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傅寒川僵在傅家老宅的客厅中央,手里那条温热的毛巾还悬在半空,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变凉,但心里又有另一个想法在叫嚣。

他眼前的谢照野,褪去了所有桀骜凉薄,没了平日里拿捏他时的漫不经心,没了索要东西时的慵懒妖冶,更没了转身就走时的决绝冷漠,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空白与茫然,像一张被彻底擦干净的白纸,连一丝熟悉的情绪都找不到。

“没关系,这样也好。”傅寒川蹲下身,刻意放低姿态,声音压得又轻又柔,生怕稍微重一点就惊到眼前人,他伸手,指尖悬在谢照野脸颊旁,迟迟不敢落下,眼底满是卑微又焦灼的期盼,“小野,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好吗?”

谢照野茫然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点了点头。

傅寒川太清楚他的性子,就算谢家破产,从云端跌落,这人也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京圈小少爷,骨子里刻着冷漠与骄傲,从来不会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脆弱,更不会对他露出这般全然陌生的眼神。

那一声车祸巨响,不仅震碎了谢照野的记忆,也震碎了傅寒川所有的冷静自持。

傅寒川不敢再耽搁,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手臂收得极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怀里的人。

傅寒川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语气里满是哄劝,“不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谢照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身子微颤,却没有挣扎,反而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傅寒川的西装衣角。

傅寒川抱着他快步走出客厅,管家早已在车库备好车,司机见傅寒川脸色阴沉得吓人,怀里还抱着状态不对的谢照野,不敢多问,立刻发动车子,朝着市中心的私立医院疾驰而去。

傅寒川本不想和江叙白有任何牵扯,或者是将现在的谢照野暴露在他们面前。可眼下江叙白是最了解谢照野旧疾的人,他别无选择。

一路上,傅寒川始终将谢照野护在怀里,时不时低头轻声安抚,指尖反复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眼底的占有欲与疼惜交织。

深夜的私立医院静谧无声,走廊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弥漫,暖黄的灯光洒在地面,衬得氛围愈发清冷。傅寒川抱着谢照野,步履匆匆,周身散发着低气压,一路直奔神经内科诊室,刚走到门口,诊室的门就被从里面拉开。

江叙白身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衬得他气质温润儒雅,眉眼间带着医者特有的平和,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傅寒川怀里的谢照野身上时,温润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平和尽数散去,多了几分凝重与不易察觉的占有。

情敌见面,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空气中仿佛燃起无形的硝烟。

傅寒川抱着谢照野,脚步顿住,周身气压骤低,眼神冷冽地看向江叙白,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敌意,语气生硬又戒备:“江医生,麻烦给他做个检查。”

江叙白目光缓缓扫过谢照野苍白茫然的脸庞,看着他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眉峰微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质问:“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句话,暗含指责,丝毫不给傅寒川留面子。

傅寒川脸色一沉,护着谢照野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摆明了独占的姿态,冷声回怼:“与你无关,做好你的事就行。”

“与我无关?”江叙白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挑衅,缓步上前,目光始终落在谢照野身上,声音放得轻柔,是独属于两人的温柔,“傅总怕是忘了,阿野确诊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我全程给他做心理疏导,是我陪着他熬过无数个发病的夜晚,他的所有旧疾,只有我最清楚。”

这番话,精准戳中傅寒川的痛处。

“那都是过去的事。”傅寒川语气冰冷,眼神锐利如刀,“现在小野在我身边,还轮不到你,还请你恪守医生本分,别借着诊治的由头,行越界之事。”

江叙白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再与他争执,毕竟眼下谢照野的身体最重要。他伸手,想要触碰谢照野的额头,查看他的状态,指尖刚伸出去,就被傅寒川猛地侧身躲开,动作快得带着明显的抗拒。

“傅寒川,你耽误的是他的诊治。”江叙白脸色微冷,语气带着专业的威严。

“我不准你碰他。”傅寒川寸步不让,眼神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除了你,换任何医生都可以。”

“可只有我能最快找出他的病因。”江叙白寸步不退,目光转向谢照野,放软语气,轻声询问,“阿野,还记得我吗?我是江叙白,你以前总说,我诊室的沙发比家里的床还舒服,每周都要去找我三次,你忘了吗?”

谢照野茫然地看着他,眼神里依旧是满满的陌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记得,我头好疼……”

看着他难受的模样,江叙白眼底掠过一丝疼惜,也不再和傅寒川僵持,沉声道:“应激性失忆,被剧烈声响触发了过往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先做脑部CT检查,排除器质性病变,期间不能受任何刺激,傅总要是还想让他好起来,就别再阻拦。”

傅寒川咬了咬牙,终究是松了口,却依旧全程将人护在怀里,不让江叙白有丝毫靠近的机会,抱着他跟着江叙白往检查室走,周身的敌意丝毫未减。

就在三人刚走到检查室门口时,诊室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凛冽的戾气,猛地冲了过来。

“谢少!”

一声沙哑的呼喊,带着极致的慌乱与疼惜,打破了现场的紧绷氛围。

陆铮站在不远处,额角布满薄汗,黑色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起,露出线条紧绷的小臂,左眼角的疤痕因为情绪激动而愈发明显,周身散发着压抑的疯戾与焦灼。他收到手下的消息,得知谢照野出事被傅寒川带来医院,几乎是一路闯红灯狂飙而来,满心都是谢照野的安危,此刻看到谢照野苍白茫然、被傅寒川抱在怀里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谢照野闻声,茫然地转头看向他,随后又仿佛没听见,靠在傅寒川怀里。

傅寒川见状,立刻侧身将谢照野完全护在身后,眼神冷厉地看向陆铮,厉声呵斥:“陆铮,别过来,他现在受不得刺激,你别吓着他!”

“吓着他?”陆铮猛地抬眼,眼底的疯戾瞬间爆发,死死盯着傅寒川,语气里满是质问与怒意,却又在看见谢照野迷茫的眼神时,硬生生压了回去,“先做检查!”

现场终于恢复安静,可空气中的暗流涌动,却丝毫未减。

傅寒川抱着谢照野走进检查室,全程寸步不离;陆铮守在检查室门口,眼神一刻不离;江叙白站在一旁,准备着后续的诊治方案,三人各怀心思。

这场突如其来的失忆,让原本就纠缠不清的几人,陷入了更激烈的争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