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收网

假期的日子,过得既快又慢。

宴淮鹤的公寓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临时巢穴,闫铭没提要走,宴淮鹤也没问。

那晚厨房里的失控仿佛一道分水岭,将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推向某个不可逆的方向。

闫铭开始“适应”这种同居生活,他依旧安静,话不多,但那些刻意的躲避和疏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依赖,会在宴淮鹤工作时靠在他身边看书,会在宴淮鹤递过来水果时自然地张嘴。

偶尔,宴淮鹤会吻他。

起初只是晚安前落在额头的轻触,后来变成落在唇角、耳垂、颈侧的试探。

闫铭从不主动,但也很少拒绝。

他像一件精致的瓷器,安静地承受着抚触,只在宴淮鹤吻得太过时,才会从喉咙里溢出一点模糊的声音。

宴淮鹤很克制,除了接吻没有做出更越界的举动,哪怕有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身体里那头野兽在咆哮。

他只是将亲吻变成日常,将触碰变成习惯。

书房里,宴淮鹤眉头微蹙,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表,修长的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肩头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闫铭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脏深处某个地方,像是被这过于宁静温暖的画面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酸软的悸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那个沉浸在工作的男人,按下了快门。

闫铭低头看向屏幕,照片拍得意外的好。

一切都恰到好处,真实得让闫铭几乎忘了这是一场戏。

直到宴淮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慵懒,却奇异地温柔:“发什么呆呢?过来我抱抱你。”

闫铭指尖颤了一下,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

他抬起眼,宴淮鹤正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朝他伸着手。

闫铭走了过去,脚步有些迟滞。

在宴淮鹤伸手揽住他腰的时候,习惯性顺着那股力道,侧身坐进了宴淮鹤的怀里。

后背贴着宴淮鹤的胸膛,对方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来。

宴淮鹤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扣在他身前,下巴自然而然地搁在了他的肩窝,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要开学了,”宴淮鹤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你申请一下住校外,好不好?”

开学……闫铭垂下眼睫,要到头了。

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音带着忐忑,“需要家里签字。”

“我替你签。”宴淮鹤接得很快。

收紧了环在闫铭腰间的手臂,将人再次往怀里带了带,嘴唇贴上闫铭的耳垂,“老师不会查的。”

闫铭没有说话,宴淮鹤话锋一转,委屈的控诉道:“你舍得跟我分开吗?本来白天上课就见不到你……”

闫铭叹了口气,妥协道:“我问问我家里人。”

宴淮鹤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有太在意,只当是闫铭一贯的谨慎和顺从。

“嗯,”鼻尖蹭了蹭闫铭颈侧的皮肤,替他找好了完美的理由:“就说你跟同学住,相互一起学习,给我补课。”

“好。”闫铭应道。

他微微偏过头,这个角度,他的脸颊正好贴上宴淮鹤的下颌。

宴淮鹤很满意他的回应,捏住闫铭的下巴,用了点力,将他的脸转过来。

“真乖,奖励你。”宴淮鹤说完,便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试探或强势的掠夺。

它开始得很轻柔,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先是碰了碰闫铭微凉的唇瓣,仿佛在确认什么。

在闫铭习惯性启唇的瞬间,宴淮鹤的舌尖才探了进去,不急不缓地,舔舐过他的齿列,最后勾缠住他无处可躲的舌尖。

温暖,湿润,带着宴淮鹤独有的霸道又温柔的气息,席卷了闫铭所有的感官。

他下意识地想退,后脑却被宴淮鹤的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加深了这个吻。

在那只抚在他腰间的手掌,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在闫铭的裤腰上徘徊着。

闫铭指尖发软,耳根烧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紊乱。

那细微的的水声,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传入闫铭的耳中。

宴淮鹤原本只是松松环在他腰间的手,此刻也变得极度不安分。

在他腰侧缓慢而带有明确暗示性地摩挲,甚至试探着,想要从衣摆下方钻进去。

“别……”他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艰难地溢出一声拒绝,声音含糊,带着被吻得七零八落的喘息。

轻微地扭动了一下腰肢,试图避开那只过于放肆的手。

“唔!”宴淮鹤闷哼一声,环在闫铭腰间的铁臂瞬间收紧到近乎窒息的程度,将他整个人死死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急促地深吸了几口气,灼热的气息烫人地喷在闫铭的颈侧。

“……别乱动,”宴淮鹤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我缓缓。”

闫铭被迫伏在他怀里,被吻得水光潋滟的唇瓣微张,努力汲取着稀薄的空气。

浓密濡湿的长睫上还挂着泪珠,眼前蒙着一层茫然又无辜的水雾,就那样湿漉漉地望着宴淮鹤。

宴淮鹤低头,撞进这双清澈又勾人的眼里。

所有的自制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闫铭……你真是……”宴淮鹤偏过头,一口咬在闫铭的颈侧。

那一下并不算轻,瞬间在他颈侧留下一个清晰的痕迹。

“疼。”闫铭猝不及防,短促地惊喘出声。

宴淮鹤没有松口,而是用牙齿在那块皮肤上碾磨了一下。

眼底翻滚的欲色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吞噬,“早晚被你活活憋死。”

宴淮鹤深吸一口气,松开钳制他的手,将他略显粗鲁地从自己怀里推开了一小段距离。

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温暖的空气,随着宴淮鹤的离开,冷却了下来。

闫铭抬起手,碰了碰齿痕,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

脸上那层茫然无辜的水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

宴淮鹤的反应越真实,越激烈,越不加掩饰,他这场精心策划的戏,就演得越“成功”。

可是为什么……心脏那里,会这么难受?

闷闷地疼,酸涩得几乎要溢出来。

假期进入尾声,闫铭按照宴淮鹤的要求,给爷爷发去消息。

第二天,果然闫振华的电话来了。

闫铭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吃着宴淮鹤买的三明治。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上跳动着“爷爷”两个字。

他动作顿住,抬眼看对面的宴淮鹤。

宴淮鹤也看到了,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接起。

闫铭拿着手机,站起身,走向阳台。

他没有关门,阳台的推拉门半敞着,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客厅里的人隐约听见。

“爷爷。”

电话那头,闫振华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你现在在哪儿?”

“朋友家。”闫铭答得简短。

“哪个朋友?”闫振华的质问紧随而至,“我听说,你和宴家那个小子走得很近?”

闫铭沉默了几秒,最终说道,“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闫振华冷哼一声,“普通朋友你会住到他家去?一住就是一个假期?闫铭,你当我老糊涂了?”

闫铭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闫振华不需要闫铭亲口承认,“过几天我会派人去‘接’你。”

“爷爷,”闫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执拗,“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闫振华勃然大怒,“你知道什么叫丢人现眼吗?小小年纪不学好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我们闫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没有……”闫铭试图辩解。

“没有什么?没有跟他住一起?”闫振华冷笑,“普通朋友会抱着你?”

闫铭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闫振华怒火更炽,“你身上流着闫家的血,你的事就是闫家的事,立刻跟他断了,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孙子!闫家,也容不下你这样离经叛道的子孙!”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闫铭拿着手机,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他脸上的表情是空茫的,眼神望着楼下小区的绿化带,没什么焦点。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那种酸涩的闷痛,并未因为预期的“成功”而减轻分毫。

他转身走回客厅,顺手关上了阳台的门。

宴淮鹤已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颊,“怎么了?家里说什么了?”

闫铭避开了他的手,“没什么,就是不同意。”

宴淮鹤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自然落下,改为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沙发走去。

“没事,他不同意就不同意,多大点事,别不开心。”

他在沙发上坐下,顺势将闫铭拉到自己身边,手臂环着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

闫铭没有挣脱,但身体有些僵硬,“嗯。”

宴淮鹤察觉到闫铭的情绪很低落,在闫铭额头亲了亲,“委屈你了。”

闫铭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鼻尖萦绕着宴淮鹤身上的气息,心里的酸涩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扩大,几乎要将他淹没。

宴淮鹤的安抚越是温柔,越是“体贴”,他心脏那块地方就越是疼得清晰。

宴淮鹤感受着怀里人细微的颤抖,只当他是害怕和委屈,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抚。

接下来的几天,闫铭明显更加沉默,偶尔会看着某处发呆,眉眼间笼着一层忧郁。

宴淮鹤看在眼里,只当他是在为家里的压力烦恼,越发温柔小意,变着法子哄他开心。

闫铭配合着,接受着他的好,也承受着他的亲密。

只是每次宴淮鹤吻他,或者用那种深邃专注的眼神看他时,他心底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一点。

他开始有些分不清,那些加速的心跳,那些耳根发热的羞赧,有多少是演出来的,有多少是真的在失控。

他知道,闫家的人快来了,爷爷不会放任他在外“胡闹”太久。

果然,在开学前三天,闫铭收到了爷爷助理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闫老吩咐,接您回老宅。下午五点,我到您住的公寓楼下。”

收到信息时,闫铭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页也没翻动。

心脏那处闷痛又来了,细细密密,绵长不绝。

他拿起手机,给宴淮鹤发了条消息:「晚上几点回来?」

宴淮鹤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快速回复:「有个项目要赶,得加班,可能会晚。怎么了?想我了?」后面还跟了个笑脸。

闫铭看着那个笑脸,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回复:「嗯。你晚上回来,能帮我带东城那家老字号的栗子蛋糕吗?突然想吃。」

东城那家老字号,离他们住的公寓几乎横跨了大半个城市,来回至少要两个多小时,还是在路况极佳的情况下。

消息发出去后,闫铭盯着屏幕,心里有了忐忑。

几秒后,宴淮鹤回复了:「小馋猫,跑那么远?行,看在你这么想我的份上,给你带。可能要很晚,困了就先睡,别等我。」

「嗯,路上小心。」闫铭打下这几个字,发送,之后将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地毯上。

下午四点五十,闫铭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米白色毛衣,浅色牛仔裤。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住了近一个月的“家”。

全部都是他和宴淮鹤共同生活过的痕迹,不过很快就不会有他的痕迹了,就像他从未来过。

下楼,走出公寓大堂,一阵裹挟着湿冷泥土气息的风迎面扑来,闫铭才惊觉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不是瓢泼大雨,而是那种细密绵柔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濡湿了地面。

他脚步微顿,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路边那辆蛰伏的车上。

车旁,一个穿着身形瘦高的年轻人撑着把黑伞站在那里。

爷爷身边得力助理之一,陈叙,也是送自己来这边上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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