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京市医学会的慈善拍卖会在半岛酒店举行。

谢照野坐在二楼VIP室的沙发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的丝绒面料上,漫不经心地摩挲。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他穿了一身象牙白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黑曜石胸针。

"谢少。"侍者推开门,"裴先生到了。"

谢照野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肤色苍白得像久不见阳光。他的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灯光下近乎透明。

裴昭。

他比谢照野想象中更瘦,更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看清谢照野的瞬间,翻涌起某种深不见底的暗芒。

"谢少。"裴昭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谢照野的脊背泛起一阵寒意,"终于见到您了。"

"裴先生。"谢照野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礼貌,"请坐。"

裴昭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很慢,像是在打量一件珍贵的藏品。

"谢少比照片上更好看。"他说。

"裴先生监视我这么多年,"谢照野笑了,笑得无辜又残忍,"不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空气骤然凝固。

裴昭的手指顿了顿。他抬眸,看着谢照野,眼底的温润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病态的专注:"您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谢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裴昭面前,"五个亿,连本带利。裴先生,我来赎回我的婚约。"

裴昭没有看那张支票。

他盯着谢照野,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的颤抖,像一层薄冰终于碎裂:"您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聪明,一样冷血,一样……"裴昭倾身向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让人想要占有。"

谢照野没有躲。他任由裴昭靠近:"裴先生,钱我带来了,婚约……"

"我不要钱。"裴昭打断他,"我要您。"

"我不卖。"

"我知道。"裴昭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递到谢照野面前,"所以我准备了别的筹码。"

屏幕上是一堆照片。

所有谢照野自以为隐秘性很强的地方,裴昭都有,甚至包括谢家。

"你监视我。"谢照野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喜欢您。"裴昭纠正他,声音温润如玉,"从十八岁那年起,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

他顿了顿,眼底的专注化作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谢少,您的人生,我比您自己更清楚。"

谢照野看着那些视频,看着画面里自己毫无察觉的身影,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你想跟我谈什么?"他问。

"我听说,你在查一起案子。"裴昭点到为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谢照野面前:"我这有份档案袋你应该感兴趣。"

谢照野的指尖缓缓抚过文件纸张,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敛去,垂着的眼睫狠狠颤了一下,遮住眸底翻涌了近五年的腥红与痛楚,周身那股疏离散漫的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般的沉肃,连指节都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份档案的首页是串模糊的编号。那是他追查了整整半年的跨境运毒案关键线人,更是当年牵扯出他母亲枉死真相的唯一突破口。

此人长期盘踞京圈,勾结医学会内部人员,将违禁品伪装成医用试剂、慈善捐赠药品,借着公益拍卖会的名头洗白运输,这条毒链盘踞京圈多年,牵扯无数权贵。而五年前,他的母亲是市一院的药剂师,无意间发现医院医药渠道被人动手脚,违禁药品混在正规试剂里流入市面,心她攥着证据想要举报,还没等递到相关部门,就被毒贩团伙灭口,最后被伪造成医疗事故意外身亡。

裴昭将他骤然紧绷的下颌、微颤的眼睫尽收眼底,浅褐色的眼眸里漾开病态的愉悦与势在必得的掌控欲,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温润的嗓音裹着精准戳中软肋的残忍:“看来谢少,比我想象的更在意这份东西。”

谢照野抬眸,方才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颤动彻底散尽,又变回了那副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冷硬漠然的模样,指尖甚至漫不经心地收回,不再碰那份文件,仿佛上面沾着的不是关乎他至亲过往的线索,只是一张无用的废纸。

“裴先生猜错了。”他开口,声线凉淡,没有一丝情绪起伏,连眼神都平静无波,彻底抹去了方才片刻的动容,“我从不在乎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时光足够磨平所有所谓的亲情执念,他早不是当年那个会对着母亲遗像红着眼的少年,人死如灯灭,追究死因、找寻真相,在他眼里从来都是最无用的事。裴昭想用这点来戳他的软肋,不过是白费心思。

裴昭浅褐色的眼眸微微一缩,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起,他盯着谢照野的脸,试图找出一丝逞强或是伪装的痕迹,可谢照野眼神坦荡,甚至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冷漠,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不似作假。

“哦?”裴昭低笑一声,笑意没达眼底,反而添了几分更浓的探究与偏执,“谢少查这起跨境运毒案,查得这般紧,不是为了报仇?”

“案子碍了我的路。”谢照野直言,语气干脆,没有半分遮掩。

他看向裴昭,目光直白又冷静,没有丝毫躲闪:“不过你手里的东西,确实能让我省下不少力气,开价吧。”

裴昭定定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又有几分得偿所愿的疯狂,他就喜欢谢照野这份骨子里的冷血与清醒,从不被情绪裹挟,却又足够让他痴迷。

“所以,谢少是想谈条件?”裴昭倾身,再度靠近,浅褐色的眼眸死死锁住他,温润的嗓音裹着势在必得,“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

“我只是觉得这份资料省事,还配不上跟我谈条件。”

裴昭盯着他,看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冷漠,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宠溺与偏执,他将文件重新推回谢照野面前:“既然这样,就送给谢少当见面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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