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旧债

宴淮鹤扣着闫铭手腕的指节,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闫铭挑了挑眉,“宴少是打算装睡吗?”

门外,徐临等了两秒,再度抬手,不轻不重地又敲了三下,“少爷。”

宴淮鹤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仍将闫铭禁锢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他转过头,对着门的方向,“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始终没有远离,宴淮鹤拾起那件被闫铭扔在地上的黑色夹克,手臂一扬,扔回他怀里,“穿上,你该走了。”

“你觉得我现在走得了?”闫铭目光扫过门扉。

宴淮鹤抬脚朝大门走去,“我送你出去。”

闫铭身侧的手指收紧,盯着宴淮鹤的背影,“如果我当年没有走。”

宴淮鹤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没有如果,换作是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门被拧开,徐临站在门口几步之外,看见闫铭,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宴淮鹤迈步踏入走廊,对徐临吩咐,“送他离开。记住,我要他完好无损地走出去。”

徐临立即对着走廊尽头打了个手势,几个模糊的黑影迅速没入转角。

宴淮鹤不再停留,径直朝着一旁的书房走去。

徐临微微颔首,“铭少,这边请。”

闫铭迈出门槛时,冷风扑面,回头望向二楼,只有窗帘厚重的轮廓,什么也看不见。

车子驶出宴家庄园,沿着盘山公路无声下行。

“就送到这里吧。”

当车子驶入三环,接近一个十字路口时,闫铭忽然开口。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在路边。

闫铭推开车门,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车子消失,刚买的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收回掌心。

回到闫晴的住处时客厅的灯还亮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薰气味,是闫晴惯用的那款白茶味的。

闫晴坐在灰色沙发上,穿着一身丝质墨绿色睡袍,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正换着台。

闫铭换上拖鞋,从闫晴身旁路过。

闫晴停下动作,调侃道:“穿成这样,做贼去了?”

闫铭脚步不停,径直朝楼梯方向走去,“替你去看了看未来姑父。”

闫晴低头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这样吧,你求一下姑姑,我帮你把人给弄出来。”

闫铭已经踏上了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不需要。”

“口是心非。”闫晴眼里那抹玩味的神色更深了,“明天的订婚宴......”

“我会准时到。”闫铭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次日,斯福尔扎城堡。

古老恢弘的城堡建筑在精心装点下,将中世纪的厚重与现代的奢华奇异融合。

仪式在城堡内一处开阔的露天庭院举行,闫铭和闫晴到场时,仪式尚未开始。

闫铭穿着黑色西装,挽着身香槟色礼服裙的闫晴向前走去。

闫晴顺手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两杯香槟,递给他一杯。

“看看这场地,真是下了血本。”闫晴抿了口酒,目光扫过庭院中央以无数香槟玫瑰和白纱装饰的仪式台,“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要在这里加冕呢。”

闫铭接过酒杯,指尖触及冰凉的杯壁,视线平静地掠过攒动的人头,随机落在某处。

“想什么呢?”闫晴凑近,声音带着促狭,“后悔了?现在求求我还来得及。”

闫铭侧眸看了她一眼,闫晴颈后的寒毛微微竖起,识趣地不再开口,但眼底看好戏的亮光更盛。

悠扬的弦乐四重奏响起,宾客们渐渐安静,目光聚焦。

宴文柏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仪式台,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笑。

然而,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空气为之一滞。

“非常感谢各位贵宾拨冗莅临,见证我们宴家与科波拉家族的重要时刻。”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红毯的另一端,“今天,是我小儿子,宴云深,与科波拉家族的明珠,索菲亚小姐的订婚仪式。”

“宴云深”?不是“宴淮鹤”?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在宾客中涟漪般扩散开。

闫晴转头看向身旁的闫铭,眼中满是疑惑。

闫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杯中的酒液,视线平静地越过人群,落在仪式台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宴淮鹤,面容沉静,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微笑,平静地注视着红毯的尽头。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被临时替换掉的新郎,更像一个纯粹的观礼嘉宾。

闫铭看得分明,宴淮鹤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摩挲着另一只手的袖口。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响起,压下了那阵低语。

红毯尽头,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的宴云深弯起手臂。

而他臂弯里,挽着的是一位身着华美婚纱的金发美人。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仪式台。

闫晴挑了挑眉,“这唱的是哪一出?替婚?宴淮鹤呢?”

闫铭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依旧胶着在宴淮鹤身上。

他看到宴淮鹤摩挲袖口的动作停止了,那只手从容地插回了裤兜,姿态放松,认真的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盛大表演。

宴淮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倏然抬起,穿过攒动的人头,与闫铭的视线隔空相撞。

宴淮鹤嘴角笑意更深了,随即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回中央。

闫晴发现闫铭在发呆,用手肘碰了碰,“我跟你说话呢,你看什么呢?”

“不知道。”闫铭的目光平静地落回面前的香槟杯沿。

台上,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互换信物,掌声雷动。

闫铭再看过去时,宴淮鹤不知何时已经离场。

香槟的甜腻余味还在舌尖,闫铭放下空杯。

侍者恰时经过,他又取了一杯,没有喝,只是捏在指间。

闫晴的手机震了震,她低头看一眼,又抬眼看看闫铭,表情有些古怪,“我去打个电话,有点小事。”

庭院里的欢声笑语,酒杯碰撞声,弦乐的余音混在一起,形成一层属于喜庆的隔膜。

闫铭独自站着,像隔着一层玻璃观看一场闹剧。

第二杯酒慢慢饮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不走心头那一点莫名躁动的火。

仪式进入自由社交环节,气氛更加松弛。

有人认出他,端着酒杯过来寒暄。

闫铭应付了几句,目光扫向闫晴离开的方向。

“闫先生。” 一个略带口音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闫铭侧头,是索菲亚·科波拉,今天的女主角。

她不知何时摆脱了围在身边祝贺的人群,端着酒杯,站在自己旁边不远。

闫铭礼貌地颔首,“恭喜。”

索菲亚轻笑了一声,“谢谢。”

她走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他让我转告你,他想听你的解释了。”

闫铭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索菲亚裙摆微动,已翩然转身,重新融入人群中心,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闫铭垂眸,手探入西装内袋。

屏幕上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没有发件人,只有一串地址,Via della Spiga附近的一处门牌号。

远处,闫晴似乎被什么人缠住了,正应付着,一时脱不开身。

他没有去找闫晴,只是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有事,先走了,司机留给你。”

放下酒杯,穿过交谈的人群,没有任何犹豫地朝城堡侧门走去。

沿着指示牌走向侧门,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门外是一条相对僻静的石板路,停着几辆等候的车。

目光扫过街角,一辆黑色的阿尔法罗密欧轿车滑到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东欧面孔,沉默地点了点头。

闫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立刻启动,汇入主路。

城市的景象在车窗外流淌,从城堡区驶向“黄金四角区”。

Via della Spiga 狭窄的街道两旁林立着顶级品牌旗舰店,即使在傍晚,橱窗内的灯光依然璀璨。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外观古朴的公寓楼前,司机递来一张门禁卡,“先生让我交给您的。”

闫铭刷卡,玻璃门无声滑开,电梯直通顶层。

“叮”一声,电梯门开。

眼前并非寻常的入户玄关,而是一个开阔的空间。

整面的落地窗外,多莫大教堂的尖顶在暮色中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室内灯光调得幽暗,巨大的白色沙发像一座孤岛,茶几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两只倒扣的玻璃杯。

宴淮鹤坐在地毯上,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手里拿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微微晃动。

闫铭关上门,脱下自己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拿起其中一只的杯子,又拿起那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少许。

靠着宴淮鹤身旁坐下,明知故问道:“解释什么?”

宴淮鹤啜饮一口酒,喉结滚动,“你说呢?”

“你指哪件事啊,我记不清了。”闫铭的回答近乎敷衍,晃动着杯中的液体,“不如你提醒我一下?”

宴淮鹤的指尖擦过闫铭颈侧,用指腹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那块皮肤,“装糊涂?”

闫铭扣住他的手腕,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阿淮,我喝醉了。”

宴淮鹤顺着闫铭的力道逼近了半分,几乎鼻尖相触。

温热的气息交缠,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危险。

“既然喝醉了,” 宴淮鹤的声音低哑下去,目光掠过他的嘴唇,又回到他眼底,那里翻涌着闫铭熟悉的的暗流,“那就先让我吃饱了,酒醒了再跟你算账。

闫铭搂住宴淮鹤的脖子,“宴淮鹤,你确定,这次,玩得起?”

宴淮鹤将人往后一推,闫铭的后背撞上沙发上。

身体压了上来,手臂撑在闫铭身体两侧,将人在自己与沙发之间,毫无缝隙。

两人身体紧贴,心跳和呼吸疯狂碰撞。

宴淮鹤低头逼近,滚烫的气息拂过闫铭的唇瓣,“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再次跑了。”

闫铭嗤笑一声,喉结在紧绷的皮肤下滚动,“跑?”

手腕一翻,挣脱了宴淮鹤虚拢的钳制,手指反而向上,揪住了对方的衬衫前襟,指节擦过布料下绷紧的肌肉,“宴少,我想尝尝当年的你的味道。”

宴淮鹤呼吸一滞,眼神骤然暗沉,拇指指腹粗暴地碾过那两片总说出让他失控话语的唇。

“好啊。”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耳膜,一字一句砸在闫铭脸上,“记得一会交代的让我满意点。”

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闫铭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冲撞。

他揪着宴淮鹤衣襟的手猛地向下用力,同时仰起头,凶狠地迎了上去。

牙齿撞上嘴唇,细微的刺痛伴随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彼此唇齿间弥漫开。

宴淮鹤眉头微蹙,不仅没退,反而更彻底地压了下来。

他撬开闫铭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席卷过每一寸敏感,攫取着对方肺里的空气,贪婪地品尝着独属于闫铭的味道。

这个吻毫无温情,如同野火燎原,将两人焚烧殆尽。

闫铭揪着衬衫的手指松开,转而用力攀住了宴淮鹤的后颈。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宴淮鹤的手掌早已从闫铭的下颌滑落,探进他早已凌乱的西装马甲和衬衫下摆。

灼热的掌心紧贴上腰侧紧绷的皮肤,带着薄茧的指腹重重揉搓,留下一连串滚烫的印记,又一路向上,抚过后背凸起的脊椎骨节。

闫铭浑身一颤,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却被宴淮鹤更深更重的吻尽数吞没。

身体在失控地下沉,灵魂却在失控地上浮。

他屈起膝盖,顶在宴淮鹤的腿间,换来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一声压抑的抽气。

宴淮鹤短暂地退开毫厘,两人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地交织。

他眼底的暗火几乎要喷涌出来,烧尽眼前这个总能轻易让他失控的人。

“玩不起?” 宴淮鹤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拇指重重擦过闫铭被蹂躏得充血红肿的唇瓣,眼神像锁定了猎物的猛兽,带着势在必得的凶光,“闫铭,今天不把你欠我的,连本带利讨干净,我名字倒过来写。”

话音未落,他再次低头,滚烫的唇舌贴上闫铭的脖颈舔舐,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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