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又是和往常一样的日子。

只是今天上播的时候, 直播间里少了一个经常给她打赏的金主。

戚柒好奇地去搜索了还没忘记的那个名字,却发现对方已经注销了。

网上的风向已经反转,粉丝群里都在说无敌一定是因为害怕被开盒直接退网了。

戚柒安抚了一下群里群情激奋还想去人肉对方的极端粉丝, 她的直播生涯中的这点波澜也很快就如同海边卷起的浪花般平复了, 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只是偌大的网络上少了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影响。

戚柒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少了一份收入来源。

尽管被称为罪恶之城, 自从搬到这座城市之后也听说了很多恐怖的事情,但戚柒在现实中还没有真正碰到过血腥事件。

也可能是和她平时除了半夜下楼去自动贩卖机买东西以外不怎么出门有关。

对于宅家派来说,外界的一切变化似乎对她的影响都微乎其微,对外界的感知就会在这样的生活中变得温吞迟钝。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昨天她好端端在家里睡着觉就突然被乐思蜀找上门的阴影,戚柒难得心血来潮地在白天出了门。

罪恶之城的十二月份并不会下雪,也没有特别冷,依然保持着零上十度左右的温度。

戚柒只是把卫衣换成了黑色的缎面衬衫, 黑白印花领带点缀, 又在外面穿了一件薄款的绒面风衣, 昨天闲来无事涂的廉价指甲油, 红的像扎破皮肤刺出的血, 冷艳又潇洒。

狐狸眼半眯着,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内眼角尖而深邃, 天然的媚意被眼底的冷淡中和,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

模特般高挑纤瘦的身材, 一身黑色冷酷杀手风,却安安静静排着奶茶店的队伍,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拿到冬日限定款的栗子泥热奶茶后, 无视了第三次搭讪的戚柒坐在免费公园的长椅上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

好喝。

谁能拒绝限定款这个词呢?反正她不能。

“你好。”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戚柒抬眼。

她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黑长直发,没有任何烫染,自然地垂到腰际,五官是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柳叶眉、凤眼,薄唇覆上一层淡红的口红。

尽管戚柒身在直播行业见过无数美女,但这个女人在她见过的无数美人之中也是很有韵味和辨识度的美。

像雪中含苞欲放的梅花。

皮肤白的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细微的青色血管。

陌生的女人穿着一袭剪裁精良的米色长裙,材质看起来是真丝的,走起路来应该会很飘逸,外面披着雪一样白的针织衫。

她站在那里,像是从古代画卷中走出来的人,气质飘渺又神秘,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戚柒看着她,猩红的舌尖缓慢舔掉唇角的甜腻,想的却是: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志怪故事里的幽灵一样。

奇怪的人。

她有些好奇,于是主动开口:“你好,有什么事吗?”

“云雾言,”那个女人突然开始自我介绍,声音清冷,像是山间的泉水,“我是个画家。”

戚柒点点头,等着下文。

云雾言看着她,眼神平静,但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我想请你做我的人体模特。”

戚柒低头在手机上搜索这个名字,很快就出来了一堆看上去很厉害的名头,第一页全是关于这个女人得了什么奖项的新闻,她在这样毫无修饰的新闻照片中好看的和别人不像是在一个图层。

一眼望过去,全是些“横空出世”、“百年难遇的天才”、“无冕之王”之类极为夸张的溢美之词。

但这些和戚柒没什么关系,她在意的只有一点——

“酬劳呢?”

云雾言说出了一个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数字。

戚柒看了看云雾言的脸,嗯,很漂亮。

然后多看了几眼云雾言的穿着,不管是身上没有牌子但一看就是定制款的衣服,还是腕上翠色浓郁的翡翠贵妃镯,都写着两个字——有钱。

她又想了想自己银行卡里还不到五位数的余额。

“好啊,现在吗?”

她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站起来,上半身向前倾,慢慢靠近站的格外端庄的云雾言,眯起眼看着她。

没理由拒绝报酬这么丰厚的工作。

如果是普通的模特工作,那很好,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但如果是这位有钱有势的大画家想对她做些什么坏事,就算她现在不答应,之后大概也会被用某种强制手段被迫答应,终归是逃不过。

那么提前答应也免得提前吃苦头。

云雾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她以为对方至少会犹豫,会警惕,会追问细节,却没想到这般爽快,爽快得让她有些意外。

但这样更好,不需要她多费功夫。

云雾言向后退了一步,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矜持地扬起,露出一个礼貌的弧度。

戚柒的评价是:笑的好假。

“这是我的地址,”才华横溢的大画家朝她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戚柒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地址在城西,那一带都是她直播一百年都买不起的高档住宅区。

“好。”

云雾言点点头,转身离开前看向戚柒指甲上鲜艳的廉价红色指甲油,皱了皱眉,“来之前记得把指甲上的东西卸掉。”

她走路的姿态也很优雅,裙摆如同流动的风一样飘动。

戚柒从口袋里掏出半空的烟盒,拿出一根点燃,望着她的背影吸了一口,薄荷爆珠的味道刺激而清爽。

就像是冰冰凉凉的碳酸饮料的第一口。

戚柒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抽着烟,忽然低头眯眼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卸掉指甲油?指的只是指甲油还是在暗示什么?

她的脑子里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位大画家说的人体模特,不会是裸着的那种吧?

算了,管它呢。

给钱就行。

为了提供给有钱的大画家足以配得上这份高额报酬的优质服务,还是回去稍微修剪一下指甲吧。

云雾言回到车里,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才平复下那种发现自己的灵感缪斯后身体无法自主控制的那种愉快的战栗。

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女人的样子。

坐在街ῳ* 角的长椅上,冬日的温暖阳光照在女人的脸上,照出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的形状,涂的嫣红的薄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呈现出包糖果的玻璃纸般的效果,她漫不经心,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天灵盖发麻的强烈刺激。

脑内仿佛响起了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那是灵感涌现的美妙声音。

完美。

云雾言想起自己以前获奖的那些作品,在对外展出上获得了无数赞美和美誉,但没有人知道,她最引以为豪的并不是那些无聊的画作,而是她藏在地下室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真正的艺术品】。

那些用濒死之人流出的血画成的画,即使是再丑陋的灵魂和皮囊,在死亡面前都会流露出光辉璀璨的美感。

那些在生命最后一刻凝固的真实表情,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被她捕捉到画纸上,她想,那或许就是艺术的极致了。

但今天,她忽然觉得,那些本以为已经是杰作的艺术品都还不够完美。

这个人才是。

她身上有一种云雾言从未见过,但又格外吸引人的东西。

女人看上去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不管是死亡还是欲望,常人渴望的、害怕的事物,在她身上却留不下任何痕迹,天生的疏离感和危险气质,让旁人的目光会不自觉被她吸引,但她不会回应任何人,只是用那副索然无味的表情轻轻扫过这个世界。

很美,也让人想要探究那副面貌背后的真实,更让她想要看到她在真正面对死亡和折磨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还会保持这样的冷淡吗?还是说那只是面具,等到淡然的面具破裂后,会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痛哭流涕、面目狰狞的狼狈姿态?

云雾言阖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她的血落在画布上会是什么颜色呢?

云雾言很期待。

最后她启动车子,离开了那条街。

但她知道,明天下午三点,新的缪斯会在她的别墅等她。

第二天下午三点,戚柒准时出现在云雾言给她的地址。

没等她按门铃,大门就已经打开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云雾言站在门内,对她点点头,示意她跟上来。

戚柒嗅到了她周身萦绕着的淡淡不知名香水的香气、松节油的清苦、高级颜料的矿物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甜……复杂地组成了云雾言身上的味道。

戚柒一进门,就充分了解了豪华别墅和自己的狗窝有多大差别,她看着陈列的看上去就很贵的艺术品啧啧称奇。

一楼二楼是别墅都有的各种功能区。

三楼有些不同,整个空间被打通,变成了一间极为宽敞的画室,挑高很高,落地窗通透明亮。

墙上挂满了画,角落里摆着画架、颜料、各种画笔,还有一些戚柒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坐。”云雾言指了指窗边的一张沙发。

戚柒按照她的指示坐下,有些好奇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里吗?不过你这儿挺大的。”

云雾言没有接话,只是在确认了她手指上艳红的指甲油卸掉了之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低头假借取画笔和颜料盘的动作,实际上正在取放在颜料盒里的麻醉剂和用来各种刀具。

等到她选好今天要用的刀,再抬头,却发现戚柒正在脱衣服。

今天为了方便,戚柒特意没穿昨天那件麻烦的有扣子的衬衫,而是换了一件宽松的T恤。

她把T恤脱掉,顺手把牛仔裤解开,褪下去,露出修长的腿,身上只剩下里面的黑色内衣,在午后的阳光沐浴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露出脚趾头上同样血红发亮的颜色,戚柒卸完手上的忘记了下面还有。

她的身体比云雾言想象的更美。

不是那种干瘦的美,而是更健康的,经过锻炼后的线条很流畅,仿佛蕴含着强烈的生命力。

腰细,胯宽,腿笔直,皮肤是冷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但是……

“你在做什么?”

云雾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戚柒的手已经伸到背后去解内衣扣子了。

戚柒歪着头看她,好像很不理解的样子。

“做什么?不是你要我做准备的吗?”

她向云雾言走过去。

难道是发现了?

戚柒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坐下来的云雾言持平,勾了勾唇角,露出有些恶劣的笑,在云雾言暗藏警惕和探究的视线下,突然凑近吻了上去。

娴熟地勾着对方生疏的舌头共舞。

光是人体模特怎么可能给那么多钱,就算是裸体模特也不太可能。再加上她临走前那番关于指甲的暗示,戚柒觉得自己已经深深了解了这位金主的想法。

一定是想约炮。

金主长的好看又慷慨大方,她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在猝不及防的震惊之下,在脑内酝酿着杀意和血腥艺术的云雾言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忽然宕机了。

作者有话说:三个碎片全都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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