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人一巴掌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听觉尚还迟钝,像隔着一层雾,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

但很快,我就听见拳头砸在人身上的闷响。

我慢慢适应着眼前模糊的世界,待到差不多适应刺眼的阳光时,我看到夏阑揪着应城的衣领,还给他一拳。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鲜红的颜色刺得我眼睛痛。

“……”

我张了张口,想喊人过来,可嗓子像被刀割了一样地疼,除了一些嘶哑的气音,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在,即便是这一点点声音,也足够令他们三人顿时陷入安静。

他们齐齐朝我这边看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冲到我病床前确认的是许青竹,他不敢置信地抓紧床边的护栏,喉结动了动,竟也像我一样,说不出话。

我看向他,艰难地抬起手,去抓他的手臂,努力地比划口型:“恒,恒裕……还有,猫……”

他看见我有反应,一下高兴得眼眶通红。想来抱我,但手停在半空,犹豫了半天也没有落下。

接着,应城一把将他推开:“愣着干嘛?快去叫医生啊!”

一旁的夏阑立刻不满地呛声道:“你怎么不去!”

他无视应城,看向我,露出欣喜的笑容:“你终于醒了!还认得出我是谁吗?宁……”

“别在这碍眼了。”应城冷声打断他,“宁宁压根不想见你,你快有多远滚多远吧!”

夏阑立刻不满地反驳。

我不想听他们吵架,只想知道许青竹到底把恒裕怎么样了,四处张望他在哪里,着急地继续用力发声:“许,许青竹——”

我一下竟然成功喊了出来。

但随之,病房内陷入沉默。

许青竹按过呼叫铃,听我喊他,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挤过来一下就抱住了我:“宁宁,宁宁,我的宁宁……”

他这一下快把我闷死,我从他的臂弯中好不容易费力抬起头,急着问他:“你把恒裕怎么样了?我到底睡了多久?还有,还有那只猫,我叫你养的猫呢?”

许青竹给我的回应是更紧的拥抱,他惯用的香水味传入我的鼻腔,熟悉又陌生。我感觉我的脖颈处有温热的湿意,他伏在我耳边的身体微微颤抖,是他在哭。

我吓了一跳,不敢想他是不是已经动手了,一下心凉了半截。

“要是,要是恒裕有一点事,我绝对……”

却没想到他还有脸把脑袋埋在我胸口,蹭我的脖子。

过后,他又像不敢确信似的,抬手捏了捏我的脸颊。

我搞不懂他的意思,皱起眉头,瞪他。

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还在,他竟然舍不得放手似的,又捏了我一下:“真瘦。”

“你说什么?”

他看着我,竟然勾唇轻轻笑了:“但是我的宁宁没错,是我又猜中了一次,宁宁。你既然不舍得我死,救了我一次,那一定也不舍得它死,所以你果然会为了它回来找我的。”

为了它回来……

我瞳孔放大,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许青竹什么意思?

他说什么果然我会为了这些回来找他……

所以他,他是故意说那些,就是想刺激我求生的意志,让我能醒过来?

我忽然感觉心头一阵酸涩,费力地抽出一只手。

我想狠狠揍他一顿,解恨。

可惜我浑身无力,胳膊软绵绵的,即便他没有任何要躲的意思,结结实实接了我这个巴掌,也还是毫发无损。

我继续挣扎着又想揍他,胡乱挥舞着拳头落在他胸口脸颊,都是不痛不痒,倒把我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但他应该懂了我的意思,虽然不反抗,眼睛还是红了,一眨眼睛,就有三两颗泪珠落下来,他有些委屈地说道:“我真的没办法,宁宁,除了赌一把,我别无选择。我害怕那天你来见我,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我还没来得及说我爱你,宁宁,宁宁……我只能跟自己打赌,赌一把你还对他们有感情,我只能这么做……赌你还去见过别人,赌你能听到这些……”

他没说下去,但我大概猜到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生他的气。

他看我不说话,又握住我的手,使了力气打在自己脸上,落下一个五指印:“对不起,宁宁,是我撒谎故意骗了你,但是我不后悔,真的,你想打就打吧,是我活该。”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依然急促。

“如果我不回来呢?你要把恒裕怎么样?要报复我父母吗?”

许青竹沉默着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抬起自己还包着厚重纱布的手臂,对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到底能撑多久,如果我觉得太寂寞了,也许会去陪你,至于我的身后事……关于恒裕的一切,也许都会是个坏结局。所以,宁宁,求你了——”

他看着我,跪在床边,眼神里满是哀求:“我会努力打理好恒裕,照顾好你的父母,也会学着养好那只猫的,把我当成你的佣人,钱包……或者什么其他的都好。你能不能答应我,留下来,监督我一辈子,好不好?”

一向自视甚高的许青竹,能在针锋相对的应城和夏阑面前说起这种话,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但他还是少不了一顿揍的。

我把目光投向应城和夏阑,开口让他们两个,一人给许青竹一拳。

我没说照哪里打,但显然他们都认为许青竹那张脸最可恨。

许青竹只是略微迟疑,嘴角就破了道血口子,只不过他还定定地站在我身边,一步都没动。

“宁宁,如果还没消气,就快点养好身体,亲自动手好不好?”许青竹低垂着眼睫,嘴角的血用手背擦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流,他咳了一下,半张脸上都是模糊的血迹,看上去像有些难以支撑身体,摇晃了一下,“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为了这一天,什么我都愿意。

就算是你恨我,不喜欢我了,什么我都愿意。”

我正要开口,忽然,眼前的许青竹被一下扯开。

应城一脸不爽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到面部表情都扭曲了:“离他远点,你配吗?”

他嘴角在方才与夏阑的互殴中,也破了口子,跟许青竹的对称,流着一小行血丝,看起来真狼狈。

可我也无暇顾及应城,因为夏阑已经黏黏糊糊地抱着我,撒起娇来:“宁越,我好想你,没有你在身边,我吃不好,睡不好,一直在找你……但是,你知不知道,应城这个王八蛋,竟然想瞒着所有人,偷偷把你带走,真是太过分了,你看他还打我,他就是个暴力狂,这个姓许的也是个贱人,快把他们都赶出去好不好——宁越,小宁越,我带你转院,我们走,不要他们两个好不好?”

夏阑卖可怜确实一绝,扑闪着长睫毛,的确楚楚动人,配着这副样子,思考着他说的压根狗屁不通的话,我的大脑很快宕机,差点傻傻点头。

但我还是记得夏阑是什么人的。

“那……”

我想说你也可以先出去。

可惜我还没说出口,两兄弟已经默契十足地反驳夏阑。

三个人很快明枪暗箭地互讽,在我眼前打嘴仗,手还都不老实,把这医院的单薄病号服反复摩挲揉搓,像是质量检查似的摸了个遍。

也多亏了他们三个不老实,我能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触感都越来越清晰,真实,我感觉到自己真的回到了人间。

荒唐的灵魂之旅,看来是真的结束了。

我松了一口气,精神松懈下来。被三个人折腾得有些累了,大脑终于耗干电量,眼一闭昏睡了过去。

睡过去前,我似乎隐约能听到他们着急地呼唤我,推搡间恶毒地咒骂对方,可我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疲惫,沉沉睡去。

梦里,我感受到的除了纷乱复杂的眼前种种,还有一点点安心。

还好,再回到人间,我起码没有失去恒裕。

对许来说,把话说给另外两个奸夫听是为了赌一把,赌宁宁会不会也去找过他们,如果失败了,宁宁没听到,死了,起码说明宁宁死后只记挂他一个。此男会心满意足地去殉情,争取在投胎速度上也压情敌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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