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时门铃响了,苏秉生开门,见是曾秘书拎着早点。

“进来吧。”苏秉生去卫生间洗脸。

曾秘书伸头看了看已经空了的卧室,满脸不可置信:“已经走啦?”

苏秉生走过来,接过早点,没说话。

曾秘书心里有很多不该有的疑问,比如昨天那个姑娘是谁?是不是就是苏秉生一直在找的?又或者昨天孤男寡女的到底发生了啥?

但曾秘书是个极有职业素养的人,只把这些好奇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喝了一口粥,苏秉生想,昨夜应该打开她的手包,至少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找人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大海捞针。

*

青禾过了平静的一周,周末准备回趟H市。沈明雅的电话却先打了过来,她是水乡女子,虽在H市呆了许多年,但是声音还是带着江南女子的温柔劲儿。

“小禾,这周末你要回来吧?”

青禾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要回去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别在山上待太久,天凉了。”

“我知道了妈。”

“累了就回来。”沈明雅虽知道这句话说了也是白说,但哪里有父母不担心儿女的呢。

青禾本要说自己当天就回B市了,想了想,却只是应了一声“嗯”。

这座墓园青禾很熟悉,有时候每月都来,有的时候几个月来一次,但是每年的今天她一定会来。

到山上的时候八点左右,青禾直接去了看墓人的小屋,王大爷眼神虽不好,但一见青禾便认了出来,也不说别的,就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要过来的。”

青禾也不辩解,把手中的一个袋子递给王大爷,笑着说:“大爷,我煮了一些鸡肉粥,您趁热吃吧。”

那王大爷也不客气,接过来说:“那我可就不和你客气了,你的手艺可比那小饭馆都要好,我总是想着这一口呢!”

“那您慢点吃,我进去了。”青禾笑着退了出去。

王大爷满是褶子的脸,却皱了起来,摇着头叹气:“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都多少年了,还是放不下,唉!顶好个女孩儿。”

☆、第四章

墓园依山而建,这个时间还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墓地上有近日才摆好的花果,还未被收走。

青禾小心穿过一排排的墓碑,然后在一座墓碑前停住。

爱子楚江之墓。

虽然已经过去五年,但青禾还是有些恍惚,他竟然已经离开整五年了。

“楚江哥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很好。”

“工作虽有些忙,但是也很好……”

青禾靠着楚江的墓碑坐下,头轻轻靠在墓碑上,絮絮叨叨说着最近的琐事,她一直说一直说,说累了就歇一会儿看看天上飘过的云,许是一路开车过来有些累了,竟不觉冷地倚在墓碑上睡了。

“沈小姐,你该下山了。”

苍老的声音把青禾叫起,她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王大爷把已经洗干净的保温饭盒递给她,说:“你快下山吧,天都黑了,这位先生的墓我会好好照看的。”

青禾点点头,道了声谢,便往山下走。

天已经黑了,这里又有些偏僻,前面一段路的路灯又坏了,青禾有些后悔走得晚了。她壮着胆子加快步伐,想要快速穿过这一段黑路,眼看就要到有灯的路段,却忽然从胡同里钻出一个男人来。

这男人一身酒气,显然是喝醉了,他一把抓住青禾的手腕,把她往巷子里拖,一边拖还一边嘟囔:“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他有什么好,你说他有什么好……”

青禾寒毛倒竖,要是被他拖进巷子里,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青禾也顾不得其他,拼命大喊:“救命!救命啊!”

“你怎么连话不想和我说了……你真是越来越可恨!”男人手上力道没有放松,声音却是更气了。

青禾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拼命挣扎,但也就是蚍蜉撼大树,力量相差太过悬殊,还是眼看就要被他拖进巷子里了。青禾一面大喊,一面胡乱抓取周边能抓住的东西,黑暗中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路灯灯柱。

那喝醉的男人用了吃奶的劲儿也拽不动青禾,一时间就有些恼了,咬牙骂了一声,抬手就要打青禾,但他的手悬在空中却一寸也无法落下。

“你谁呀!你……你多管什么闲事!”醉汉一张嘴,周遭的空气就都是酒水的酸臭气。

抓住醉汉的那个人看不清脸,也一字不发,只是手上加大力度,把醉汉的手从青禾的胳膊上扯下来,然后一手抓住醉汉的肩膀,狠狠一掼。

这一掼是使了十足十的力道,那醉汉因为酒精的原因,并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更无法调整出一个防卫的姿势,硬是脸先着了地,发出一声惨叫。

“你怎么样?”

青禾抬头,借着远处灯光,看清了面前这个人的容貌。

苏秉生。

当真是冤家路窄。她虽然不愿意见到苏秉生,但想到方才的危机,竟忽然觉得安定下来。

“我没事。”

“先离开这。”男人一手扶住青禾的手肘,往山下走。摔在巷子里的醉汉还在哀嚎怒骂,一边骂一边往外面吐泥。

两人走到山下,青禾站定,因为上次自己偷偷跑掉的行为实在是上不了台面,本以为只要她留心躲避,就再也遇不上这位大佬,偏今天又被他救了,青禾就有些难为情,话说的也不硬气:“今天谢谢苏总,我开车过来的,您若……若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苏秉生眉毛一挑:“你知道我是谁。”

“啊……”青禾暗气自己脑子不好使,脑子飞速地转了转,连忙找补回来:“那次在会场,听别人说的。”

苏秉生原本还有些笑意的脸上,忽然就有些难看了:“第一次你说去取糖水,结果再没回来,上周我帮了你,你竟偷跑了,刚才我救了你一回,你却马上就来个卸磨杀驴?”

驴……你自己说自己是驴的。青禾腹诽。

男人极有威慑力的身体向青禾探了过来,带来莫名的压迫感:“这位小姐,你似乎很喜欢过河拆桥。”

青禾憋得满脸通红,“我”了半天也没找出申辩的话,偏偏苏秉生像是故意让她难堪一般,也不搭话。

“要不改天我请苏总吃饭?”青禾小心翼翼询问,满眼希冀。

“不必了。”

青禾一喜,哪知又听这难缠的男人说:

“今天请我吃夜宵。”

青禾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说完,苏秉生也不给青禾找借口的机会,拉着她就钻进了路边一个小诊所里。

诊所里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见两人进来了,也不太热情:“买药还是扎针?”

“手上的伤口要消毒。”

中年妇女打量了苏秉生一眼,又看了一眼青禾的手,依旧板着一副面孔,转身去柜子里拿小段盘子和碘酒:“过来坐下。”

青禾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甚至有一年几乎是住在医院里,对穿白大褂的人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如今长大了,才稍稍好一点。听了那中年妇女的话,连忙过去坐在小诊所的床上。

中年女人拿脱脂棉沾了碘酒,就往青禾手上擦,方才挣扎的时候她的双手在地上擦出了几条划痕,现在正往外冒血珠。

青禾的身体都绷直了,嘴里喊着:“疼疼疼!”

“忍一忍,不然有小石头留在里面,以后有你好受的。”中年女人不管青禾的求饶,手中动作十分利索,不到一分钟,就把伤口清理好了,又拿了纱布包好,叮嘱:“这一周别沾水,不然伤口容易感染。”

“谢谢。”青禾拿出钱包付了治疗费,去外面打电话的苏秉生也推门进来,他见青禾的手已经包好了,对那中年女人道了声谢,告诉青禾:“我报了警,警察在路上了。”

“好。”虽然报警对那个醉汉最多也就是行政处罚,但如果让他再遇上别人,那人就未必会像她这样幸运了。

两人在小诊所呆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警铃响,两人走出门,正遇上从警车上下来的一个年轻警察。

警察一眼就看见青禾被纱布包裹着的手,问:“是你们报的警?”

“是我报的警,那个人应该还在山上,我带你们去。”苏秉生对年轻警察点点头。

一行四个人开车上山,在之前的巷子口停住。先前下车的年轻警察皱了皱眉,对开车的警察说:“刘哥,这个地方的路灯怎么都坏了?”

“小邵你明天跟头儿反映一下,让他帮着联系联系市政,这地儿没有灯不合理。”刘姓警察也皱了皱眉。

四个人下车往巷子里走,青禾指了指之前自己紧紧抱住的路灯:“刚才就在这,那个人抓住我往巷子里拉。”

小邵点点头,四个人继续往巷子里面走,就看见了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他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鼾声如雷。

“是他吗?”

“是。”苏秉生回答。

小邵上前,拍了拍醉汉的脸颊,用手机照了照那人的脸:“醒醒!来醒醒!跟我们去公安局!”

那醉汉哼唧了一声,又骂了几句,这才睁开醉眼,一看是个一身警察制服的人,立刻就醒了一半:“你干啥!老子没犯事儿!”

“犯没犯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跟我们回公安局去!”小邵年纪虽然不大,这种趁着酒劲儿耍混的人却见过了,并不吃这一套。

刘姓警察上前,对醉汉亮了亮证件:“能走吗?跟我们回局里。”

那醉汉这下可全醒了,扶着墙踉踉跄跄站起来,声音也不如之前有底气:“我真没干啥呀。”

两个警察不听他狡辩,小邵、醉汉和苏秉生坐在后面,青禾坐在副驾驶,五个人去了H市西昌分局。

H市是北方大市,□□点钟正是热闹的时候,警局里自然也是。

一楼的几个笔录室都有人,小邵让苏秉生和青禾在办公室等一下,先把醉汉带到审讯室去了,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小邵回来,给二人倒了杯水,说:“让他先醒醒酒,你们先描述一下事情经过。”

青禾点点头,小邵问:“姓名。”

“苏秉生。”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风衣,与环境格格不入。

青禾有点难受,苏秉生只要知道她的名字,就能查到她的一切,但总不能跟小邵说“不告诉你”,心有不甘地说:“沈青禾。”

苏秉生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青禾发现了,心中越发郁闷。

小邵提笔记下,又仔细让二人描述了事情的经过,最后把笔录递给二人:“你们二位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笔录后面签名,按上手印。”

二人签完名,按过手印之后,苏秉生忽然笑得极为亲和:“警官,因为我们平时在B市,所以后续的追偿还要劳烦您。”

小邵一愣,心想看这男人肯定是个有身份的人,没想到倒是挺仔细,连追偿的事都考虑了,当真人不可貌相,忙说:“明天就能有结果,明天上午我给你们打电话。”

从公安局出来已经十点多,苏秉生摸了摸肚子,笑着问青禾:“沈小姐请个夜宵?”

☆、第五章

从公安局出来已经十点多,苏秉生摸了摸肚子,笑着问青禾:“沈小姐请个夜宵?”

青禾倒是不觉得饿,但毕竟欠了苏秉生的人情,一顿饭已经是便宜她了:“苏总想要吃什么?”

“这是沈小姐的家,你应该知道什么好吃。”

青禾为难,要是带他吃的东西一般,只怕会说自己应付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清淡些的家常菜可以吗?”

苏秉生点头,二人打车去了城南一个旧小区,小区虽旧,却因为地段特殊,来来往往的人倒也络绎不绝。

青禾领着苏秉生往小区里面走,在一栋楼的门口停下。这栋楼的一楼经过改造,阳台已经拆了,换上了两扇门,看来已经有些年头了,现在根本不让这样改,店面更是连个招牌也没挂。

青禾害怕苏秉生看这铺面不起眼,认为自己糊弄他,忙解释:“他家的菜很好吃。”

“能开这么多年,肯定有可取的地方。”

两人走进去,见屋里摆着几条老木头桌儿和条凳,因为这是一家家常小馆,过了饭口来的人也不多,所以屋里就只有三四桌,也很安静。

老板听见门响,抬头一看,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很高,眼角带笑,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心思极深沉的人。再看那女人,穿着米色羊毛裙,米色短外套,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很是和气。

“老板,还能做吗?”

“能能能!哎呀!你是……你可有好几年没来了!”老板认出青禾来,眼睛一亮,忙领着二人往屋里走:“这边坐这边坐!”

两人坐定,老板笑对青禾说:“你以前总来,还是老规矩,菜品也还是原来那些,都没变。”

“冬瓜虾仁羹、菌蔬炒山药,再来一个豉油蒸鱼。”

“还是老口味哈!”老板笑得爽朗,又说:“你都好几年没来了,我还寻思最后一次你们俩来,我也没失手啊,别是我做得不好,你们生气了再没来。”

青禾的眼中有片刻的凝滞恍惚,却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说:“不是,是我不住在这里了,去了外地工作。”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