单纯厌恶南家珍罢了。

“后来小外婆去世,没人能管我,可能是因为小外婆的遗嘱吧,小姨不得不从学校宿舍搬回来。不对,小姨那时已经贷款买房子了,那时候的房价还不太贵。”

南钗端起杯子喝了口麦茶,“那段短暂的同住时间,对我们两个都是地狱。”

岑逆的表情

在白雾中模糊不清,或许皱了下眉,但他的目光依然沉静,“苏老师苛待过你吗?”

“完全没有。甚至于说最开始小姨忍着不适应来亲近过我。”南钗的手指划过杯身,感受到一丝丝微妙的烫痛,“但你知道吧,我这样的孩子是没办法被收养的。”

当时社区人员的论断是,就算被送到福利院,也不会有人收养。可能比智力缺陷或身体残疾的孩子前途更难。

健全的孩子在福利院里是抢手货,需要有实力的家庭提前一年甚至几年预定,还要操作很多资源。

连轻度残疾的都是香饽饽。无子的父母愿意付出什么,普通人永远想不到。

南钗长相端正,身体健康,智力齐全,甚至从小就是考第一名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没有用,因为南钗患有日抛型的失忆症。

养父母对养子女倾注心力,所求的不过是一份温暖,谁能接受自己投入巨大感情养的孩子,每天早上都用陌生的目光看过来,问:“请问您是谁?”

别说孩子,就算养个小狗小猫,也能围着人的脚转圈。自闭症儿童尚且认识父母。

没人能接受。

假如送到福利院,就是无数次被人退回来的命。

“所以你和苏老师没办法建立情感联系?”

南钗却说道:“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跟一个讨厌我的母亲,讨厌我的人生活在同一间屋子里。”

所以十三岁的南钗只和苏袖生活了不到半年,就转身跑回了小外婆留下的房产里。因为苏袖不给南钗旧家的钥匙。

苏袖没留也没追,于是后来变成了一周一次的打卡式探望,走进门,放下填补的日常用品,对着卫生情况指手画脚一番,又在南钗的沉默中离去。苏袖和南钗的班主任的联系都比和南钗本人的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苏老师可能有问题?”

南钗想了想回答道:“我刚上大学那年,去看了一位临床脑神经和心理学都有研究的名医。”

“那位医生告诉我,我记不住活人的脸。可能不只是因为看到了父母的尸体这么简单。这种刺激跟记死不记生不太对得上号”。

“还有一种没有事实论据的小概率猜测。”

“八岁的时候,我在案发现场很可能见过凶手。”

“医生怀疑,站在我父母尸体旁的凶手,很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或者说曾经认识过。

毕竟南钗八岁之前的记忆已经随着案件和骨折发烧清空了。其中包括凶手的模样。警方猜测,这也是南钗没有遭到后续追杀的原因。

“也就是说,如果你的记忆恢复,你可能能直接想起凶手的脸。”岑逆沉吟道:“人的潜意识经常展现在梦中,你会做梦吗?”

这个问题问到点上了,南钗犹豫说道:“我记不住我做没做过,但我感觉我做梦。”

而且从刘川生的案子开始,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能梦到死人的脸,或许也梦到过活人的,只是忘了。

“你没办法感应到一个人是死是活,对吧?”岑逆问了句傻话,“如果今晚你回去以后,我嘎巴一下在家死了,你能突然想起我的脸不?”

南钗被逗笑了,脸色又缓缓沉静下来,“不能。我能记住的是我所见过的尸体的脸。”

气氛怪异地温暖起来,又聊了两句后,南钗在岑逆的监督下回到自己的地方,确认屋里没别人后,岑逆检查完门窗才离开。

一夜不知梦。

南钗早起看新闻,说粤海省针对性成功打击了一个走私黄金的团伙,其余情况正在扩大调查。叶志明在群里表扬了南钗和岑逆,说昨天抓的那个飞机头,可能和粤海省的黄金走私团伙有某种联系。

被画了张表彰的饼,手里的案子还要继续办。

平江省物流转运中心的人说,好像查到康东催过的那个件儿了,但由于运输途中产生污损,还要再确定才能送过来。

今天英才小区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发生:一号楼五零三黄家人回来了。

“我们一直怀疑何永辉就潜伏在英才校区周围。时隔多日,他应该已经知道黄可思没死,而是去探亲的消息。”叶志明说道。

“何永辉很大概率会尽快再次接触黄可思,我们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等他露面。”

黄家人的火车上午十点半到站,会由扮作出租车的便衣刑警送回英才小区。从车站到小区,一路上都会有人跟随,注意何永辉的踪迹。

南钗坐在车里没下去,看见扮着清洁工的岑逆在小区门口晃悠,小贾开的出租车徐徐驶进来,虎山玉穿着职业装,拎着手提包,恰巧经过。

出租车车头经过绿化带的瞬间,一个影子从小区侧门晃了进来。

岑逆戴着清洁工的白手套拿起对讲。

出租车停在一号楼下,黄可思被忧心忡忡的双亲带出车子,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迈动小腿,一边牵一个父母往楼里走去。

那道晃进来的可疑影子加速跑了过来。

何永辉追向黄可思,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却被一旁拎着手提包冲过来的虎山玉扑了个正着。

他开始挣扎,力气奇大无比,小贾也从出租车下来帮手。

过了两分钟,何永辉终于力竭,被两人按在地上。岑逆掏出手铐,把他的双手束在背后。

何永辉还在大喊大叫:“你还活着,你还记得我吗?我下次给你做个新的更好的城堡!”

黄可思害怕地看了一眼,或许这些天黄可思已经被父母教会了什么叫危险。下一秒,这个小姑娘被父母捂住眼睛,静悄悄带着往楼上去了,警员护送在后。

何永辉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呆呆坐在警车里。

他唯一的朋友也变成了那种有隔阂的正常人。

审讯室。

灯光苍白刺眼,何永辉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等他安静下来的时候,头发垂在脸上,反而有些像个正常人了。

“姓名。”

“何永辉。”

“年龄。”

“我属猴。”

“为什么收集小区住户的生活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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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永辉毫不赧然地说道:“我想离他们近一点。没人和我说话……我想离人近一点……”

岑逆看向何永辉,对方的表情有些抽搐,他转而问道:“你做过正式的精神科检查吗?”

何永辉低头,说道:“做过,他们说我没毛病,就是个人性格问题……”

这倒奇了,大家都能看出来,何永辉是个无限接近于疯子的人。又或许他的疯不是生理性的,而是社会性的。

“跨年夜前两周,你跟踪英才小区一栋302郑敏睿的那一天。都发生了什么?”

何永辉抖了一下,头往下低,直到被双手抱住,艰难说道:“那天我做了个纸壳城堡,想送给黄可思。我把它放在健身器材旁边,但时间来不及了。”

“什么时间?”

“饿肚子的时间。”何永辉回答道:“我每天晚上那个时候,都要回家吃饭。然后我吃完饭,又想到郑敏睿和她老公吵架的事,我得帮他们,我就忘记回小区,直接去接郑敏睿下班了。”

他说的接,就是在地铁口等郑敏睿好几个小时,跟踪她,往她背后贴条。

“在地铁口贴完条,你去哪了?”岑逆问道。

何永辉嚅嚅说道:“地铁口有人放音乐,唱歌很热闹,我留在那听……”

何永辉当夜在地铁口听乐队,听了整一小时,才决定回家。

但他的想法很容易改变,回家半途,他又突然折返英才小区,去看看自己给黄可思的礼物对方收到没有。

“你在纸壳城堡里放了一件礼物?”岑逆凝视着他:“从哪来的?礼物是什么?”

何永辉很听话地说:“天宝废品收购站欺负我,我偷了他们屋子里的东西,是一只盒子,里面有个小瓶。”他用两根食指划出形状,“晶晶亮亮的,好看!”

岑逆问道:“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香水或者润肤露吧。”何永辉说

道:“那是我送别人的礼物,我自己怎么能打开呢。”

“你跟踪过蒋爱喜吗?”

“你们找到蒋爱喜了?!”

审讯室陷入良久的沉默。

没有义务被告知全部真相的何永辉,仍在疯疯地发着脾气,但是对自己。他已知晓黄可思还活着,他觉得对不起被冤枉的蒋爱喜。

岑逆的问题快问完了,还剩最后一个。

“你的记录本上写过,说404的康东有问题。”

“他有什么问题?”

本以为何永辉会困惑,会闪躲,想不到的是,何永辉听完这句话,脸竟然白了。

可他的回答分外搞笑。

“康东不喝可乐了,这绝对不行!”

旁边记录的小贾直乐,“人家喝不喝可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销售啊?”

岑逆揉着眉毛,不知道冲他俩之中的谁缓缓叹出一口气,“他喝。”

“前天去英才小区,看见康东下楼扔垃圾,他扔了整整一袋的——”

一直很听话的何永辉大声插嘴:“无糖可乐瓶!他以前都喝有糖的!”

小贾又气又笑,“人家换口味,关你什么事?空易拉罐塑料瓶都一个价。”

“当然关我的事。”何永辉理直气壮,“他不仅不喝有糖可乐了,还开始吃蒜了,我在他垃圾袋里发现了蒜皮。还有哑铃包装盒蛋白粉罐子,好贵哦!”

岑逆本来也在笑,突然,笑意逐渐消失,他定定盯住何永辉。

这是一个掌握全小区秘密的人。

何永辉不会撒谎。

岑逆忽地想起何永辉本子上的一句早期记录。

“康东从不健身。”

是什么让他习惯大变呢?是直播间里那个游客账号所指的“秘密”吗?

岑逆走出审讯室,接了杯热水,吹着气问了句小贾,“那个粤海省寄来的包裹,送到队里了吗?”

小贾说:“快了,说是今天下午送来。”

“行,你催催。”

南钗不在这,她正在法医室里,和牛兰珠一道做第二次尸检。

牛兰珠依然沉稳若定,将残尸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青灰色的皮肤凝如腐油,而牛兰珠的鼻尖只有一厘米远。

她站直身体,点了下尸体的手指,对南钗说:“看看这个。”

南钗依言看过去,并未发现端倪,死者的手皮像一只鼓起的、将脱未脱的手套,好像随时都会从腕上滑落。

“这里颜色有点深?”她确认地看向牛兰珠。

牛兰珠敲了下金属台,南钗拿出本子记,牛兰珠说:“虎口处有过电击痕迹。”

另一边,岑逆接到申龙的情报,大元子打过工的那家酒吧找到了。

酒吧门脸不大,老板早就等在门口,谄笑迎上来。

岑逆拿起视频截图,老板接过仔细看了好几眼,说道:“是他,是小张。”

“小张就是大元子?”岑逆问道。

老板想了下,说道:“是。我听别人这么叫过他。他在我们酒吧当过销售。”

“真名是什么?”

老板额头沁出汗珠,摇头说道:“不知道。”

岑逆盯他,“你们雇工不记身份证?”

“他不是我们的员工啊。”老板急得直咂嘴,仿佛受了天大冤屈,“是自己来卖酒的,这种销售都不固定。”

“不固定?”岑逆凉凉一抬嘴角,“卖酒的钱是不是归你们了?”

老板吓得噤声,却颇有装模作样的感觉,被逼视半晌后,他终于哭丧着说:“好像是叫张元森,或者张元伟?我真记不住了。”

中分头大元子在酒吧只干了两个月,业绩还行,主要是一张嘴皮子算是利索。

销售也不是人人都能干的,订座卖酒都是门道,特别考验人随机应变的能力。

“他和这个傅欣什么时候认识的,你知道吗?”岑逆举起另一张照片。

老板猛地摇头:“我没见过这个人。”

旁边有个瘪三模样的男青年走过去,踮脚一探,笑:“怎么没见过,上次他还来找小张了。咱们酒吧电路坏了,还是他给修的呢,满脑袋小卷毛。”

老板瞪那人,如果不是岑逆在,可能都要上脚踢了。岑逆拦住老板,问那男青年:“他修的电路?小张没修?”

“也修了。”男青年有些怵,但他脑子转得不够快,还是遮遮掩掩说了出来,“给那卷毛哥打下手,还求卷毛再教他两招。”

小卷毛傅欣和中分头张元某之间,会捣鼓电路的原来是傅欣。

傅欣是那个学过跛腿人那帮的手艺、但没学透的人。

离开酒吧,岑逆开车回警队,还没进院就见小贾在门口等,刚举起的手机又放下了。

“副队你可回来了。”小贾直挠头,“粤海省那个快递送过来了。”

他们大步往物证室走去,一进门,叶志明和南钗也在,众人围着个包裹严密的快递盒。

“倒是回得巧。开始吧。”叶志明宣布道。

物证人员轻拆慢剥,纸箱里还有两层包装,都一一被解开,最终露在众人眼中的,是一尊古旧的菩萨像。

文玩古物。

难不成还真是谁寄给康东鉴定的“宝”?

那菩萨像的质地介于青铜和水泥之间,像是某种不值钱的老石头,只玩个年头,连造型都不值一观。

确切地说,那是半尊菩萨像。

因为上面没有头。

颈部断面也是石质,岑逆戴上手套,要拿起菩萨像,却意外地被沉了下。

“密度不像石头啊。”岑逆微微皱眉。

物证人员点点头,拿出一张扫描片子,透过方盒能看见里面的菩萨像,只是在底片中罩着一层同形微光,好像里面还有一尊,又好像菩萨长了心魂。

他们用一只小锤子敲开菩萨像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光闪闪。

菩萨像外面是石头,里面是纯金。

还未等众人惊奇,虎山玉从外面冲进来,门都没敲,身后还跟着跑慢一步的牛兰珠。

“出事了!”她惊道。

叶志明问:“怎么了?”

牛兰珠倒还沉稳,说:“死者的面部还原结果出来了,已经和公民信息库中的证件照匹配完毕……你们还是亲自来看看吧。”

他们转移到电脑前,一张让人很难联想到腐尸的人脸被放映在屏幕上,和技术还原的3D建模人脸一样,皮肉完整,眼睛直愣愣看着屏幕外的警队众人。

包括南钗和岑逆在内的所有人,都绝对没真实见过这张脸,他们不认识死者。

但死者陌生的五官上,却有一颗光头。

光头旁边标注着公民身份信息,有地址,也在英才小区,但这不算什么。

死者有一个让人魂飞魄散的名字。

康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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