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门开的瞬间,冷风裹挟着汽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谢照野踏出去,鞋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停车场里很安静。傅家的安保做得很好,除了几辆等候的豪车,几乎看不到人影。

谢照野走向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司机已经等候多时,见他走近,连忙下车开门:“谢少,傅先生吩咐我送您回去。”

“回去?”谢照野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司机,“回哪去?”

司机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自然是听您的。”

谢照野没有为难他,只是弯腰坐进后座,语气淡漠:“去廷笙。”

“廷笙”是京市顶流人家的私人会所,坐落在市中心顶层,会员制严苛到变态,据说连傅寒川都只是普通会员。而谢照野,是那里唯一的黑卡持有者。

那是谢家还没破产时,谢照野十八岁的生日礼物。谢父砸了7亿,为他买下了“廷笙”的终身所有权。当时京市顶层炸了锅,很多人都觉得花钱在这种娱乐场所上一文不值。

迈巴赫驶入夜色。谢照野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在他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谢照野睁开眼,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阿野,衣服还合身吗?】

谢照野盯着那行字,嘴角缓缓上扬。

沈清洲的消息总是来得恰到好处。不早不晚。

像是在宣示存在感,又像是在警告。

我知道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的一切都在我掌心里。

谢照野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市中心很快到了。

电梯直达七十六层。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雪松、琥珀与陈年威士忌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廷笙”独有的香氛,由调香师为他量身定制,全球仅此一份。

谢照野踏出电梯,皮鞋踩在深灰色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几幅抽象画,都是谢照野随手拍下的无名之作。灯光设计得很暗,只有画作上方打着一束冷光,将那些扭曲的线条照得像某种神秘的图腾。

他走到尽头,指纹解锁,推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房间很大,却空旷得近乎荒凉。整面落地窗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空。角落里摆着一架施坦威,琴盖上积了一层薄灰,谢照野已经很久没弹过了。沙发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深灰色的绒面,足够躺下三个人,却从来只有谢照野一个人坐。

他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山崎25年。

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摇晃,映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电话。

谢照野看了一眼屏幕,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

来电显示:【裴砚】。

他故意等到铃声响了七下,才慢条斯理地接起来:“裴总,这么晚了,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是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阿野,你放了我鸽子。”

语气平淡,谢照野却依旧听出了底下翻涌的暗流。

裴砚,裴氏财团的掌舵人,京市真正的无冕之王。傅寒川在他面前都要矮半头。两年前谢家还没破产时,裴砚曾在一场晚宴上见过谢照野一面,当时只交换了一个眼神,第二天就派人送了整套粉钻首饰到谢家,附赠一张空白支票,数额任填。

谢照野当时把支票退了回去,首饰留了下来,后来随手送给了一个十八线小明星。

“裴总是来兴师问罪的?”谢照野抿了一口威士忌,让那醇厚的液体在舌尖停留片刻。

“没有。”裴砚的声音依旧平淡,“我在‘廷笙’楼下。阿野,我想见你。”

谢照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有意思。

他今天来“廷笙”是临时起意,裴砚却精准地找到了这里,还知道他在楼上。

谢照野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楼底那辆熟悉的黑色幻影。车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仰头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谢照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灼热,专注,像某种大型食肉动物锁定了猎物。

“裴总既然这么有诚意,”谢照野转过身,背对着落地窗,声音带着一丝挑衅,“那就上来吧。电梯密码是0317。”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轻笑的气音:“阿野就这么把密码告诉我,不怕我半夜摸上来?”

“裴总如果想上来,”谢照野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门把上,语气暧昧却冰冷,“没有密码也能上来,不是吗?”

他挂断了电话。

然后打开门,倚在门框上,等着。

电梯在50秒后到达。

门开的瞬间,谢照野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裴砚比他想象中还要高,肩宽腿长,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他的五官算不上精致,却极具压迫感。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得像用刀削出来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极深,在昏暗的灯光下近乎墨色,却偶尔闪过一丝暗金色的流光,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竖瞳。

他手里拎着一个酒盒,上面印着熟悉的酒庄标志。

“阿野好雅兴。”裴砚踏出电梯,目光在谢照野身上停留了足足五秒,从脸到锁骨,再到那截从衬衫下摆露出的腰侧。那里还泛着薄红,“一个人喝酒,不怕醉?”

谢照野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仰头看着裴砚,眼尾上挑的弧度在灯光下像一把钩子:“裴总不是来陪我喝的吗?”

两人的距离近得危险。

裴砚能闻到谢照野身上的味道,雪松的冷香混合着威士忌的醇厚。那是属于谢照野本人的味道,危险,迷人,让人想要靠近又本能地警觉。

他的目光落在谢照野的唇上。

那里还残留着傅寒川留下的痕迹,下唇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却更添了几分凌虐的美感。

裴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咬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

谢照野故意舔了舔那处伤口,笑得无辜又残忍:“裴总吃醋了?”

裴砚没有回答。

他忽然伸手,扣住谢照野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拇指按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感受着底下脉搏的跳动,声音沙哑:“他碰你哪儿了?”

“哪儿都碰了。”谢照野任由他扣着,甚至微微仰起头,露出更多脆弱的脖颈,语气轻佻,“裴总要检查吗?”

裴砚的眼底终于掀起了波澜。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海,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他盯着谢照野看了很久,久到谢照野以为他会像傅寒川一样失控,会像阿奕一样暴露贪婪。

但裴砚没有。

他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将手里的酒盒递给谢照野,语气恢复了那种冷淡的从容:“先尝尝我带的酒吧。”

谢照野转身走进房间,没有关门。

裴砚跟了进来。

门在身后合拢。

谢照野走到吧台边,背对着裴砚,慢条斯理地拆着酒盒。

裴砚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他打量着这个房间,目光扫过那架积灰的钢琴,扫过那只孤零零的沙发,扫过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最后,落在谢照野的背影上。

“你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里?”他问。

“偶尔。”谢照野拔开瓶塞,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心情不好的时候。”

“今天心情不好?”

谢照野倒了两杯酒,转过身,将其中一杯递给裴砚,笑得意味深长:“被裴总抓包了,心情能好吗?”

裴砚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看着谢照野,目光专注:“阿野既然不想见我,为什么又让我上来?”

“因为我想看看……”谢照野仰头看着他,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裴总会不会比傅寒川更听话。”

空气骤然凝固。

裴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谢照野看了很久,久到谢照野以为他会发怒,会摔门而去,会像那些被他戏弄过的男人一样,露出丑陋的真面目。

但裴砚只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汹涌的暗流。他俯身,在谢照野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危险:“谢照野,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三年吗?”

谢照野的睫毛颤了颤。

“不是因为得不到。”裴砚的唇几乎要碰到谢照野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是因为我知道,得到你的那一天,就是我开始失去你的第一天。”

“所以我宁愿等。等你玩够了,等你累了,等你……不得不来找我。”

谢照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裴总就这么自信?”谢照野很快恢复了镇定,语气轻佻,“万一我永远不累了呢?”

“那就一直等。”裴砚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反正我已经等了三年,不在乎再等三年。”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握住门把的前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谢照野:“酒不错。下次我带瓶更好的来。”

门开了又关。

谢照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

有意思。

*

裴砚:阿野,我跟他们不一样。

谢照野:这种后面*人最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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