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暮色漫进山林,沉沉雾霭裹着整片半山别墅,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在外。

谢照野靠在客房落地窗边,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望着楼下层层叠叠的树影。

陈曦晨偏执疯魔,绝不会轻易罢休;江屹身居警局高位,城府深沉手段阴狠,伪善的面具下全是算计与占有,两人本就是运毒绑死的同伙,如今又因他被半路截胡,早已拧成一股绳,必定会四处追查他的下落。

眼下唯一的破局点,就是陆铮。

当初他进了特种兵部队后,当上了一个小官,具体是什么谢照野不清楚,他没细说,谢照野也没多问,毕竟当时收养陆铮就只是顺手,没想让他有一番成就。

只要能悄悄见到陆铮,借上他的人手和人脉,就能绕开江屹把控的警局内鬼,私下搜集陈曦晨与江屹勾结运毒、掩盖五年前爆炸惨案的实证,而且武力值也会得到大幅提升。警局对起一支精英部队来说,简直是大象比蚂蚁,不值一提。

这是谢照野眼下唯一的退路。

楼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隔着门板隐约响起叩门声,温和克制,不带半分惊扰。

“陆队,晚饭准备好了,下楼吃点东西吧。”

是杨钦的声音,清润低缓,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从不会贸然推门,也不会过度打扰。

谢照野收敛纷乱心绪,应声开口:“知道了,马上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角,压下心底的焦躁,转身走出客房。

走廊暖光柔和,映得地板温润干净。杨钦就站在楼梯口等候,白衬衫衬得身形清瘦挺拔,细框眼镜后的眼眸安静内敛,目光落在谢照野身上时,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恋,随即又迅速敛去,恢复成旧同事间礼貌疏离的模样。

他不敢多看,怕眼底藏不住多年的暗恋心思,更怕给谢照野造成半点压迫感。当年离职躲远,就是认定谢照野是坦荡直男,怕自己日久失控越界。

“小心台阶。”杨钦侧身引路,“我让人做了点清淡的家常菜,刚好适合你现在身子调理。

餐厅装修极简素雅,暖黄吊灯悬在餐桌上方,桌上摆着三两道家常菜,荤素搭配,清淡适口,没有丝毫奢靡刻意,透着居家的安稳感。

餐厅之内安静无声,唯有窗外雨声簌簌,轻敲玻璃,单调又绵长。

直到一阵低沉沉稳的引擎轰鸣,穿透雨幕,突兀打破山间寂静。

车辆压过潮湿山路,车轮碾过积水泥地,声响清晰分明,一路逼近别墅。引擎声克制收敛,绝非杨钦手下常规代步车辆,底盘厚重、降噪极佳,是经过专业改装、适配复杂路况的特种越野。

餐桌旁,谢照野夹菜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对这类车型太过熟悉。

那是专属特战编队的定制越野,退役之后陆铮自费买下、反复改装,从不外借,全程私人使用。当时陆铮想要见他一面,但是还处在特训当中,所以直接开的越野去的谢家。不过后来他还是没有见到,因为当天谢照野在睡觉被他吵醒了。

这样想起来,谢照野感觉自己那时候脾气是真的好,居然都没有 下去打人。

杨钦同样闻声抬眼,浅褐色眼眸掠过一丝警觉。他指尖轻放在桌下,悄无声息触碰随身携带的微型触控接收器,别墅外围三层安防预警系统,没有弹出任何外来入侵提示。

来人没有强行破解门禁,没有触碰红外监控,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隐蔽探测点。

对方清楚这里所有安防布局。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寥寥无几。

“是陆铮。”谢照野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期待。

话音未落,别墅正门密码锁发出极轻的解锁声响。

滴——

清脆一声,简洁利落。

杨钦设置的加密门锁、独立私密密码,被人以最直白粗暴的方式强行破译,耗时不过两秒。玄关灯光自动亮起,金属门缓缓向内推开,冷雨裹挟山间湿冷空气顺势灌入,带进一身浓重的雨夜寒气。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逆着玄关冷光,缓步踏入别墅。

男人身着黑色防水作战风衣,衣摆沾着细碎雨珠,布料硬挺耐磨,肩背线条宽阔凌厉。短发利落利落,眉眼锋利冷硬,下颌线条绷紧,周身裹挟着常年身处生死场沉淀下来的肃杀戾气。步伐沉稳沉重,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军人独有的规整节奏感,哪怕走在柔软防滑的室内地毯上,也依旧气场凛冽,压迫感十足。

他视线第一时间精准锁定餐厅里的谢照野,原本冷硬紧绷的眉眼,在触及那人苍白单薄的侧脸时,骤然柔和半分。那份凌厉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内敛深沉、不加掩饰的在意。

陆铮随手摘下湿透的黑色手套,指尖骨节分明、布满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他将手套随意搭在玄关柜台,脱下沾着雨水的风衣,露出内里纯黑色紧身打底,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极具力量感。

然后立马跑到了谢照野面前,抱住谢照野:“谢少,你没事就好。”

谢照野感觉他的手在抖。

谢照野抬眸看向他,清冷眼底泛起一抹极淡的松弛。

“麻烦你跑一趟。”谢照野语气平淡。

餐桌另一侧,杨钦安静坐着,镜片下的眼眸淡淡落在陆铮身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快速在心底研判:对方身体素质、步伐节奏、警惕习惯,全部保留现役特战精英本能,武力值、反侦察能力、实战经验,远非普通地下势力可比。

谢照野指尖按在桌下,悄悄摸向内侧口袋。那里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边缘被他反复摩挲得发毛。是他之前从陈曦晨那里获得的下线名单。

他把纸条在桌下展开,借着桌布的遮挡,悄悄推到陆铮手边。

“这是陈曦晨和江屹的核心关系网,上面标的是他们明面在用的下线。”谢照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你别顺着查。”

陆铮指尖触到纸条,不动声色地收进掌心,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疑问。

谢照野的指节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提醒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点冷意:

“陈曦晨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用明面上的东西当幌子。”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来什么,眼底翻涌着一丝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顺着名单查,查到的全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棋子,只会把你引向死路。你要反着查。”

陆铮指尖捏着纸条,目光沉了沉,立刻懂了:“你是说,名单上标的‘下线’,其实是他们的‘上线’?”

“不全是。”谢照野摇头,声音更轻,“但你要从他们‘没标的人’开始查。陈曦晨和江屹真正的命脉,从来都不会写在明面。这张名单,就是用来给别人‘顺藤摸瓜’的诱饵。”

陆铮把纸条塞进贴身的防水袋里,抬眸看向谢照野,语气沉稳:“我明白了。我会从边缘的‘空白点’切入,先把名单上的人当诱饵,反推他们的真实链路。”

餐桌暖光柔和,映得桌面杯沿泛着微光。陆铮收好防水袋,抬眸看向谢照野,语气里少了几分肃杀,添了点旁人听不出的轻缓:“我替你跑这一趟,谢队,有没有奖励?”

这话半是认真半是调笑,尾音勾着点不易察觉的缱绻。

似乎是经历了太多,他对谢照野的态度变了,又或许是知道了再毕恭毕敬的对谢照野那只会将人推的更远。

纠缠谢照野的方法就是要大胆,要直白。

谢照野抬眼,清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软意,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淡:“你想要什么?”

陆铮往前倾了倾身,高大的影子几乎要笼住他,语气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懒:“先抱一下,当预付定金。”

谢照野的指尖在桌下轻轻蜷了蜷,抬眼时,眼底那点清冷里掺了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是惯常的、勾得人心头发麻的软:“陆铮,你是来办案,还是来讨便宜?”

“都要。”陆铮笑得直白,“案子我办,便宜我也得占。”

他说着,伸手揽住谢照野的腰,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触到布料的瞬间放轻了力道,把人稳稳圈进怀里。谢照野没挣,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慵懒的哑:“就抱一下,别得寸进尺。”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陆铮的心跳漏了半拍,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不止。”

他低头,鼻尖蹭过谢照野的耳廓,语气里的调笑混着认真:“等我把事办妥了,我还想要一些特权。”

谢照野的耳尖微微泛红,却没躲开,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了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什么特权?”

“以后离他们远点。”陆铮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或者是跟我走。”

这话直白又滚烫,落在暖光里,像烧红的烙铁。谢照野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清冷早被揉碎了,只剩点水光似的软,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领,语气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纵容:“行啊,看你办事的表现。”

陆铮的心猛地一沉,又被那点纵容勾得发痒,低头就想亲他的唇角。谢照野偏头躲开,指尖按在他唇上,眼底的笑意明晃晃的,带着点钓系的狡黠:“急什么?先把事办了。”

餐桌对面,杨钦安静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浅褐色的镜片下,情绪翻涌得无声无息。他看得清清楚楚,谢照野不是被动的躲闪,而是半推半就的纵容,是故意勾着他,又吊着他,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带着点媚意的模样。

原来他猜得没错。

谢照野不是直男。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酸涩的暖意漫上来,又很快沉下去。原来他不是没有机会,只是从前,他连表露心意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远远看着,把爱意藏在代码和键盘声里,藏在一年前那场仓促的离职里。

他看着陆铮被谢照野勾得眼底发红,又被他那点似笑非笑的眼神勾得没辙,看着谢照野指尖轻轻蹭过陆铮的唇,看着陆铮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

杨钦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从前无数个在机房里隔着屏幕看着谢照野办案的夜晚一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陆铮最终没亲下去,只是把人又紧了紧,声音哑得厉害:“我等你兑现。”

谢照野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笑意淡下去,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耳尖那点红,却久久没褪。

陆铮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厚重合金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雨夜寒气。引擎低鸣由近及远,越野车碾过湿滑山路,声响渐渐被雨幕吞没,别墅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雨声敲打着玻璃,沉闷绵长。

餐桌旁,暖光依旧柔和。

谢照野缓缓坐直身体,抬手拢了拢被陆铮揉乱的衣领,指尖轻轻按了按耳尖残留的温度,眼底最后一点笑意也敛得干干净净,重新覆上那层惯常的清冷疏离。

杨钦放下水杯,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抬眸看向谢照野,镜片下的浅褐色眼眸里,情绪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点温和的探究,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工作:“陆队,你似乎对陈先生很了解?”

谢照野指尖一顿,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随即又淡下去,恢复成无波无澜的模样。他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愿提及的冷意:“只是一段我不想再提的过去。”

“他老家那个村子,以前是个贩毒窝点,几乎家家户户都沾了线。”谢照野的语气很淡,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沉,“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暑假回村,被人蒙在鼓里,以为村里只是做点土特产生意。我当时在卧底,伪装成支教老师,和他待过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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