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晨光漫过山村薄雾,把青瓦土屋染成一层温柔的浅金。

经昨夜工厂一役,陆桉与陈曦晨之间那层邻里般的生疏,早已悄然破开一道口子,多了旁人插不进的默契与牵挂。

往后几日,山村日子看似平和无波,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村内高层早已留意到陈曦晨深夜外出、私自靠近东岸工厂的事,也看穿了他处处维护陆桉、偏护外来人的心思。只是碍于陈家在村里本分多年,暂时没有明目张胆发难,却已暗中把陈曦晨划入了“需要提防、伺机拿捏”的名单里。

这些隐晦的暗流,陈曦晨懵懂不知,依旧保持着纯粹的心意,下意识惦记着陆桉的点点滴滴。

清晨天刚亮,陈曦晨便早早起身,帮母亲蒸好杂粮馍,总会多留出两个,用干净油纸包好,悄悄放在陆桉院门口的石台上。不敲门、不打扰,放下便安静回院,像是做了什么隐秘又羞怯的小事。

陆桉每次开门总能看见温热的早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拿起油纸袋,指尖触到残留的温度,眼底总会漾开一抹浅淡温柔。

有时午后闲暇,陆桉坐在院内树下翻看书籍笔记,整理查案线索。隔着矮墙,总能看见陈曦晨安静坐在自家院中,低头看书、择着野菜,目光却会时不时下意识往这边瞟,撞见陆桉的视线,又会慌忙低下头,耳尖泛红,装作若无其事。

少年懵懂的暗恋藏不住半分,眼底的在意直白又清澈。

陆桉看得通透,却不点破。他喜欢这份干净的牵绊,享受这种无声的惦记,却始终守住分寸,不越雷池,只以少年间自然的亲近相处。

午后忽然变天,乌云聚拢,山风骤起,吹得枝叶哗哗作响。盛夏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转瞬砸落,噼里啪啦打在屋顶、树叶上,顷刻间织成一片茫茫雨帘。

陆桉刚结束学堂授课,走在回院的路上,猝不及防被大雨困住。路边没有避雨的屋檐,只能快步往前方的老槐树下跑。

雨势越来越大,雾气迷蒙山林,视线都变得模糊。

就在他快步前行时,一道清瘦身影撑着一把旧油纸伞,冒雨匆匆朝他跑来。

雨水打湿了少年的额发,贴在白皙额前,肩头也被淋得微湿。陈曦晨不顾大雨冲刷,快步跑到陆桉身边,把油纸伞下意识往他那边倾斜大半,自己半边身子露在雨里。

“下雨了,我给你送伞。”他喘着气,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清软,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

陆桉看着他半边肩头早已湿透,单薄的身子在微凉雨风中微微发颤,心底骤然一暖。

“怎么特意跑过来?雨这么大。”陆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伸手轻轻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都淋湿了。”

“我没事。”陈曦晨固执又把伞往他那边挪,低着头,耳根微红,“你刚下课,没带伞,会淋感冒的。”

雨帘茫茫,两人共撑一把旧伞,并肩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伞面不大,刻意偏向陆桉,陈曦晨半个肩头始终浸在冷雨里。

雨水滴答落在伞沿,风声雨声交织,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狭窄的伞下,空间密闭又温柔,两人肩膀偶尔不经意相碰,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彼此都心头微颤,却谁也没有刻意躲开。

陆桉看着身旁少年温顺低垂的眉眼,看着被雨水打湿的柔软黑发,看着他一心只顾着自己、全然不顾自身狼狈的模样,心底的情愫悄然发酵,比往日更深了几分。

他天性开朗乐观,从不轻易为谁牵动心绪,可陈曦晨的纯粹、执拗、毫无保留的在意,一点点闯进他心里,生根发芽。

只是卧底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墙,牢牢拦住他所有逾矩的心思。

一路慢行回到院门口,雨势稍稍小了些。

陆桉看着陈曦晨湿透的半边衣袖,皱了皱眉:“赶紧回屋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伞我明天再还你。”

“不用急。”陈曦晨摇摇头,抬头看向他,眼底映着雨雾的温润,“一把伞而已,没关系的。你也赶紧进屋避雨。”

说完,他不等陆桉再说什么,便转身跑进雨里,快步回到自家院落,轻轻合上木门。

陆桉站在檐下,握着还带着少年余温的油纸伞,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久久没有动。雨丝飘落在脚边,心底却一片温热。

往后几日,两人的相处越发自然亲昵。

陆桉会主动叫上陈曦晨一起去后山浅溪散步,坐在青石上闲聊,听他讲山里的四季风物,听他说起大学的校园生活;陆桉也会偶尔说起外面的世界,语气轻快,眉眼明亮,引得陈曦晨满眼向往。

没人提起工厂那晚的惊险,也没人直白表露心意,可彼此眼底的在意、下意识的惦记、本能的维护,都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感情就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风雨的相伴、患难的相护里,一点点沉淀、加深,牢牢缠在了一起。

而暗处的风波,也在悄然酝酿。

村内高层见陈曦晨始终不肯疏远陆桉,反而越发亲近,心里的忌惮与不满日渐加深。他们认定陈曦晨已经被外来的陆桉笼络,留着迟早是祸患,必须想办法把他拖下水,绑在村子的罪恶链条里,再也没法抽身。

一场针对陈曦晨的阴毒算计,正在暗中慢慢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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