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唉呀,说她们干啥,咱接着说,你说你们家鸡这几天也老是咳?这是咋回事啊?我们家鸡这几天也老是‘吼吼’的,就好像喉头有痰似的……”

没听见几个女人说的话,夏明慧一路猛蹬,进了院跳下车,连车都没停稳就奔正房去了,只是到了屋门口,却突然顿住脚步,大声咳了声。

要是张大爷在屋呢,她可不想撞见。

咳完还特意等了一会儿,夏明慧才进屋,一进屋,就在灶台旁看到正在烧火的张长康。

头一扭,看到夏明慧,张长康就立刻笑着招呼:“慧儿,回来了,快进屋歇歇,咱今个儿吃好吃的,大爷今个儿亲自钓着的鱼,三四斤重呢,就咱尔河里钓的。”

夏明慧“嗯”了一声,笑嘻嘻的:“可亏得张大爷了,我们才有口福。娘,你在屋里吗?”

屋里夏飞仙应了声,听声音好像情绪不高,夏明慧吐了下舌头,又和张长康说了句话进了屋。

“娘,我张大爷说咱吃鱼,是炖白菜还是红烧?要不,我去窖里拿白菜?”

要说白菜炖鱼,白菜吸收汤汁,比鱼还好吃。夏明慧挺喜欢吃这个的,虽说现在不是白菜下来的时候,但她家后院的大菜窖里还有白菜呢!

夏飞仙拉了她一把:“吃糖醋的,他说今个做个新鲜的……”

夏明慧“哦”了声,盯着夏飞仙不吭声,等到夏飞仙嗔她时才挤眉弄眼的:“娘,我张大爷和你说啥的?你们到底咋决定的?和我说说呗!”

夏飞仙脸都红了:“说啥呢?哪儿有姑娘家和娘说这些话的?快点上炕,不写作业啦?”

“写写写……”夏明慧嘻嘻笑,却仍是揽着夏飞仙的肩膀:“娘,我心里惦记着是回事儿,写不下去。”

点了下她的额头,夏飞仙才要训她,张长康就推门进来了:“有啥好瞒着慧儿的?慧儿,你妈不和你说,我和你说……不过,你叫我声好听的。”

“你胡闹啥呀?”夏飞仙瞪眼呵斥,张长康却只是笑嘻嘻的。

夏明慧眨眨眼,也是笑,却搞怪道:“想我叫你一声好听的,得看您啊!想听啥,得表现才行。”

“这丫头,就这么古怪精灵的。”张长康笑着点点她,笑道:“中!看表现,那大爷现在就先表现表现,你问啥我就答啥,中不?”

夏明慧直乐:“中,那大爷你先说你和我娘说啥了?”

“慧儿……”夏飞仙急得直扯人,可两人却谁也不理她。

“飞仙,你就坐着,我和慧儿说,丑媳妇都得见公婆呢!我还能避呀?你放心,我都答应你了,不管咋的,得以慧儿为重,答应了那就绝不会反悔。”

张长康这么一说,夏飞仙也不说啥了,只是盯着夏明慧看,眼底隐有忐忑不安。

夏明慧只装着没看见,认真地坐了,就看着张长康。

张长康笑笑:“慧儿是个善良明理的孩子,我知道你一定会理解我和你娘的。”

点头,夏明慧柔声道:“张大爷,你能让我娘幸福,比什么都强!我会支持你和娘做出的决定,你们也不用太顾及我。”

“那哪中?你可是我们的宝儿,不顾着你还能顾着谁?”张长康开玩笑地说,终于道:“我之前一直都不知道你娘在顾忌什么,这心里火烧火燎的心里闹得慌,好在有姜大妹子提醒,我这才知道自己糊涂啊!咋就没从你娘的角度来好好考虑下这事儿呢!今个儿我和你娘挑明了说清了,我和你娘结婚以后,我就搬过来住!慧儿啊,你可别恼,你娘怕你觉得不方便生气呢!”

“我生啥气?”夏明慧眼一瞥,笑道:“大爷,咱把丑话说在前头。我问你,你搬到我们屯子来住,你那房子怎么办?”

“有啥咋办的?房子不住人又不会倒,不会跑的,就放在那,咱家啥时候谁上县里就住呗!再说了,我有时候也会去收拾收拾,荒不了……慧儿啊,我还想着,啥时候就直接把那房子落在你名下呢!”

“那可使不得……”夏明慧忙摆手。

别看现在就是一间半的房和院,可以后那一片拆迁时可是能换一套挺好的楼房呢!

“有啥使不得的……我和你娘以后老了,可不啥东西都留给你!早给晚给的事儿……”张长康大手一挥,笑盈盈的:“你名下有个房,以后找对象也好找。咱家虽然不是那么富裕,可我和你娘一准给你准备厚厚的彩礼。”

说着话,盯着夏明慧看,眼底带着笑,似乎是等着看到夏明慧脸红。

这个事,夏明慧可不会脸红:“不用!我将来要出嫁,那一定是嫁个有本事的男人,惦记着我有多少身家、嫁妆的男人,有啥好嫁的?”

又问张长康:“不说房的事儿,张大爷,你搬到屯子来,到时候去捡破烂,淘漏,可是没那么方便了。还有,你怕不怕人说你闲话啊?”

“怕啥?不就是倒插门吗?我都活这么一把年纪了,又不是小青年,还怕人说闲话?我和你说,慧儿,年轻时总觉得不能让人小瞧了不能让人背后讲究,可是到老了,就不怕那个了,土都埋半截了,还把闲话放在心上,不是苦了自己?你以后也得学着,不能因为别人说闲话就苦了自己啊!”

夏明慧点头,却仍是盯着张长康看。

张长康会意,就接着说:“其实,在农村住也好,你看,种种田养养鸡也挺好的,你娘那也是放不下田的人儿,恨不得啥活都自己干,我呢,搬到这儿来,正好帮着忙乎。至于捡破烂,捡不捡无所谓,捡漏那个事也不是天天有的,隔个一段时间去就中……大爷捡着啥好的,也给你留着,别看现在没人要,可以后这东西值钱着呢!”

夏明慧听得直乐:“大爷,你是多想听我叫你声好听的啊?啥都给我,就这讨好我!”

老脸一红,张长康笑道:“大爷稀罕你,好东西自然留给你了,可不是讨好……”

吃吃地笑着,夏明慧突然张嘴叫:“爹……”

一声“爹”把张长康叫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声应了声“唉”,一脸的喜色掩都掩不去。

夏飞仙嗔怪:“瞎喊啥呀?这哪儿……”

“唉,人孩子都认我做爹了,你还说啥啊?”张长康忙拦下,又笑:“慧儿,你想吃啥,爹去做。”

“不是吃糖醋鱼嘛!呀,那啥味儿啊?”

张长康一拍脑门,转身就跑:“糟了,差点忘了我的鱼……”

夏明慧搂着夏飞仙笑得直哈腰,也不管娘怎么推她,笑道:“娘,你快去帮我爹吧,我去后院看看鸡。”

夏飞仙被两人闹了个大红脸,这会儿也不留人,直接推人出去了,又喊:“这两天鸡好像吃咸了似的,直打嗝……”

打嗝?!

夏明慧掀起眉毛,心道怪了,鸡食里又没放盐,吃什么咸啊——啊,糟了!

慌忙跑到后院,夏明慧钻进鸡棚,还没细看,就听到“吼吼”的声儿,还真是,这听起来就像是人吃咸了被齁住了似的,可这是鸡啊,不是人。

“咕咕咕……”嘴里叫着,夏明慧抓起一只离得近的鸡,仔细地看。

这鸡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蔫吧达的,细摸,羽毛下皮肤上有些疙瘩似的,掰开嘴看,一层白,就像是人的舌苔一样。

再换另一只,也是一样,有的嘴里是黄色的膜,看起来一层挺吓人。

这不是咸着了,而是生了鸡白喉啊!

暗暗叫苦,但夏明慧隐约又有些庆幸。

还好她前世养鸡的时候碰到过这种病,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吐了口气,她转回前院,先拿肥皂把手洗了干净,这才转进屋里:“娘,咱这鸡是生病了啊!我仔细看了下,是生的鸡白喉,得治!那个啥,我数了下,大概有二十来只一病的,一会儿这鸡就得抓出来,关在笼子里,和别的没得病的鸡分开,要不全都得染上病。”

夏飞仙一听就急了,也顾不得脸红了:“全染上?那是传染病啊?糟了,是不是瘟病啊?这可咋办?慧儿啊,得咋治?咱公社上没兽医啊!”

夏明慧忙劝她:“娘,别急。这病我知道咋治,就一会先把生病的鸡抓出来,得看着,要是哪只像是要染病了,就得抓出来。”

“那还等啥?”夏飞仙直接就要去后院,也不管张长康喊“吃饭了”。

“还吃啥饭?先抓鸡。”

眼看着夏飞仙抬脚去后院了,张长康也只能放下手里的盘子:“慧儿,你先吃饭,我和你娘去抓鸡。”

“一起呗!这饭一起吃香,活也一起干才舒心……”夏明慧笑着跟上,心里挺高兴。

要是这新爹一直都这么听娘的,她就真的安心了。

三个人一阵忙乎,很快就把病鸡抓进笼子里隔离起来了,这才说先吃饭,下午再去买药,夏飞仙才突然想起来:“呀,我好像听说,你张大娘家鸡也这样‘吼吼’的,还有那谁家,也好像是……这可咋办?不是整个屯子都染上了吧?咱屯子以前养鸡也没听说有这样的事儿啊……”

夏明慧一听,也急起来:“好几家的鸡都生了鸡白喉吗?这可糟了!这个是传染病,要是治得不及时,一鸡窝的鸡都得染上。”

拧了眉头,夏明慧直接跳下炕:“娘,你们先吃,我去找张队长。”

虽说张队长现在权力没从前大,可是有啥事想把全屯子人都动员起来,还是得找张队长。

夏飞仙忙拉人:“别着急啊!先吃饭,吃完饭娘和你一块堆去张家。”

“就是就是,天大的事儿都得先吃饭!”

被两人一拉,夏明慧只能先吃饭,只是这顿饭吃得都不知是什么滋味了,三个人连一条鱼都没吃完。两母女都是匆匆扒了口饭就赶着走人,张长康直摇头,收拾碗筷又跟出去在后头交代了句:“慢慢说,要是人家不信咱就算了……”

夏飞仙还回头笑嗔:“说啥呢?这可是大事,咱是好心,人咋会不信?”

倒是夏明慧,脆生生地应了声:这世上,并不是你好心,别人就会信你听你的话的。

到了张队长家,应门的张美丽拉着脸,直接就把门堵死了:“你来干啥?我家不欢迎你。”

就算过了一辈子,大概张美丽也不会原谅她吧?

夏明慧也不再纠结从前的事想着要解释,只是平常心道:“张队长在屋吗?我和我娘找他商量些事,耽误不得。”

她越说耽误不得,张美丽就越是不让,堵着门只是冷笑:“我爸不在家,你有事去找县里领导商量去,找我爸这样的小队长有什么用啊!”

这是讽刺夏明慧讨好周书记,之前屯子里也有这样的话,说是周书记还在屯子里时夏明慧就总往人家院里跑,要不咋能现在跳级比别人都先早上了初中呢?而且还是去了五中。

张美丽今年也上了初中,不过却是上的四中,比起五中,四中可算是差校了,难免心里更有落差感。

理解张美丽为什么这样,但夏明慧却没有那个心情听人冷嘲热讽:“娘,咱们还是走吧!还得去县里呢!”

夏飞仙有些为难:“美丽,我们真是找你爸有事……”

正说话呢,就听见里头有女人说话声:“这可咋办,好好的这鸡咋还犯毛病了呢?这天天‘吼吼’叫,也不吃食,还怎么长啊!”

夏飞仙一听,忙叫起来:“菊花啊,我是你夏大姐,快开门!我知道你家鸡是咋回事……”

不过片刻,胖乎乎的张家婶子就出来了,拿眼剜了眼夏明慧,才说自家闺女:“美丽,你干啥呢?你夏大娘过来,咋还把人堵外头了?夏姐,可真不好意思,你们是有啥事啊?”

夏飞仙也顾不上寒喧,直接就道:“是这样的,我刚听着说你家鸡也犯‘白喉病’了是吧?我们慧儿知道这病咋治,这不特意来找张队长说这事儿的,咱屯子好像不只是我们一家鸡得这毛病了,得把大家伙招在一起商量下怎么治啊!不早治,这病可就传染大发了……”

张家婶子就拧了眉毛:“不就是咳嗽两声嘛,能多大病啊!夏大娘,孩她爸上公社上去了,不在家。你们以后再来吧!”两句话就要把人打发了。

夏飞仙脸上有点挂不住,有心再解释:“这病真得治……”

夏明慧已经一把扯了人:“娘,走了!反正张队长也不在家,咱也没啥好说的了……”

没办法,夏飞仙只能跟着闺女转身,回家道上还一个劲念叨:“咱也是为了他们好……”

“娘,你别太放心上,咱先去买药,等咱的鸡都治好了,那些人自然会来问的,到时候你再告诉人家法子,也是一样的……”不过,在那之前可能会有所损失了。

夏飞仙只觉得夏明慧说得有道理,就没想那么多。

原本还想跟着一起去县里的,但想想县里还是张长康熟,就让张长康骑着车子陪夏明慧一起去了县里。

到了县里,夏明慧直奔兽医站,先是买了高猛酸钾,这个民间就叫紫药水,平常人家有时也会备些,小孩摔伤了碰着了抹上消毒。

除了紫药水,又买了黄连素,这是清热去火消炎的。

药买的量不少,虽说只病了二十来只鸡,但夏明慧只怕别的鸡再染上毛病,药就直接备出来了,再一个夏飞仙肯定还得给别家分药,索性就买多了,到时候也省得夏飞仙犯难。

买了药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就回了胜利,半点时间都没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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