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囚局

樊熠说到这儿,语气又变得有点兴致勃勃,甚至带了点挖到宝的得意:

“不过说真的,那家伙医术是真不错!我身上那些伤,换一般医院早下病危通知书了,他愣是给我从鬼门关捞了回来,还没留什么太明显的后遗症。怎么样,阿铭,咱们想办法把这人挖过来?绝对是个宝贝!”

“挖不了。”闫铭打断了他的畅想。

“为什么?”樊熠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试探着问,“该不会是宴淮鹤的人吧?”

闫铭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What the fuck?!”樊熠差点爆了粗口,英俊的脸上一阵扭曲,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吃了苍蝇般的恶心,

“宴淮鹤?他派人救我?图什么?彰显他情深义重、以德报怨?还是指望我感恩戴德然后帮你吹枕边风?”

他越说越觉得荒谬,连连摇头,“这人心思也太弯弯绕绕、太可怕了!”

脚下加了点油,车子飞快驶入城西的地下车库。

将车停入专属车位,熄了火,引擎的低鸣戛然而止。

“到了。”樊熠松了松领口,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闫铭。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去解安全带卡扣,金属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闫铭睁开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樊熠伸手去推车门,嘴里还嘟囔着:

“这些深城人心眼子加起来比蜂窝煤的孔都多,一个比一个黑。太吓人了,这地方没法待了,阿铭,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回岛城吧!还是咱们自己地盘待着舒坦,海风吹着,太阳晒着,没这么多乌烟瘴气的破事。”

“赶紧上楼,洗个热水澡,把这身晦气冲掉,明天不对,是今天天亮就订机票……”

樊熠推了一半门的动作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旁边的闫铭并没有动。

“嗯?”樊熠奇怪地转头看他,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发什么呆呢?下车啊。”

闫铭下巴抬了抬,示意樊熠回头看。

樊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到宴淮鹤就在自己不远处。

“我靠!”浑身的汗毛在零点一秒内全部倒竖起来,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条件反射般地缩回手,“啪”一声把刚打开一条缝的车门又死死关上,迅速落锁,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家里进贼了?不……不对!”他声音都变了调,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悚,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这他妈是挑衅,是恐吓。快,阿铭,快摇人。”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副驾驶座上的闫铭,在樊熠急吼吼地按下快捷拨号键的前一秒,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樊熠的动作顿住,愕然转头看他。

闫铭摇了摇头,然后,在樊熠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推开了自己那一侧的车门,“下车吧。”

闫铭推门下车,径直朝宴淮鹤走去。

樊熠在车里急得直拍方向盘,但看着闫铭的背影,咬了咬牙,也推门跟了下去。

宴淮鹤站在电梯厅入口的灯光下,身形被光勾勒得清晰。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外面随意罩了件深色开衫。

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看上去有几分疲惫和憔悴。

“你怎么在这儿?”闫铭在宴淮鹤面前两步处停下。

宴淮鹤的目光先是在闫铭身上仔细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听说你来深城了,过来亲自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闫铭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臂,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宴淮鹤下意识地后退,声音刻意压出了一丝冰棱般的锋锐:“确认你竟然真的敢来,你不怕永远被我留在深城吗?”

“哦?”闫铭的鼻翼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被香水味掩盖的药味。

是受伤了,还是病了?

闫铭心头蓦地一沉,面上却不显,勾起嘴角,“好啊。留下吧。正好,我也想知道,宴总打算怎么‘留’我。”

一旁的樊熠看得眼皮直跳,这气氛简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忍无可忍地插话,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甚至带了点回响:

“喂喂!两位,这旁边还有个喘气儿的活人呢,你们考虑一下旁观者的感受行不行?”

宴淮鹤的视线冷冷扫过樊熠,毫不掩饰的驱逐,

“明天天亮之前,你们两个滚出深城,回你的地方去。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真的‘永远留下’。”

樊熠被他眼神冻得一哆嗦,还没想好怎么回呛,就听闫铭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晚餐加个菜:“樊熠,把人送我房里。”

“哈?!!”樊熠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送……送谁?送哪儿?阿铭你没事吧?

但他对闫铭的指令有种近乎本能的服从,哪怕心里已经炸开了锅,身体还是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搓了搓手,对宴淮鹤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宴总,您看……是您自己动,还是我‘请’您?”

宴淮鹤的目光射向闫铭,挤出两个字,“闫铭!”

闫铭已经伸手,摁开了旁边的电梯,“他要是不配合,打晕了带上去也行。”

打晕宴淮鹤?樊熠觉得自己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可是在深城,在宴淮鹤自己的地盘上,阿铭今晚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宴淮鹤胸膛起伏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因怒意浮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看着步步紧逼,一脸“我也很无奈但必须执行命令”的樊熠,咬着牙,“我自己走。”

樊熠犹豫了一瞬,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还是闪身挤了进去。

狭窄的电梯轿厢里,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头顶的通风口发出单调的嘶嘶声,冷白灯光从上方泼洒下来,将三个人紧绷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愈发冷硬。

宴淮鹤背对着他们,面朝电梯门,镜面般的金属门上模糊映出他紧抿的唇线和身后闫铭沉静如水的面容。

樊熠站在最外侧,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心里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千万别在这密闭铁盒子里打起来!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

17楼,18楼,19楼……

就在数字即将跳到20楼——“叮”一声,电梯竟意外地在19楼停了下来!

门无声滑开,门外站着四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显然没料到电梯里是这般情形,俱是一愣。

为首一个脸上的男人反应最快,视线在宴淮鹤和闫铭之间迅速一扫,右手摸向腰间,“宴少!”

他身后的三人也瞬间呈戒备姿态,目光如刀,齐刷刷盯在闫铭和樊熠身上。

宴淮鹤眉头都没动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让开。”

“宴少!”为首的男人急了,“老爷让您......”

“我让你,让开。”宴淮鹤打断他,眼风扫过那人,“需要我重复第三遍?”

男人额角渗出细汗,宴淮鹤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违逆他的后果……

他咬了咬牙,挥手示意手下退后两步,让电梯继续上升。

电梯门缓缓合拢,轿厢继续上升,但气氛比刚才更加诡异。

樊熠悄悄抹了把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要血溅五步了。

宴淮鹤……居然会喝退自己的人?

“叮”一声,顶层到了。

宴淮鹤率先迈步出去,熟门熟路径直走向那扇门。

闫铭慢悠悠跟在后面,“宴总对我家挺熟啊。”

走到门前,宴淮鹤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开门。”

闫铭上前,指纹锁识别通过,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推开门,宴淮鹤抬脚走了进去,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樊熠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表情纠结得像个苦瓜。

他用眼神疯狂示意闫铭:这什么情况?真让他进去啊?他进去了,那我呢?

闫铭没理他,跟着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将樊熠关在了外面。

樊熠瞪着眼前紧闭的板,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身朝楼下走去。

套房内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冰冷而空旷。

宴淮鹤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跟进来的闫铭。

没了外人在场,他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似乎淡去了一些,疲惫感更重地透了出来。

“闫三少,这么大费周章把我‘请’上来,到底想干什么?总不会真是请我喝茶吧。”

闫铭走到吧台边,拿起玻璃水壶倒了半杯温水,走过来,将那杯水递到宴淮鹤面前。

宴淮鹤没接那杯水,只是掀起眼皮,冷淡地瞥了闫铭一眼,又阖上了,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累。

闫铭举着玻璃杯的指节收紧,他维持着递出的姿势,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举着很累。手酸。”

宴淮鹤依旧不理会,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累死你活该。”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伸手握住了那只温热的玻璃杯。

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将大半杯温水一饮而尽。

喝完,他将空杯随手搁在桌上。

看着他近乎赌气般的喝水动作,闫铭突然想起年少的宴淮鹤,忍不住笑出了声。

宴淮鹤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你笑什么?”

闫铭眼底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就被他这虚张声势的一瞪给定了格。

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宴淮鹤因发热而格外湿润的眼眸。

闫铭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怕我下毒毒死你?”

宴淮鹤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嗤笑一声,“闫铭,别把我想得太蠢,也别把你自己想的太高明。”

闫铭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问出了一个已有结果的问题:“你真的要结婚了吗?”

宴淮鹤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恼怒的神情。

“你大半夜把我‘绑’上来,就为了问这个?”

“回答我。”闫铭不退不让,目光紧紧锁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甚至是一丝恐慌。

宴淮鹤避开了他的视线,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孤寂。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气说:“这是我的事。”

“我不想你结婚。”

这几个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宣告。

宴淮鹤转回头,眼底的疲惫被瞬间涌上的某种激烈情绪冲散,像是被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

“闫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事,轮得到你来想或不想!”

“我有话要跟你说,”闫铭攥住宴淮鹤的手腕,“是关于当年……”

“够了!!”宴淮鹤甩开他,“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解释?辩解?还是想说你有什么天大的苦衷?”

宴淮鹤捏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我告诉你,我不想知道,一个字都不想听。”

闫铭反常地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在无声汹涌。

他望着宴淮鹤因愤怒而发红的眼角,缓缓问:“所以,这婚你是一定结?”

“是!”宴淮鹤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斩钉截铁,像在说服自己,“请柬就不发你了。以后,没什么事别再见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又重又急。

闫铭没有动,背对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

身后传来沉闷的关门声,隔绝了最后一丝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眼中的平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偏执的疯狂。

瞳孔深处燃起幽暗的火焰,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见不见,不是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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