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戚柒发现, 眼前这个在外界备受赞誉,被称为绝世天才的大画家,竟然不会在接吻时换气。

或许这还是她的初吻?

戚柒一想到这个可能, 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不过虽然一开始还很放不开, 僵硬的很,但是在她孜孜不倦的努力下逐渐软化, 从她第一个人的独角戏变成了配合稍显青涩生疏的双人华尔兹。

可喜可贺,接吻到后来,云大画家也慢慢上道,知道主动缠上来了,虽然还是很笨拙。

在察觉到云雾言的呼吸开始变得艰难时,戚柒的舌尖暧昧地勾了下她不够灵巧的舌头,然后结束了这一个对云雾言来说突如其来、宛如惊雷的深吻。

云雾言睁开眼。

不管是因为画家的本职还是后来为了获取灵感的杀戮,云雾言已经看过了很多人类的裸体, 自以为自己压根不会对人的身体产生任何情感波动了。

只是在看到戚柒的身体的瞬间, 她却下意识想要回避。

映在眼中的景象惊鸿一瞥, 再也难以忘记。

女人身形匀称, 手臂薄薄的肌肉线条勾勒出健康的弧度, 皮肤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的锁骨精致, 腰腹的线条流畅,跳舞时发力的痕迹隐约可见, 充满了健康又色气的生命力。

一双长腿笔直, 脚踝纤细,脚趾上还涂着亮晶晶的红色指甲油,透出一股捉摸不透且难以驯服的美。

即使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注视着, 她也没有丝毫的羞涩,反而迎着云雾言的目光,微微抬起下巴,姿态慵懒而坦荡。

“……去地下室。”云雾言垂下眼眸,花了十几秒平复呼吸,之后略带喘息的沙哑声音响起。

毕竟金主给钱,满足对方的小癖好也是理所应当,戚柒倒是无所谓在什么地方。

云雾言被吻的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双颊泛起暧昧的红,原本像缎子一样分毫不乱的乌黑发丝因为戚柒刚才的抚弄变得凌乱,呼吸也急促湿热,一丝不苟的完美姿态被强行破坏,扶着画架的身影略显狼狈。

云雾言忍着在和戚柒接吻后体内升起的那股异常又连绵不绝的热意和酸软感,走在前面带路,她背对着戚柒,因此戚柒看不到她此刻的眼眸隐含某种灼热又纯粹的惊喜,打破了她一贯礼貌到虚假的面具,瞳孔亮度惊人。

因为洁癖,云雾言很少和别人肢体接触,别说接吻了,就算偶尔有几次不小心碰到也觉得恶心。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她和别人接吻。

她以前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要把用于进食的器官紧贴在一起,执着于互相摩擦交换彼此的唾液,并乐此不疲。

她转头,看向戚柒微微潮湿的殷红唇瓣,也不自觉舔了舔唇。

原来如此……

接吻,是这种感觉。

怪不得有些人那么喜欢。

不过,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艺术。

云雾言好像生来就缺乏了感知情绪的那根弦,或许这就是她获得了绘画天赋的代价。

她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从来没有哭闹,感觉不到开心和兴奋,哪怕是摔倒受伤,也只会面无表情地爬起来,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围在一起嬉笑打闹,只有她独自坐在角落,手里攥着一支蜡笔,在纸上画着乍一看杂乱无章,实际上隐隐有着规律的线条。

老师过来温柔地问她是不是不开心、怎么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摇头,情绪稳定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因为无法共情表现出的种种和其他人之间的不同,这个时候的云雾言还没有学会伪装,于是发现了她的异常的小朋友都顺理成章地排斥她,说她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们会刻意避开她,没人愿意和她玩,也没人愿意靠近她,后来甚至发展到有人偷偷在她的书本上画鬼脸,光明正大地议论她的怪异。

父母尝试过无数种方法,带她看遍了国内外的医生,却都无济于事。

他们渐渐放弃了,在生下了第二个孩子之后转移了精力,对她也只剩物质上的供给,毕竟就算再耐心的人,一直对着一个不会回应的布娃娃也会觉得疲惫。

在妹妹降生后,她在家里像是一个多余的存在,连吃饭都只是独自坐在餐桌的角落,安静得像空气。

但她丝毫感觉不到难过,看着那些人的表现,她只觉得无聊。

上学后,这种来自周围人的冷落愈发明显,同学的怪异目光、刻意的疏远,老师的忽视,让她越发习惯孤独。

她不知道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厌恶,她的世界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白,没有任何色彩。

直到十二岁那年,她在郊外的小树林里,偶然撞见一只被猎人的陷阱误伤的兔子,鲜血顺着兔子的伤口流淌下来,鲜活而刺眼的红,狠狠刺入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诡异而动人的光泽。

那一刻,她死寂的世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情绪,从心脏开始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次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那种混杂着兴奋、好奇与悸动的复杂感觉,是她活了十二年,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情绪。

于是她好奇地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温热的血液,那种黏腻的触感和苍白的手指上沾染的鲜艳红色,让她瞬间沉迷。

云雾言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动人的颜色,是任何颜料都无法复制的,是属于生命最纯粹的颜色。

大概是因为生与死只有一线之隔,当她靠近他人的死亡的时候,就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活着。

当她触碰到另一个生命的时候,她这个残次品才能借助那份逐渐流逝的生命力像个正常人一样感知到情绪。

从那以后,云雾言开始疯狂地追逐血液的红色,追逐这种能让她感受到情绪波动的死亡。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作品获得越来越多的赞誉,常年带着妹妹住在另一处的父母也开始主动联系她。

但她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为了灵感和感知到情绪波动,她开始杀死小动物,收集动物的血液之后,就用那血液在画布上作画,每一次落笔,她都能感受到那种久违的情绪波动。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动物的血液带来的情绪波动也渐渐变得微弱,那种兴奋感也越来越淡。

直到有一次,她在走夜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抢劫犯,在反抗的过程中,她不小心将对方推倒,对方的额头撞到了石头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看着那片比动物的血液更为复杂浓艳的红色,看着对方濒死前用尽所有力气拼命挣扎的狰狞姿态,她心底的情绪洪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种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浑身发麻,这一次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活着”的感觉。

终于,她意识到,只有人类的血液,才能给她最极致的灵感。

她开始刻意寻找目标,那些让她觉得“有价值”的人,那些身上有鲜活生命力的人,她会将他们带到自己的别墅,结束他们的生命,然后用他们的血液,创作出她的作品。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杀人犯,在她眼里,这不是杀戮,而是创作,是用生命为颜料,用灵魂为画笔,完成的最伟大的艺术。

这些年,她杀过各种各样的人,每一次创作,都能让她感受到短暂的情绪波动,可是好景不长,随着次数增加,她又陷入了和杀动物的时候一样逐渐减弱的影响。

再这样继续下去,她迟早会回到当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时期。

云雾言想,自己这辈子都只能靠着这种方式,勉强感受“活着”的滋味,最后在彻底感知不到任何情绪之后,绝望地自杀。

地下室是她的秘密工作室,里面摆放着用她曾经的灵感缪斯制作出的“艺术品”。

云雾言家的地下室也很大,尽管灯光昏暗,但依然能看出装修处处透着艺术气息,四周的墙上挂着她的作品。

每一幅都有专门的打光,笔触大胆又不失精致,色彩浓烈的有些诡异,深深浅浅的红色,有的是蜷缩的躯体,有的是睁开的眼睛,有的是流淌的血液,错觉间仿佛有真实的血腥气味迎面而来。

细看之下,就算是外行人也能感觉到那种似血般的厚重质感,仿佛真的是用血液绘制而成,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美感。

这是云雾言的秘密基地。

在这里,她用无数人的血液,创作了一幅又一幅“艺术品”,每一幅作品,都承载着她对“灵感”的渴望,承载着她对情绪的追求。

戚柒扫了一眼墙上那些古怪的画作,却没太在意。

她实在是不懂得品鉴艺术,只觉得这大概就是艺术家的精神世界吧,庸俗如她是看不懂的。

云雾言站在不远处,指尖的颜料痕迹还未完全褪去,那是她常年作画留下的印记。

她瞥向正在仰头看她作品的戚柒,眼底一片幽邃的平静,脑海里已经开始细致地构思接下来的画面。

包括如何不动声色地靠近她,如何让她毫无挣扎地倒下,如何摆放她的身体,取出她的血,然后用它调配出最惊艳的色彩。

她要用这份特殊颜料画出最出色的画作。

云雾言甚至已经想好,她要把这幅画挂在画室最显眼的位置日夜欣赏,这将会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她转身走进一间不易察觉的暗门,去拿准备好的工具:极小的剂量就可以让人保留意识但无法动弹的高级麻醉剂。

除了麻醉剂以外,这间专门用来处理颜料的“原材料”的暗室里还整齐排列着锋利的各类刀具,还有用来盛放“颜料”的玻璃器皿。

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蕴含着她每次“创作”的态度——严谨而虔诚。

她的指尖依旧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可就在她掌心攥着浸泡着麻醉剂的纱布靠近背对着她的戚柒的瞬间,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

戚柒的指尖温热的触感透过轻薄的真丝面料传来,像一团火苗,猝不及防地烫在云雾言的皮肤上。

云雾言的轻微洁癖在此时本能地发挥作用,她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可戚柒却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不继续吗?”

戚柒凑近看她,狐狸眼微微上挑,眼中带着明晃晃的诱惑,更深处却是漫不经心的疏离,唇瓣微张,饱满的唇珠格外显眼,语气几乎带着过分直白的坦荡。

话音落下,她也不等云雾言反应,便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和后颈,强势地挡住她的后退,比之前更用力地吻了上去。

那种似乎是想把人吞吃入腹的气势,毫不顾及的撕咬和吮吻,疼痛刺激的体温不断攀升,乍一看倒不像是接吻了,更像是一种蓄谋已久的同类相食。

戚柒的唇温热又柔软,带着一丝口红残留的淡香,和与她气质不符的强势和贪婪,在猝不及防地覆上她微凉的唇瓣时,云雾言的大脑再次陷入和之前相似但更快的瞬间空白。

她的吻和她乍给人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气质不同,是极激烈的,富有一往无前的极端攻击性,娴熟又游刃有余地撬开她的唇,就像撬开封闭的蚌壳取出珍珠般轻松。

云雾言能清晰地感受到戚柒唇瓣的柔软,感受到她舌尖不经意间的触碰,感受到她身上那种鲜活的温度,这些都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让她无法抗拒。

所有的杀意和酝酿好的计划,都在这一刻被一键清空,只剩下唇瓣上那带着电流般的美妙触感,顺着唇瓣蔓延至全身,轻易击穿了她伪装的皮囊和外壳,让她内里无动于衷的灵魂再一次感到了战栗。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着,却没有再想过挣脱,那种陌生的触感和痛感让她感到慌乱,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渴望,一种她从未有过的陌生饥渴。

云雾言也模仿起戚柒的样子,在她的嘴角咬出伤痕,依稀尝到了血的味道。

只是分不清到底是她自己的还是戚柒的。

腥甜的,温热的,混合着透明津液被稀释,被她不断贪婪而不知节制地吞咽进胃里,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份无来由的强烈饥渴。

她们赤身裸体地在地下室的正中央的地毯上纠缠,一抬头就能看到四面墙上她曾经的画作,每一幅都是那位无私奉献的灵感缪斯临死前的扭曲死状。

原本不出意外,戚柒也该是挂在墙上的一幅画的。

可是云雾言没有下手,掌心的那块纱布不知被扔到哪里。

而她们之间本该只是画家和她的颜料盒的关系,现在却在本该挥洒鲜血的秘密基地中央抵死缠绵,赤裸着在羊毛地毯上不断渗出透明的、或澄清或黏腻的液体,画框中深深浅浅的血色被灯光映出无数重影,像是醉酒后的影子在心神摇曳的云雾言眼前摇晃。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厅忽然好像变得热闹起来,仿佛在做这种最私密最不知廉耻的事情时,她们正在被无数人注视着,唤醒了她强烈的羞耻和禁忌感。

“别看我。”

云雾言想要捂住戚柒在昏暗环境中盯着她时发亮的瞳孔,却被挡住。

“很漂亮,为什么不能看?”

年轻的一夜情情人花言巧语地让她放弃掩饰和藏匿,耐心地引导她放下羞耻和矜持,传达出最真实的感受。

“我想看,阿言让我看好不好?”

戚柒的指节陷进她的腿根,却还在很有探索心地继续深入腹地,不顾她已经被折腾的早就缴械投降,丢城弃地,像一个永远无法满足好奇心的坏孩子。

云雾言从数次登上云端后又从最高处坠落,反反复复的落差和折磨中逐渐恢复半分神智,记忆仿佛出现了断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流泪,眼眸里和脸上都是泪水,也不知道地下室怎么进了一只发春的猫。

慢半拍才意识到那是自己正在发出极为陌生的声音,因为叫的太久,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为了对得起金主妈妈给的报酬,戚柒这次相当卖力,自觉已经做差不多了才堪堪停下,想问问金主满不满意。

却发现人已经在变得一片狼藉的昂贵羊毛地毯上昏睡了过去,戚柒很有成就感地看到就算是昏睡过去,金主的身体还在无意识轻微抽搐,不断加深羊毛毯上的深色花纹范围。

应该是满意的吧?

戚柒不确定地伸手向后抓了一把发根被热汗湿透的头发,将阻挡视线的碎发撩起,感受着身上的热汗逐渐变冷。

身上残留的黏腻,很不舒服。

云雾言睡着的时候气质比清醒的时候更为柔和,双颊还泛着玫瑰一样的红,被她咬的肿起的唇瓣微微抿起,眉眼间还有股挥之不去的勾人媚色,身上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透明液体,薄薄地覆在白瓷一样的肌肤上,在昏暗的光下微微发亮。

像是在完成的油画上仔仔细细涂上去的一层清漆。

戚柒根据云雾言的画家身份做出了合理的联想。

看在钱的份上,她很有服务精神地抱起金主离开地下室,找到浴室,把睡的很沉的金主连带着自己都洗了个干净,然后又抱着人进了卧室,把金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戚柒在欣赏了几眼金主睡美人般的睡姿后便找到自己脱在画室的衣服穿上,掏出口袋里的烟,走到露台关上玻璃门。

拿出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的烟。

从露台上看下去,是连绵而富有层次感的绿色,不管是设计还是裁剪,都能看得出其中下的功夫和维护所需的大量金钱和精力。

看起来好像对眼睛很好。

戚柒眯着眼惬意地靠在露台的栏杆,慢悠悠吐出一口雪白朦胧的烟雾。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透过落地窗,洒在卧室里,将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云雾言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一丝迷蒙和潋滟水色,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沉沦中彻底回过神来。

她的呼吸已经恢复如常,胸口微微起伏,没有再嗅到那股两人在地下室里的时候散发出的那股令人面红耳热的特殊气味。

已经不在地下室了。

卧室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

戚柒已经走了吗?

不知道内心升起的这股情绪是庆幸还是失落,云雾言缓慢坐起身,发觉自己身上那些温热的黏腻已经不见,是戚柒帮她清洗过了吗?

她以为戚柒会是结束后就走人的那种人。

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人。

云雾言的眼神不自觉梭巡,直到看到了玻璃门闭合的露台外,正仰头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吞云吐雾的黑发女人。

原本嫣红的唇色被她全都吃掉了,现在唇瓣是浅淡的粉色。

云雾言盯着她含着细杆烟的嘴唇,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接吻时廉价的香精味道和那股轻微的甜味。

明明应该是她最讨厌的,却不知为何在此刻流连忘返。

云雾言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缓缓起身,整理好自己的真丝长裙,将散落的头发,轻轻捋到耳后,试图重新找回自己平日里的样子。

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只是在看到戚柒的瞬间就变得急促,自己的脸颊开始不知羞耻地发烫,自己的舌尖,依旧残留着戚柒的温度和气味,那种被裹挟时温热而紧密的触感,仿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再也无法抹去。

她走到露台门口,停下脚步。

露台很大,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地板,角落里,放着一把白色的藤椅,还有一个小小的石质茶几。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庭院植物的清香,拂乱了她的长发,也拂动了她的裙摆。

戚柒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已经点燃,烟雾还未完全聚集就被风吹散,她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狐狸眼显得愈发慵懒,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

她的姿态随意而放松,一只脚微微抬起,踩在栏杆的横杆上,手里的烟时不时地送到唇边,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她眼前弥漫开来,短暂模糊了她的眉眼,仿佛雾里看花,为她增添几分神秘感和若即若离。

云雾言有洁癖,以前最不喜烟味,一旦闻到烟味,就会下意识皱眉,甚至会感到恶心想吐。

但是此刻,闻到戚柒身上传来的烟味,她想要皱起眉头,就像以前她做的那样。

但是她没能做到,她甚至感觉身体已经不再是属于自己的,控制不住地对着戚柒微笑。

她想开口,想说一句“把烟灭了”,可话到嘴边,却被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戚柒终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调情似的笑,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媚意。

她的指尖夹着烟,轻轻朝云雾言抬了抬,语气还带着一丝调侃,“已经休息好了?云大画家,再来是要加钱的。”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轻微沙哑的质感,就像摇晃的沙子般令人忍不住松开眉头的声音。

在柔和多情的晚风中,显得格外暧昧温柔。

说话时,戚柒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那个无意的小动作,让她唇上被咬出的伤口上的深红色显得愈发浓郁,也让云雾言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跳得比之前还要剧烈,还要急促。

夕阳的余晖,洒在戚柒的脸上,勾勒出她漂亮的侧脸轮廓,漆黑的眼珠移向眼角,斜睨她一眼。

风情万种。

云雾言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谨慎,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弃。

明明戚柒还叼着她最无法忍受的烟。

她却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踮起脚尖扬起下颌,对着戚柒唇角上被她一点点撕咬出来的深红伤痕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戚柒给她的吻截然不同。

戚柒的吻,热烈而强势,肆意放纵,仿佛漫天的火烧云,带着一种无所顾忌、侵占一切的意味。

而云雾言的吻,则是带着生涩的虔诚和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欲念。

她能尝到,戚柒唇上残留的烟味,微苦,却又带着一丝独特的薄荷香气,还有更深处,戚柒唇舌中残留的自己的味道。

这个发现,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再一次沸腾起来,心跳声震耳欲聋,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戚柒显然也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都那么卖力了,金主还没有满足,还想开下一局。

她的身体最开始稍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放松下来,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主动回应,只是任由云雾言像小猫舔一样吻着她。

云雾言吻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渴望,所有的悸动和好奇都融入这个吻里。

戚柒偶尔回应一下,就能让她激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雾言才缓缓松开戚柒,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平静无波,而是充满了复杂翻涌的浓烈情绪,那是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情绪,是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她看着戚柒的眼睛,那双极黑极亮的眸子,忍不住被那星空般深邃迷人的眼睛捕捉,沉沦。

戚柒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被风一吹,缓缓飘散。

“好啦,售后服务就到此结束,我该走了。”

云雾言看着戚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个主动吻她、沉迷其中的人不是她。

戚柒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手指轻巧地掐灭烟头,只是找了一圈没找到垃圾桶,于是朝她晃了晃,问她:“要扔在哪里?”

云雾言怔愣几秒,朝她伸出手。

不沾阳春水和世间尘,只沾昂贵颜料和水彩的矜贵手。

“给我吧。”

戚柒神色有些古怪地看她一眼,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她竟然用烟蒂玷污天才画家的手,不知道出门会被她的狂热粉丝分成几块。

被她这么看着,云雾言忽然有种想要撇开眼的冲动,但伸出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戚柒也只能说句“谢谢”,把烟蒂放在云雾言的掌心。

戚柒走向客厅,拿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包,准备离开。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神不自觉追随的云雾言一眼,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泛红的嘴唇上轻贴了一下挥臂向她晃了晃,是一个暧昧多情的飞吻,但她做起来却有几分别样的潇洒。

“下次有需要再找我,亲爱的。”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中没有丝毫的留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那种疏离而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激烈而缠绵的温存从未发生过。

云雾言看着她,点了点头,因为嗓子哑了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神却紧紧地盯着戚柒的身影,比戚柒第一次见她时身上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不再像个呆板的人偶ῳ* 。

大门“吱呀”一声轻响,然后缓缓关上,将戚柒的身影彻底隔绝在门外。

直到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云雾言才缓缓回过神来,她依旧站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门口。

她低头看向戚柒扔掉的烟蒂,烟嘴微微濡湿,还残留着戚柒的温度和一点淡淡的香气。

她握笔十几个小时也能画出稳定流畅的线条的手,此刻却微微颤抖地拿起那根烟蒂,沉默良久,那股陌生的冲动战胜了根深蒂固的洁癖,她缓慢地用嘴唇叼起来,笨拙地模仿脑海中戚柒抽烟时的样子。

真奇怪。

明明应该是肮脏的东西。

却让她忍不住想要将那气息留在体内再多一会儿。

她回到地下室。

以往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地方,现在却失去了对她的吸引力。

地下室的暗门里,那些准备好的手术刀和玻璃容器,依旧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原本的计划。

可此刻,看着这些冰冷的器械,云雾言第一次觉得,它们变得毫无意义。

她此刻的脑海里完全被戚柒占据。

她走到画布前,原本准备用来盛放血液的颜料盘,此刻空空如也,画布上一片空白。

云雾言坐下来,神色专注,开始用普通的画笔在画纸上描摹她记忆中戚柒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通宵写的,写到后来迷迷糊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