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归期

车子驶入闫铭的私人公寓地下车库,引擎熄灭。

闫晴没下车,只是转过脸,看向后座那对“连体婴”。

“到了。我就不上去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宴淮鹤。

“对了,阿铭,” 闫晴降下车窗,指尖随意搭在窗沿,补了最后一句,“你那位樊副总,最近似乎跟某位祁姓的医生,走得挺近。”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宴淮鹤,又落到闫铭蓦然抬起的眼眸中。

不再多言,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淡笑,便让人开车离开。

闫铭转回头,视线落在宴淮鹤脸上,没说话,但那沉静的目光里已带上了无声的审问。

宴淮鹤立刻辩解道:“这个我真不清楚,祁昀的私生活,我从来没兴趣打听。”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宴淮鹤半强制地将闫铭揽进电梯,数字一下下跳动,从B2缓缓上升。

“叮”一声,电梯到达楼层。

门一开,宴淮鹤半抱着将人带进了玄关,炙热的吻带着急切的气息落了下来。

“别管他们了,阿铭,你管管我,好不好?从早上祁昀来,到现在,我都……”

闫铭偏头躲开,抬手抵在他胸膛,“你要禁欲。”

“我知道……”宴淮鹤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可是阿铭,在车上你就勾我。”

闫铭被他蹭得耳根发烫,“我怎么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指尖一下接一下的点着宴淮鹤的胸口,下巴指向浴室的方向,“医生建议,实在忍不住,自行解决。”

宴淮鹤被他这副“事不关己”还带着点恶劣调侃的模样气得牙痒,又舍不得真对他怎么样,只能磨着后槽牙控诉:“你没说你要灭火,可你在车上故意蹭我。”

闫铭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那是意外。不小心碰到了。”

宴淮鹤看着他,忽然就没了脾气,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直起身,“行,意外。”

一把将人打横抱起,“那你陪我做个手工?”

“想都别想。”闫铭被放在床上,抬脚抵住宴淮鹤的胸口,“自己处理。”

宴淮鹤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浴室方向。

大约二十分钟后,宴淮鹤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水汽和清凉的沐浴露味道回到卧室。

闫铭已经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似乎睡着了。

宴淮鹤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手里拿着药膏。

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看到闫铭后腰下方依旧有些明显的红痕,眼神暗了暗。

挤出药膏,在手心温热,才涂了抹上去。

药膏带着镇痛的清凉感,闫铭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一些,但身体还是颤了一下。

“疼?”宴淮鹤立刻停手,低声问。

“……凉。”闫铭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宴淮鹤松了口气,继续将药膏推开抹匀。

上完药,宴淮鹤去洗了手,回来在闫铭身边躺下,从背后将人拥进怀里。

闫铭转过身,习惯性钻了进去,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宴淮鹤醒来时,怀里是空的,伸手一摸,被窝已经凉了。

他坐起身,看见床头的电子钟显示早上七点十分。

浴室有水声,闫铭已经起床了。

他下床走到浴室门口,门没关严,闫铭正站在镜子前打领带。

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神色清明冷静,恍神间似乎之前闫铭也是这样的。

闫铭注意到门口的宴淮鹤,“起来了?”

“嗯,你怎么这么早?”宴淮鹤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有个董事会,我要回岛城。”闫铭调整好领带结,从镜子里看他一眼。

“这就要跟我分开了?”宴淮鹤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嗅着他颈间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我送你。”

“不用,司机在楼下。”闫铭推开他,转身去拿腕表,“你今天不是要去见那个私募基金的负责人?”

宴淮鹤皱眉:“你怎么知道?”

“你爷爷给我发了消息,说给你安排了见面,让你务必去。”闫铭戴上表,语气平淡。

宴淮鹤脸色沉下来:“以后他的消息你不用理。”

“去看看吧。”闫铭自然知道宴文柏所谓的安排不止是见面这么简单,拍了拍宴淮鹤的手。

宴淮鹤抓住他手腕:“阿铭,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闫铭抬眼看他,“我相信你。”

“你跟我一起去。”宴淮鹤有点烦躁,他不想要这样的相信。

“没有可是。”闫铭抽回手,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我处理完就回来,你别迟到。”

一周后,岛城,闫氏集团总部。

闫铭走进顶层会议室时,几位董事已经到了。

见他进来,纷纷起身寒暄。

“闫总,早。”

“闫总精神不错啊。”

闫铭淡笑着——回应,在主位坐下。

会议开始,讨论下一季度的战略布局。

闫铭全程专注,条理清晰,决策果断。

没有人能从他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他此刻正在分心想另一件事。

散会后,闫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坐进皮椅,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着。

会议很顺利,所有的议题都按他的预想推进,甚至有几个顽固的董事,也比以往更配合了些。

这本该让人心情舒畅,可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个城市。

宴文柏……那只老狐狸,自己不在估计动作不少。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屏幕亮起,是他惯常使用的几个商业信息聚合软件和内部通讯界面。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点开了江城发来的文件包。

指尖滑动,信息流快速滚动。

那位负责人的背景、基金规模、过往投资偏好、近期公开行程……

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试图推演宴文柏可能为宴淮鹤“安排”了什么样的人,以及宴淮鹤可能做出的各种反应,甚至模拟了几种应对方案时,他敲击屏幕的指尖顿住。

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在做什么?是在怀疑宴淮鹤吗?

这种脱离绝对冷静的“信息搜集”,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的烦躁。

他关掉了文件,将平板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江城推门而入,“闫总,闫董来了。”

“让她进来吧。” 闫铭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色。

“舍得回来了?” 闫晴在他对面坐下,挑眉打量他,“我还以为你要把闫氏的总部,挪到深城去了。”

“姑姑说笑了。” 闫铭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岛城才是根基。”

“根基?” 闫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看你这心,可快要不稳了。我听说,你离开的这几天,宴文柏那只老狐狸可没少动作。”

闫铭坐回椅子里,姿态放松,眼神平静无波,“正常。”

“正常?” 闫晴眉头微蹙,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阿铭,感情经不起考验。”

闫铭没作声,只是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在桌面磕了磕。

火苗“嚓”地一声亮起,点燃了烟丝,一缕淡蓝的烟雾袅袅升起,顺手将烟盒推向对面的闫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闫晴夹出一支,点燃, “可阿铭,感情这事儿,是算不清楚的,你就不怕把他推远了?”

闫铭眼前闪过在宴家大宅时,宴淮鹤偶尔在深夜醒来,望着窗外沉默的侧影。

轻点了一下烟杆,烟灰落在烟灰缸内,“我不想他以后后悔。”

“哈!” 闫晴差点被烟呛到,漂亮的眉毛挑得老高,“所以呢?你就打算当那个‘冲动之后提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

“姐,你又在跟阿铭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闫琅拉着周连山走了进来,正好听到后半句。

闫晴视线在自家弟弟和周连山十指紧扣的手上扫过,扭头又对闫铭说:“你瞧瞧,你怎么就没学会你小叔这‘不要脸’的劲儿? 当年他追着人跑的时候,哪想过什么后果、什么后悔?就一根筋到底,看准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你看现在,” 她下巴朝闫琅那边一点,“这不就有人死心塌地了。”

“连山!” 闫琅一秒变脸,转身就把脸埋进周连山肩窝,委屈告状,“我姐又欺负我。”

周连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抬手,掌心捂住闫琅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一本正经地低声哄道:“好了,听不到了。”

闫铭看着眼前这每日上演的“保留节目”没有出声,将快要熄灭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捻了捻。

门被再次敲响,闫铭抬眼看向进来的江城:“什么事?”

江城提醒道:“闫总,一个小时后,您与纽约分部会议的视频连线。需要我帮您准备咖啡吗?”

“嗯。” 闫铭应了一声,视线已经落回重新亮起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亟待审阅的并购案风险评估报告。

他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地对着三个“戏精”问了一句:“我一会还有个会,你们要一起参加吗?”

闫晴立刻弹起来,一边抓起自己那只限量款的手包朝外走,一边说道:“可别!我现在可是只负责拿分红的‘吉祥物’股东,这种烧脑又折寿的活儿,当然是你这个总裁上。好好给我打工,年底分红好看点,姑姑我还指望多买几个包。走了,跟王太太约了做热玛吉,迟到了她又要念叨。”

闫琅一把攥住周连山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外溜,“我今天的复健还没做完,我们就先走了。”

看着瞬间清静下来、只剩自己一人的偌大办公室,闫铭哼出一声轻笑。

晚上九点二十,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偌大的会议室里,其他高管陆续离开,只剩下闫铭还坐在主位。

“闫总,您需要用车吗?” 江城站在门口。

闫铭按了按有些僵硬的脖颈:“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

“可是您……” 江城有些担忧。

“没事,你下班吧。” 闫铭打断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进电梯。

刚回到家站在玄关还没来得及开大灯,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一手划过接听键,一手将灯打开,“喂。”

电话那头传来宴淮鹤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回家了吗?”

“嗯。” 闫铭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衣帽架上。

“哦……” 宴淮鹤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只问,“累吗?”

闫铭正解着领带的手指一顿,“还好。”

“那就好。” 宴淮鹤又沉默了两秒,像是终于忍不住,语速加快了些,“想我没有。”

“嗯?”闫铭有些没听清。

背景的嘈杂声被刻意隔绝,宴淮鹤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你想我没有。”

闫铭的喉咙有些发干,想给出一个最安全,最符合他一贯风格的答案。

但话到嘴边,却被宴淮鹤那语气里某种东西堵了回去。

“……想了。” 最终,这两个字从闫铭唇间吐出。

电话那头传来宴淮鹤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我也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深城这几天降温了,你不在,被窝都是冷的。”

闫铭的胸口传来一阵细微的的闷痛,“还得几天。这边的事情……比预想的要多一些。

“几天是几天?” 宴淮鹤不依不饶,像只急于确认归期的大狗,“三天?五天?阿铭,你给个准话,不然我睡不着。”

“说不准。” 闫铭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有几个重要的项目需要亲自跟进,还有一些……”

“阿铭,我做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吗?”宴淮鹤打断闫铭的话。

闫铭心一沉,“没有,是真的没忙完。”

“是吗?”宴淮鹤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我明天去找你,正好我这边也‘忙完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