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原来如此

邵云迪出来是想上厕所,他刚走到北屋的窗下,就听见从屋里传来说话声,他刚想离开,就听见大娘的声音:“你说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的在一个屋子里合适吗?你们怎么都不担心?”

“我说妈呀,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像你那老古董脑子?没看见这两天他们两个正闹矛盾呢吗?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两个人说说话,这矛盾不就解开了。你说说你……怎么还这么封建?”堂哥一叠声的数落着自己的妈妈。

“我那不是担心咱飞飞吗?”

“大嫂。”竟是莫妈妈的声音。“你觉得小邵人怎么样?”

“人倒是挺好的。长得挺好看,也有礼貌,待人接物那都没的说。弟妹,飞飞跟他是怎么认识的?俩人是不是在处对象?”

“他们两个是大学时的同学,都好几年没见过面了。这次小邵是来江源玩的,刚来没几天就碰上这种事。”

“江源有什么好玩儿的?又没有什么名山大川、名胜古迹。依我看,那小邵就是看上咱飞飞了,那看飞飞的眼神都不一样。婶子,你不知道,那天咱飞飞是怎么对人家的?人家小邵刚刚进门,脚还没站稳呢,那个丫头就开始往外赶人家,换个人早走了。可这小邵也真让咱飞飞给惹恼了,要不然这两天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可你看咱飞飞病了,他比谁都着急。你们说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再说,哪个男人吃饱了撑得没事跑这白事儿上活受罪。你们说对不对?”

“可不是?这么冷的天,到了夜里小邵总会悄悄把自己的羽绒服给飞飞盖身上,生怕她冻着。这小伙子,心细着呢。”好像是那个叫小霞的堂姐。

“不瞒你们说,我也看出来了。自从小邵一来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孩子太热情了,你说要是普通朋友谁会抢着在医院陪床的?”莫妈妈说。

邵云迪感到自己的脸隐隐发烫,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像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的趴在窗外偷听别人的谈话,他想要离开,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也不动。

“弟妹,说正经的,咱飞飞也不小了,要是跟小邵能成倒也不错。那孩子挺招人喜欢的。”

听了大娘这句话,站在门外的邵云迪不由自主的咧着嘴偷偷乐了。

这时,就听莫妈妈深深叹了口气:“大嫂,这些年老莫身体不好,不经常回来,有好多事你们都不知道。咱飞飞在学校时谈过一个对象,那孩子还来过家里。”

“真的?”大家很惊讶。

“那孩子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对咱飞飞也好,一见面我就喜欢上了。看得出来飞飞很喜欢他,见得他高兴的都合不拢嘴。可是……”话停了,屋里传来莫妈妈压抑的呜咽声。

大家不由得长吁短叹,一阵劝解后莫妈妈渐渐平静下来。

可是飞飞她爸爸得了这么重的病,谁也不知道他的病能拖多长时间,家里又离不开人。我知道,老莫是担心我的身体,怕飞飞嫁的太远没人照顾我,就生生拆散了两个孩子。飞飞嘴上不说什么,可我知道这孩子心里的苦。这么些年了,这孩子一直孤孤单单一个人,跟她同龄的人有的都当妈妈了,可是她……孩子她爸临走前哭着跟我说,一定帮孩子找一个好人家,千万不能把孩子给耽误了……

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邵云迪的心也沉重起来。

“小邵这孩子我也挺喜欢,心地善良,条件也不错。可飞飞到底是咋想的?我心里真的没有底。这个丫头……唉,都快成了我的一块儿心病了……”莫妈妈叹了口气。

“婶子,你也别太担心,依我看飞飞也喜欢小邵,就是死不承认。”堂哥插了句嘴。

邵云迪心里一动,把耳朵贴在了窗户上。

“你咋知道?”大娘问。“我吧,这些年在外面打工,那接触的人是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这些年我什么都没学会,就是这看人一看一个准,对面的人心里想什么,我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那飞飞哪是不喜欢小邵,她那是学雷锋做好事,想着把小邵让给别人。”

“真的”?屋里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不知道你别瞎咧咧。”大娘呵斥道。

“我怎么就是瞎咧咧呢?就昨天,飞飞来的那个朋友叫……叫什么来着?就那个长的特别漂亮的女孩……”

“你是说青青?”莫妈妈问。

“对,就是那个叫青青的,我一眼就看出来她喜欢小邵,你看她看小邵那眼神,像狐狸精一样的勾人。咱飞飞那个傻丫头,肯定是知道她这个朋友也喜欢小邵,想让给人家勒。我见得人多了,一般人的小心思还真逃不过我的眼睛,一看一个准。”堂哥的话里透着得意。

“不对吧?青青可是有对象的人了,那小伙子在学校当老师呢,人长得文文气气的,我们都见过。”莫妈妈说。

“有对象还来跟我们飞飞抢,这什么朋友?”堂哥不由地提高了嗓门儿,有些愤愤不平。

“小刚你可别乱说,青青那女孩子不错,跟咱飞飞处的跟亲姐妹似得,飞飞爸爸住院的时候没少帮忙。她怎么会干这种事?你肯定是弄错了。”莫妈妈劝道。

“婶子,你呀跟飞飞一样,实心眼儿。正因为那丫头跟飞飞关系特别好,咱飞飞才不好意思去跟人家争。那天我问飞飞来着,她虽然没承认,但也没否认。那个傻丫头为了那个青青还推我,害的我头起了一个大包。”堂哥恨恨的说。

邵云迪听到这里如醍醐灌顶,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竟是如此!

怪不得莫云飞这些天的行为犹如雾里看花般让人摸不着头脑,怪不得她一次又一次的要他尽早离开江源,屋里人的谈话如在漫漫黑夜中点燃了一盏明灯,他的心中豁然开朗。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异常的轻松,几天来所有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飞飞,这一次我一定要抓住你,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阻拦我通向你的步伐。”他在心里默默的说。

莫家的墓地位于村子东南的一处高岗上,距离村子足有三里之遥。将近中午十一点钟,哀乐声声,哭声阵阵,漫天纸币飞扬,莫家的出殡队伍浩浩荡荡的向墓地行进。

莫云飞的烧已经退了,但还是脸色发白,浑身酸痛无力。她怀里抱着爸爸的遗照,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堂哥堂姐一人一只胳膊搀着她,说是搀着,其实他们两人差不多撑起了她全身的重量。饶是如此,还没走到中途,她已然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邵云迪跟在队伍的尾部,望着越来越崎岖难行的山路,心中暗暗叫苦。有时候他真的无法理解这个村子的所谓规矩,这么远的距离,居然不允许借助交通工具,非要人用两条腿一步一步走完,好像不这样做不足以表达子孙们的诚心和孝心。他在心里替莫云飞捏了一把汗。虽然用了药、退了烧,但是她体质虚弱,再加上没吃什么东西,走这么远的路只怕会吃不消。他向她的方向望去,人影憧憧,似一道不断移动的屏障,怎么也望不见她那纤弱的身影。

莫云飞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脚底下像踩着棉花,步伐虚软,脚步踉跄。堂哥望着她涨红的脸,不断在耳边打气:“飞飞,就快到了,坚持住。”

莫云飞点点头,其实她也没用多大力气,因为她早就没有力气了。哥哥姐姐几乎是将她架了起来。即使是这样,她也早就是筋疲力尽了。

终于,就在莫云飞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雷,连脑袋里都是“轰轰”声、疲惫的快要窒息过去时,她听到耳边终于传来堂哥如释重负的的声音:“到了,飞飞,我们到了。”

她被他们架着到了离墓穴几米远的地方,他们的手刚一松开,她便烂泥般瘫倒在地。她用手臂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喘着粗气,清晰的感受着来自于胸腔内剧烈的、急速的心跳声。堂哥堂姐也累坏了,弓着腰站在一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当厚重的棺木抬上山岗后,最后的离别终于来临了。在悲凉的音乐声中,十几个体型彪悍的男人开始借助几根粗壮的绳子将棺材缓缓放入早已挖好的墓坑内。莫云飞早已哭倒在地,凄厉的哭声随风飘的很远很远……

爸爸,再见了!今日一别,再见唯有在梦中。在遥远的天国,女儿祝愿您永远健康,永远快乐!

爸爸,安息吧!逝者已去,生者犹存。我会永远跟妈妈在一起,照顾她,陪伴她,竭尽所能的让她安度余生。

您放心吧!

堂姐流着眼泪上前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莫云飞拉了起来,轻声安慰着她。此时的莫云飞已经声嘶力竭,喉咙沙哑的快要发不出声音了。她本来身体就虚弱,再加上一路奔波,身上出了不少的汗,此时被高处的冷风一吹,顿觉浑身冰凉。猛一站起来,就感觉头晕眼花,眼前一片金星狂舞,她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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