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色像浸了墨，沉沉压在东岸冶炼厂上空。
厂区白炽灯惨白刺眼，机器低鸣嗡嗡不绝，混杂着风中刺鼻的化工苦味，将整片山林裹进压抑的罪恶里。库房铁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灯火，只留高处一方小窗，漏进微弱冷光。
陈曦晨蜷缩在墙角，背脊贴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墙，浑身止不住发颤。山里夜里本就寒凉，库房更是阴湿入骨，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刮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细密寒意。
他不敢哭，也不敢出声。
方才被拖拽进来时，那些壮汉凶神恶煞的模样、眼底毫不掩饰的狠戾，已经深深刻进心里。他从小到大安分读书、温顺度日，从没见过这般凶煞蛮横的人，更没踏足过这般压抑阴森的地方。
可即便怕到浑身发抖，他心里最先冒出来的念头，依旧不是后悔，而是庆幸。
庆幸自己提前来了，庆幸把最凶险的禁地替陆桉挡在了外面。只要陆桉不会踏入这里，不会被这群人盯上，他受点惊吓、受点委屈，都不算什么。
库房外，巡逻脚步声规律往返，每一步都敲在人心上。门口守着两名壮汉，叼着烟闲聊，言语粗鄙，句句绕着村里货物、外来探子打转，字字都透着危险。
树丛阴影里，陆桉静立许久。
他看着紧闭的库房门，一想到里面那个胆小却执拗的少年独自害怕发抖，心口就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陆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心绪泛滥的时候，救人第一，而且必须悄无声息，不能惊动厂区其他人，否则会暴露自己卧底的身份。
他弯腰，借着荒草与树影掩护，身形轻巧如夜猫，沿着围墙阴影缓步移动，避开探照灯的扫掠，精准绕到后侧监控死角。生锈的铁丝网有一处断裂缺口，刚好容一人侧身穿过，是他方才观察许久锁定的潜入口。
利落钻过铁丝网，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无声，顺着厂房墙体的阴影，一步步靠近原料库房。
库房门口的两名守卫还在闲聊，毫无防备，背对着后侧墙体。陆桉屏住呼吸，贴着墙角缓步靠近，指尖扣着藏在袖口的短刃，眼神沉静利落。
他没有硬闯，也没有伤人。
只是趁着两人低头抽烟闲谈的间隙，闪身绕到库房铁门旁，指尖捏住老旧锁扣，借着巧劲，极轻地拨动锁芯。老旧铁锁年久松动，只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响，便应声弹开。
陆桉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侧身溜了进去，反手又将铁门轻轻合上，恢复原本的模样。
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小窗漏进一点冷白微光。
空气里弥漫着原料粉末的苦涩气息，阴冷潮湿，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陈曦晨听见轻微的开门动静，浑身瞬间一僵，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恐惧，以为是守卫进来问话。
可下一秒，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从昏暗光影里缓缓走出来。
熟悉的身形，干净的眉眼，哪怕隐在阴影里，也依旧能一眼认出。
是陆桉。
陈曦晨整个人怔住了，怔怔望着来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原本强忍着的委屈、恐惧、慌张，在看见陆桉的那一刻，尽数绷不住，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站起身，脚步微微发颤，望着一步步走近的少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哑：“你……你怎么来了？”
他明明费尽心思把危险拦下，明明只想瞒着他、护着他，怎么他还是找来了。
陆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昏暗光线下，眉眼依旧干净，只是神色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无奈与心疼。他望着少年发白的脸颊、泛红的眼眶，望着他浑身紧绷、强装镇定却难掩胆怯的模样，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温和：“你都敢一个人闯进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一句话，带着淡淡的嗔怪，却又满是关切。
库房密闭狭小，只有两人静静相对。
阴湿的空气里，呼吸声清晰可闻，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陈曦晨垂着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耳尖红得透彻，小声嗫嚅：“我就是想替你看看这里危不危险……我不想你过来涉险。”
直白的心思，毫无遮掩，纯情又滚烫。
陆桉看着他局促腼腆、满心都是自己的模样，心底那点气恼彻底消散。他向前微微靠近半步，身形笼罩住单薄的少年，笑着看人：“你就这么想护着我？”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陈曦晨的耳畔，细微发痒。
陆桉的嗓音清亮好听，此刻压低下来，带着磁性，落在耳边，让人心头发颤。
陈曦晨本就心绪慌乱，被他这般近距离靠近、轻声调侃，整个人瞬间僵住，心跳猛地失控，胸腔里砰砰直跳，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垂着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小声应了一声：“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藏尽了所有懵懂的心意与偏爱。
密闭的小空间里，暧昧气息悄然升温。
光影交错，两人距离近得几乎相贴，呼吸缠绕，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心跳。
陆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羞怯低垂的眉眼，看着这份干净又纯粹的悸动，心底也悄然泛起一丝涟漪。他天性开朗通透，不是迟钝木讷之人，怎会看不懂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心意。
他也忍不住被这份纯粹吸引，忍不住想要靠近，忍不住想要逗一逗这个纯情腼腆的少年。
可理智还牢牢守着界线。
他是卧底，身负任务，身处罪恶窝点，前路凶险未定。他给不了陈曦晨安稳，更不能拖累这样干净无辜的人。可以温柔，可以亲近，可以偶尔玩笑撩拨，却绝不能跨过暧昧的边界，不能任由情愫肆意蔓延。
就在气氛愈发黏腻、几乎要贴近的瞬间，陆桉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拉开半步距离，刻意打破那份浓稠的暧昧氛围。
他收敛了眼底的温柔调侃，语气恢复沉稳认真，带着叮嘱的严肃：“下次不许再这么莽撞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人有多狠？一旦出事，没人能及时救你。”
语气带着一点严厉，却是实打实的关心与后怕。
陈曦晨愣了愣，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却也乖乖低下头，温顺认错：“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听得出来，陆桉不是凶他，是担心他。这份真切的在意，比暧昧的靠近更让他心头发烫。
“走吧，我带你出去。”陆桉不再多言，转身示意他跟上，“跟着我，别出声，脚步放轻，不要惊动外面的人。”
“嗯。”陈曦晨乖乖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孩，亦步亦趋跟在陆桉身后，寸步不离。
有陆桉在身边，方才满心的恐惧与慌乱，仿佛瞬间消散无踪。只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就莫名觉得安稳踏实。
陆桉轻轻推开铁门缝隙，朝外谨慎张望。
门外两名守卫依旧背对着门口闲聊，丝毫没有察觉库房内的变故。他侧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率先闪身出去，贴着墙体阴影缓步移动。
陈曦晨紧紧跟在身后，学着他的样子，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隐在夜色与墙影里，避开巡逻视线，沿着来时的路线，顺利钻过铁丝网缺口，重新隐入山林茂密的树丛之中。
直到远离厂区范围，听不到机器轰鸣与守卫呵斥，山风再次吹来林间草木清香，两人才稍稍停下脚步，放缓步伐。
夜色依旧浓重，林间晚风微凉。
走在返程的山路上，四周安静无人，只有脚下野草被踩踏的轻响。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落在陆桉干净的侧脸上，明朗依旧；落在陈曦晨温顺的眉眼间，温柔缱绻。
少年心事藏在沉默里，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
回到村里时，已是后半夜。
村落早已沉入熟睡，街巷寂静，只有零星几处暗哨还在暗处值守。陆桉带着陈曦晨避开巷道视线，悄无声息回到两家院门口。
“早点回去休息。”陆桉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少年，语气柔和下来，“今晚的事，别再胡思乱想，也别再做傻事。”
“我记住了。”陈曦晨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依赖，“谢谢你，桉桉。”
若不是他赶来，自己今晚不知道会被关多久，会遭遇什么。
“跟我不用客气。”陆桉弯了弯唇角，依旧是少年明朗的笑意，“快去睡，明天还要早起。”
陈曦晨点点头，依依不舍看了他一眼，才轻轻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缓缓合上木门。
厂区白炽灯惨白刺眼，机器低鸣嗡嗡不绝，混杂着风中刺鼻的化工苦味，将整片山林裹进压抑的罪恶里。库房铁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灯火，只留高处一方小窗，漏进微弱冷光。
陈曦晨蜷缩在墙角，背脊贴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墙，浑身止不住发颤。山里夜里本就寒凉，库房更是阴湿入骨，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刮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细密寒意。
他不敢哭，也不敢出声。
方才被拖拽进来时，那些壮汉凶神恶煞的模样、眼底毫不掩饰的狠戾，已经深深刻进心里。他从小到大安分读书、温顺度日，从没见过这般凶煞蛮横的人，更没踏足过这般压抑阴森的地方。
可即便怕到浑身发抖，他心里最先冒出来的念头，依旧不是后悔，而是庆幸。
庆幸自己提前来了，庆幸把最凶险的禁地替陆桉挡在了外面。只要陆桉不会踏入这里，不会被这群人盯上，他受点惊吓、受点委屈，都不算什么。
库房外，巡逻脚步声规律往返，每一步都敲在人心上。门口守着两名壮汉，叼着烟闲聊，言语粗鄙，句句绕着村里货物、外来探子打转，字字都透着危险。
树丛阴影里，陆桉静立许久。
他看着紧闭的库房门，一想到里面那个胆小却执拗的少年独自害怕发抖，心口就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陆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心绪泛滥的时候，救人第一，而且必须悄无声息，不能惊动厂区其他人，否则会暴露自己卧底的身份。
他弯腰，借着荒草与树影掩护，身形轻巧如夜猫，沿着围墙阴影缓步移动，避开探照灯的扫掠，精准绕到后侧监控死角。生锈的铁丝网有一处断裂缺口，刚好容一人侧身穿过，是他方才观察许久锁定的潜入口。
利落钻过铁丝网，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无声，顺着厂房墙体的阴影，一步步靠近原料库房。
库房门口的两名守卫还在闲聊，毫无防备，背对着后侧墙体。陆桉屏住呼吸，贴着墙角缓步靠近，指尖扣着藏在袖口的短刃，眼神沉静利落。
他没有硬闯，也没有伤人。
只是趁着两人低头抽烟闲谈的间隙，闪身绕到库房铁门旁，指尖捏住老旧锁扣，借着巧劲，极轻地拨动锁芯。老旧铁锁年久松动，只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响，便应声弹开。
陆桉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侧身溜了进去，反手又将铁门轻轻合上，恢复原本的模样。
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小窗漏进一点冷白微光。
空气里弥漫着原料粉末的苦涩气息，阴冷潮湿，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陈曦晨听见轻微的开门动静，浑身瞬间一僵，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恐惧，以为是守卫进来问话。
可下一秒，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从昏暗光影里缓缓走出来。
熟悉的身形，干净的眉眼，哪怕隐在阴影里，也依旧能一眼认出。
是陆桉。
陈曦晨整个人怔住了，怔怔望着来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原本强忍着的委屈、恐惧、慌张，在看见陆桉的那一刻，尽数绷不住，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站起身，脚步微微发颤，望着一步步走近的少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哑：“你……你怎么来了？”
他明明费尽心思把危险拦下，明明只想瞒着他、护着他，怎么他还是找来了。
陆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昏暗光线下，眉眼依旧干净，只是神色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无奈与心疼。他望着少年发白的脸颊、泛红的眼眶，望着他浑身紧绷、强装镇定却难掩胆怯的模样，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温和：“你都敢一个人闯进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一句话，带着淡淡的嗔怪，却又满是关切。
库房密闭狭小，只有两人静静相对。
阴湿的空气里，呼吸声清晰可闻，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陈曦晨垂着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耳尖红得透彻，小声嗫嚅：“我就是想替你看看这里危不危险……我不想你过来涉险。”
直白的心思，毫无遮掩，纯情又滚烫。
陆桉看着他局促腼腆、满心都是自己的模样，心底那点气恼彻底消散。他向前微微靠近半步，身形笼罩住单薄的少年，笑着看人：“你就这么想护着我？”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陈曦晨的耳畔，细微发痒。
陆桉的嗓音清亮好听，此刻压低下来，带着磁性，落在耳边，让人心头发颤。
陈曦晨本就心绪慌乱，被他这般近距离靠近、轻声调侃，整个人瞬间僵住，心跳猛地失控，胸腔里砰砰直跳，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垂着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小声应了一声：“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藏尽了所有懵懂的心意与偏爱。
密闭的小空间里，暧昧气息悄然升温。
光影交错，两人距离近得几乎相贴，呼吸缠绕，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心跳。
陆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羞怯低垂的眉眼，看着这份干净又纯粹的悸动，心底也悄然泛起一丝涟漪。他天性开朗通透，不是迟钝木讷之人，怎会看不懂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心意。
他也忍不住被这份纯粹吸引，忍不住想要靠近，忍不住想要逗一逗这个纯情腼腆的少年。
可理智还牢牢守着界线。
他是卧底，身负任务，身处罪恶窝点，前路凶险未定。他给不了陈曦晨安稳，更不能拖累这样干净无辜的人。可以温柔，可以亲近，可以偶尔玩笑撩拨，却绝不能跨过暧昧的边界，不能任由情愫肆意蔓延。
就在气氛愈发黏腻、几乎要贴近的瞬间，陆桉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拉开半步距离，刻意打破那份浓稠的暧昧氛围。
他收敛了眼底的温柔调侃，语气恢复沉稳认真，带着叮嘱的严肃：“下次不许再这么莽撞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人有多狠？一旦出事，没人能及时救你。”
语气带着一点严厉，却是实打实的关心与后怕。
陈曦晨愣了愣，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却也乖乖低下头，温顺认错：“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听得出来，陆桉不是凶他，是担心他。这份真切的在意，比暧昧的靠近更让他心头发烫。
“走吧，我带你出去。”陆桉不再多言，转身示意他跟上，“跟着我，别出声，脚步放轻，不要惊动外面的人。”
“嗯。”陈曦晨乖乖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孩，亦步亦趋跟在陆桉身后，寸步不离。
有陆桉在身边，方才满心的恐惧与慌乱，仿佛瞬间消散无踪。只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就莫名觉得安稳踏实。
陆桉轻轻推开铁门缝隙，朝外谨慎张望。
门外两名守卫依旧背对着门口闲聊，丝毫没有察觉库房内的变故。他侧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率先闪身出去，贴着墙体阴影缓步移动。
陈曦晨紧紧跟在身后，学着他的样子，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隐在夜色与墙影里，避开巡逻视线，沿着来时的路线，顺利钻过铁丝网缺口，重新隐入山林茂密的树丛之中。
直到远离厂区范围，听不到机器轰鸣与守卫呵斥，山风再次吹来林间草木清香，两人才稍稍停下脚步，放缓步伐。
夜色依旧浓重，林间晚风微凉。
走在返程的山路上，四周安静无人，只有脚下野草被踩踏的轻响。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落在陆桉干净的侧脸上，明朗依旧；落在陈曦晨温顺的眉眼间，温柔缱绻。
少年心事藏在沉默里，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
回到村里时，已是后半夜。
村落早已沉入熟睡，街巷寂静，只有零星几处暗哨还在暗处值守。陆桉带着陈曦晨避开巷道视线，悄无声息回到两家院门口。
“早点回去休息。”陆桉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少年，语气柔和下来，“今晚的事，别再胡思乱想，也别再做傻事。”
“我记住了。”陈曦晨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依赖，“谢谢你，桉桉。”
若不是他赶来，自己今晚不知道会被关多久，会遭遇什么。
“跟我不用客气。”陆桉弯了弯唇角，依旧是少年明朗的笑意，“快去睡，明天还要早起。”
陈曦晨点点头，依依不舍看了他一眼，才轻轻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缓缓合上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