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李玉华往回扯包,他也只当是在和他玩,反倒更用力地拉扯。

“傻子——”李玉华也恼了,大声骂着,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狠狠地一推,李拴柱一个没站稳,直接就栽进河里了。

大头朝下栽进去的,李拴柱掉下去撞在冰上,直接就倒在冰面上,动也不动了。

夏明慧远远地看到,吓得够呛,忙大声喊:“他怎么样?摔着了?”

天寒地冻的,冰面结得厚,撞一下可是不轻。

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李玉华居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往冰面上看了看,然后猛然转身,竟是头也不回地往村口跑去。

夏明慧看得一愣,虽然也知道李玉华这时候不跑肯定不好走了,可心里还是怪怪的。

不过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追李玉华,夏明慧快步跑过去,扶着河岸,滑落到冰面,低头细看,才知道李拴柱直接摔晕过去了。

应该是摔到了头,李拴柱头上血糊糊的,看着怪吓人的。夏明慧又是拍他的脸,又是连声叫喊,他都一直没有回应。

也有些被吓到了,要不是摸到李拴柱还有呼吸,夏明慧都觉得李拴柱大概是死了。

恍惚想起前世,李玉华逃走的时候,李拴柱掉进河里淹死了。是不是上辈子也是这样,李玉华一把推开抓着她的李拴柱,又见死不救就那样逃掉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现在算不算是帮凶?

咬紧牙关,夏明慧拼尽全力背起李拴柱,一步一步往村里挪,还好半道上碰到了出来玩的李铁蛋和白胖他们。

夏明慧直接喊了人过来帮忙,白胖倒是听话,一喊就过来了。李铁蛋却是远远地站着只冷冰冰地看她。

“咋的?不帮忙?拴柱还叫你哥呢,你想看他死?”

被夏明慧呵斥,李铁蛋才不情不愿地过来,看着一头血的李拴柱,他小声的嘀咕:“我妈说傻子早就该死了……你打的他啊?”

不奇怪王桂花会说那么狠的话,夏明慧只是直接吼人:“谁说我打的?!”

感觉不大妙啊!真可能被白玉凤赖上:“我刚才看到他掉在河里了,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好心才把他背回来的,你可别乱说,我打他干啥?”

还不能说李玉华,要说了李玉华,那她帮着李玉华逃走又是个事儿。

这会儿夏明慧觉得事情不好办了,但再不好办,也还是得办,还是要先救人才行。

先让白胖和李铁蛋把人带到夏家,一再告诉他们告诉夏飞仙先找棉被把李拴柱包上,夏明慧自己直接跑到老杨家。

“娟子姐,杨大爷呢?快点,喊他套车,我们要去公社,不是,去县里……”

自从帮着夏家送了两次货,杨大爷就知道拉脚也能赚钱了,去年初知青们都返城后,队上的马没人照顾,杨大爷直接就承包了下来,现在靠马车拉脚一年也能赚个好几百块。

杨娟还想问发生了啥事,夏明慧也没时间解释,只说李拴柱撞着头了,上了车就催杨大爷快赶车。

夏飞仙放不下心,自然也要跟着去的,两母女带了李拴柱直接就到了县中医院。

正好赶上温淑芳也当班,李拴柱直接就被送进了急救室。

撞到头部,脑内出血,需要出颅手术。

在80年,这样的手术是大手术,尔河这样的小县城根本就做不了,还得做到市里医院去。

不只是医资问题,还有手术的钱,少说也得五百块。

夏明慧咬着嘴唇,迟疑再迟疑,刚要和夏飞仙商量,夏飞仙已经握住她的手,直接道:“好,就送市里,淑芳,你帮忙和你们医院开救护车的师傅说一声,让他开稳点,一会儿我和明慧跟车……慧儿,我这就打电话回去,让你爹拿钱去市里找咱们。”

“娘……”夏明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是觉得愧疚,觉得李拴柱受伤和她有点脱不了的关系。可是夏飞仙呢?

笑着拍拍夏明慧的手,夏飞仙只道:“有娘呢!”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夏飞仙心里也有点数,李拴柱受伤,李玉华却不见了,自己闺女背着李拴柱回屯子,要说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可能。

就因为觉得八成和自己闺女扯上关系了,她才毫不犹豫就答应拿钱出来。

这头说定了要转去市医院,正在安排车,李金库两口子也赶上来了。

在屯子里就听说是怎么回事了,白玉凤进了医院,都还没看到李拴柱,就先嚎上了。

哭得那个大声,又要来扯人撕打,口口声声都是夏明慧害了她的宝贝儿子。

夏明慧心里也窝了一团火:“都说了和我没关系!李拴柱受伤是我救了他!至于他怎么伤的……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白玉凤,你不要胡扰蛮缠的。”

“还说和你没关系,要没关系,你能送他来医院?”白玉凤呸地一声吐了口水:“我和你说,我儿子这事儿和你没完,医药费营养费都得你出!”

“没完?”夏明慧气得直笑:“你要这么说,那我还真不出了!现在就去报警,让公安调查,不关我的事我一分都不出!”

白玉凤被气得半截话都噎在肚里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李金库,拉着脸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我听说柱子撞着头,撞得不轻啊!我说二婶,你看,我们家现在也没钱,咋的也得给孩子看病吧?你们就当做好事,帮帮柱子吧……”

夏明慧想说话,却被夏飞仙扯住了:“话说清楚了,我们就是觉得得先给孩子看病,才决定先拿钱出来帮你们的。这钱呢!就算我们借你们的,以后慢慢还。不管咋的,总不能耽误了孩子的病……既然你们两口子都来了,那一会儿跟去市医院就你们去吧!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总得……”

夏飞仙还没说完,白玉凤已经跳起来:“市医院?多大的事儿啊?还得上市医院?”

夏明慧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李拴柱撞到了脑袋,得做开颅手术,现在就转去市医院——得差不多五百块呢!”

“五百块?”李金库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连脸上都露出笑脸了:“可亏得二婶帮我们!对了,二婶,我们家玉华是不是在你家呢?”

夏飞仙目光忽闪,没立刻回话。

夏明慧却是没好气地道:“你闺女不见了找我们干啥?我可没见着李玉华,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李玉华是不是买了车票,现在是不是上了火车?就这么把自己的亲哥推下河,她心里可有愧疚后悔?

越想越觉得烦燥,夏明慧的态度也不大好。

一听说李玉华没在夏家,白玉凤的脸色也变了:“不在你家?那她跑哪儿去了?那死丫头,上哪儿去了?”

李金库也皱眉,但这会儿他关心的还是钱的事儿:“先不管她,二婶,多亏得你们帮忙救了柱子。你们帮这么大忙我就感激不尽了,哪儿还能让你们跟着跑市里受罪去呢!放心,我们两口子在呢!那个……钱……”

夏飞仙淡淡道:“她爹正赶来呢,你们先跟着去市里吧,回头把钱送过去。”

“别呀,这到了市里,啥还不得都先交钱?不交钱人能给你做手术吗?就再等等我叔吧!”

李金库坚持要拿了钱再走,夏飞仙也没办法,只能跟着等,好在张长康也不是磨蹭的人,一个多小时就从胜利二队赶了过来。

夏飞仙接了钱,都还没数,李金库就一把抢了过去:“不用数了,我信得过二婶……那啥,你们就回去吧!我们看着柱子就行了……”

这都直接撵人了,夏飞仙也不好多留,只能起身告辞。

夏明慧却觉得李家两口子这么急着让他们走,有点不妥,定定地看着他们,她咬了咬牙,拖住夏飞仙:“这么着,你们两口子给我写个承诺书,治疗的钱我们借你们了,你们不能再找我们要什么治疗费——李金库,你真的会把这些钱用在柱子的治疗上吧?”

“那当然了!都说是治疗费了……”李金库扯出个笑:“放心,不会再找你们要钱的。”还真就痛快地签了承诺书,承诺以后不会再借给李拴柱治病的借口找夏家要钱。

拿了承诺书,夏家三口人出了中医院,却仍是有些不放心。

“娘,你说李金库他们不会不给柱子治病吧?”

夏飞仙也有些怀疑,却是迟疑道:“不、不会吧!他们就柱子一个儿子,平常都说指着他传宗接代呢,再怎么着也会给孩子看病啊!”

还是张长康,手一挥:“咱们该做的都做的,钱也拿了,话也说明白了,李家怎么做就是他们的事儿了,要是真亏了心那也是他们缺德,你们娘俩就别惦记了……好了好了,这一天折腾来折腾去,都饿了,爹请你们下馆子。”

被张长康半推半扯,夏明慧总算把事儿放下了,等坐在饭馆里吃上甜酸可口的锅包肉时,心情也好了点儿。

“媳妇,吃葱包肉。这个最好吃,剩的汤都香,一会儿拿馒头蘸着吃,香得放不下筷。”

张长康一个劲给夏飞仙夹菜,只劝慰她不要想太多。

夏飞仙却仍是有点放不下,忍不住叹气:“也是那两孩子倒霉,咋就投生到这样的家儿了……慧儿,玉华她?”

放下筷子,夏明慧还是老实说了事实真相:“李玉华已经走了,她说要是留下来的话就是一条死路,还不如去南边自己闯闯……娘,我给她拿了一百五十块钱,送她出的村……不知道栓柱怎么就跑去了,扯着李玉华,结果让她推下河就撞到脑袋了。”

“是玉华推的?这孩子,怎么……她哥都摔着脑袋了她也不留下看看?”夏飞仙先是拧眉头,后来又叹气:“也都是给逼出来的,罢了,这事儿别往外说。他们再问,你还是说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唉,那么大点孩子,出去可怎么活呀!”

嘴上说不管,可是夏飞仙到底还是因为这个事儿上了火,睡一晚上觉起来,第二天牙不疼得受不了,半张脸都肿了。

又让夏明慧打听打听,看看李拴柱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在市医院动上手术了。

夏明慧也不推托,直接就去了县里,有温淑芳在医院,这事儿自然好问。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道昨天他们走了之后,李金库两口子立刻就改了主意,说是不送李拴柱去市里做手术了。

不是说这颅内出血,自己也能吸收吗?再说了,这不中医院吗?是中国人就信中医,给孩子用中药保守治疗。这是我们病人对医院的信任,你们怎么着也得把孩子救活了是吧。

两口子在医院一阵闹腾,把中医院的人也是闹得没法子,连副院长都出马了,也劝不动这两口子。

这个时候可不像后世,撵病患这种事就压根没有,劝不动也就只能把病人收院,几位老中医把脉会诊,开了方子,用鹤嘴壶灌药,就先这么保守治疗了。

夏明慧一听这话,气得火冒三丈。

当初拿钱时,就怕李金库他们搞鬼,才说让写个承诺书。

没想到这两口子真是鬼迷心窍,竟真的这么混蛋,把亲生儿子的救命钱压下了,到底是拿钱还债重要还是救儿子命重要啊?太不是人啦!

憋着一股火,夏明慧直冲医院,想着把钱要回来。

才进医院,迎头就看着白玉凤像个无头苍蝇似地冲出来,撞上人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冲。

“白玉凤……”夏明慧迎上去一声大喝,才要骂人。

白玉凤已经像是看到救星似地抓住夏明慧:“看着你爸了吗?看着了吗?”着急之下,直接就又用了原来的称呼。

夏明慧拧起眉,骂人的话咽了下去:“李金库?他不在病房?”心里有不妙的感觉啊,这个时候,李金库还能去哪儿?

“不会是……钱在他手里吧?”

“那肯定的啊!钱啥时候不都是他捏着啊!”白玉凤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到底看没看着啊?那些钱可——我们家就那些钱了!”

深吸了口气,夏明慧甩开白玉凤抓她的手:“李金库去干嘛了你心里没数?猜着了吧?他那种人,还真是死性不改!”这赌,咋就那么大吸引力呢?

儿子不救,债不还,揣着救命钱都能去赌。

咬了咬牙,夏明慧转身去找温淑芳:“姐,我姐夫办公室电话给我。”

“干啥呀?”温淑芳也是敏感,看夏明慧那脸色,就有点明白了:“你不会是想报警抓赌吧?不、不好吧?再咋说……”

“电话!”

被夏明慧一吼,温淑芳也只能交了电话号码,却还是叮嘱:“打电话就行了啊,你可不行跑现场去看人抓赌。让人知道了恨上你可咋办?你不知道那些人办事都老狠了,真能让人打你的……”

夏明慧也知道这事儿,可是等到公安到老梁家抓赌时,她还是站在人群外看了。

远远地看到一脸灰败的李金库,垂头丧气,脸色灰沉,都不用问,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又输了个精光。

钱是要不回来了,李拴柱的命,看来在李金库心里,儿子是真比不上赌亲。

退了一步,夏明慧强压下怒火,才想走开,就看到白玉凤扑上去,扯着李金库的衣襟撕打:“你个王八蛋!咋能又赌?那钱是啥钱啊?是救命钱,是救闺女的钱啊!你咋能这样?咋能这么骗我啊!?”

李金库抬手护住头脸,还在强辩:“我哪知道会输啊!我不也是好心,想着这点钱还债也还不上,就来赌一把,要是赢了不啥都解决了!我哪知道会这么背啊!你别打了,再打我可还手了……玉华嫁到老王家也不差,人家有钱还能不让她过好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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