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就是眼前这个贱人,不仅害死了父君,还要杀了她的驸马。

“凤君!驸马犯了何错,你要置她于死地。”

宫女冷喝道:“大胆,身为臣子,你便如此对凤君说话?难道七皇子也想被掌嘴不成?”

七皇子面色苍白。

在父君被擒拿关入暴室的那一天,他跪在母皇宫门前,整整一夜,都没有见母皇开口。

那一刻,他便明白,他再不是从前受千般宠爱的七皇子了。

相反,从今后他要夹起尾巴做人。

这些时日,他尝尽了人间冷暖,看透世情凉薄。

也一瞬间理解了父君说的,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侍君。

萧陵回来了。

他用一个堂皇的身份回来了。

回来复仇了。

他和姜昕薇两个便是萧陵复仇的对象。

从今后,日子要数着天过了、

心思电转间,他已经想了许多,腿一软,跪倒在第。

“臣拜见凤君,往日是臣错了,求凤君看在往日请面上,绕了驸马一命。”

“呵,本宫与你有何往日情分,难道你与驸马一般也失心疯了,认为本宫是你府上小小的侍君,欺君罔上,诋毁君上,乃是大罪,七皇子想好了再说不迟。”

七皇子咬紧了嘴唇。

半晌,才颤声道:“是臣认错了,臣见驸马被罚,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求凤君开恩,饶命!”

萧陵疲惫极了。

他挥了挥手,没有再理会七皇子。

宫女忙过来扶着他,低声道:“凤君回去歇歇吧!”

七皇子跪了半晌,无人理会。

终于,她跪得头都要晕了,才有一个宫人迅速跑了出来,高声道:

”凤君要歇息,请七皇子带着驸马回吧!”

七皇子摇摇欲转,扶着地站了起来。

他搀扶着姜昕薇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清华宫。

偌大的宫殿,没有一个人来帮他,不像从前,早有许多宫人围了上来,牵马拿凳,问寒问累。

他的心冰透了,再一次深刻明白了自己的地位。

这宫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他艰难的弄回去了姜昕薇。

除了找大夫医治,从此一直称病,闭门不出。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喜欢称病了!

……

巫水国皇宫。

一个宫人拿着银盘,上面放了许多牌子,与大臣上奏时候,拿着的牌子有几分相像。

“陛下,该翻牌子了!”

“唔,皇贵……凤君的身子好了吗?”

“凤君的身子本来已经好了,只是今日白日里,被七皇子和驸马吵了一通,又有些不舒服了!”

“七皇子和驸马?”

“正是,奴才问了,说是七皇子气不过便去找凤君闹了。唉!凤君的性子可当真好,都没有责罚七皇子,只是打了驸马十板子,说驸马以下犯上。”

“嗯,精乌一向被宠坏了。以后不许她再进宫吵凤君。”

“是!陛下,您今日选哪位侍寝呢?”

巫水国国主没有动,半晌,道:“平南他与废凤君长得相似吗?”

宫人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像好,还是不像好呢,他想了想道:

“奴才觉得长得并不相似,只是说话的语气颇有几分神似,不过,奴才觉得,凤君仁慈多了,从来不与别的宫人来往,大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气势。”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巫水国国主又叹了一声。

“正是呢!”宫人小心翼翼,陪着小心道:“陛下,凤君近日身体不适,去了只怕也伺候不了陛下,废凤君从前在宫中势大,有的小君进宫十多年,都不曾见过陛下了,兰棠苑的邹小君,碧月殿的冯小君,还有……”

“就去冯小君那里吧!”巫水国国主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

宫人忙去布置。

阖宫上下一片欢喜,去了废凤君,新的凤君没那么专宠,他们的春天来了。

萧陵睡的深沉,根本不去管这些事情。

一夜甜梦醒来。

便听到一个尖锐高昂的声音传遍后宫的角角落落。

“陛下驾崩了!”

“陛下驾崩了!”

整个后宫慌乱起来!

萧陵从床上坐起。

宫女沉稳的为他更衣,一个宫人慌慌张张跑进来:

“启禀凤君,不好了,陛下驾崩了。”

萧陵的心中有悲伤一涌而过,很快就被他掩埋在了心底。

“说清楚,怎么回事?”

碧月殿。

上下宫人已经被抓了起来。

死了的不仅仅是巫水国国主。

还有一个小君,冯情!

萧陵听到,默叹一声。

听名字,便知道是多情之人。

“启禀凤君,还有一封书信。”

身边的宫女接过书信,打开,萧陵看了一眼。

“启禀凤君,这冯情从前是废凤君的人,一直恋慕着废凤君,甘愿默默无闻当个小君。如今废凤君被处死,便想着报仇雪恨。

他本是孤儿,被废凤君怜惜带入了宫中,又被陛下看见,宠幸过一次,才成了小君,本来已有十多年不曾见过陛下,陛下昨夜心血来潮,宠幸他,便给他捉住了空子……”

萧陵唔了一声。

国主死了。

中毒而死。

面目青黑,很是狰狞,但她生前待他不错。

他往前走了两步。

“凤君,小心有毒!”立刻有人提醒道。

萧陵目中有泪流了下来。

“发丧吧!”

巫水国要大乱了。

巫水国国主一直自恃年轻体健,从未立过太女。

所以,一朝身死。

禹国的历史只怕要在巫水国重演。

……

灵堂上。

萧陵跪在地上,领着诸位后宫侍君哀哭,祭奠陛下。

外殿。

几个皇女剑拔弩张。

灵堂上带武器,这也是千古以来头一遭了。

这一切都与萧陵无关了。

任何一个新皇登基,也不愿意他一个异国帝卿做太君,他在巫水国的旅程该结束了。

七日后发丧。

皇陵是早就修好的。

巫水国国主下葬的那一刻,皇陵刚闭上。

外面便已经是一片厮杀声,最有势力的二皇女和野心最大的三皇女便已经打了起来。

几个从禹国一起跟过来宫女宫人带着他躲过了乱军,一路往禹国方向逃去。

只是……

一日后。

他们终究还是被二皇女的人给追上了!

“禹国祸水,哪里逃?”二皇女在马上得意洋洋。

萧陵在马车上,心揪了起来!

今日,怕是他丧命之日。

他还没有从马车上下来。

便听到,外面的宫女已经在大声呵斥。

“二皇女,当此危机时刻,你不回望都争夺皇位,却来拦截平南帝卿的仪驾,难道是想与我禹国为敌?”

“牙尖嘴利,平南帝卿和亲而来,便是我巫水国人,自然该留在巫水国,他逃回去,难道是想串通禹国攻打我巫水国不成?”

“哈哈!笑话!二皇女,平南帝卿留在巫水国,你可敢尊他为太君?”

“哼!一个异国人有何资格当我巫水国太君。”

“这便是了,既然二皇女始终当平南帝卿是异国人,何不给放平南帝卿回去,帝卿定然不会忘了二皇女大恩,何必撕破脸皮,让彼此没了退路。再者,我大禹国与巫水国有十年盟约,难道二皇女忘了,唯今之计,还是尽早将传国玉玺抢到手才是。”

“呵,凭你三言两语,便想让本殿回去,只要擒了平南帝卿,本殿大可拿她与你禹国换兵马钱粮,传国玉玺早已被本殿收入囊中,拿了平南帝卿便是本殿的退路。”

二皇女手中高举玉玺,得意非凡。

“既然如此!”宫女嚯得一声,从背在身上的剑匣,取出一样东西,大声道:“禹国皇帝陛下圣旨在此!”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愣了!

禹国人忙跪在地上听旨!

萧陵略一愣怔,便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他从马车中庄重的走了出来。

当真有大国帝卿的风范。

他俯身跪了下来。

“平南帝卿为国和亲,乃国之忠臣,重臣,异国之路,定然艰辛,此圣旨为平南帝卿护身符,若平南帝卿并无叛国,失我禹国国威之事,朕必为平南帝卿后盾,有伤平南帝卿者,便是与禹国为敌,犯我大禹者,虽远必诛。钦此!”

那一刻。

萧陵泪如雨下。

再次见到姜昕薇时他没哭。

惩罚七皇子时他没哭。

巫水国国主驾崩时,他也只是觉得悲凉,并未哭。

可是,这一刻,他不得不哭,一颗长久流浪的心,兜兜转转,竟然在自己的对手那里找到了安放之处。

他高呼一声。

“臣接旨!谢主隆恩!”

萧陵接过圣旨,脊梁挺的笔直!

他站起身,傲视二皇女。

“二皇女,杀我,便是与禹国宣战,你可有信心,同时打两场仗?放我,便是与禹国结盟,你意下如何?”

二皇女面色苍白,不得不说,她也被震动了。

忽然明白,什么是大国国威。

她恼恨的看了一眼萧陵,很快调整了情绪,朗声道:“既然如此,平南帝卿好走,本殿恕不远送。”

二皇女拍马转身,就要往望都行去。

“且慢!”萧陵高喝一声。

“怎么,萧公子难道想留在巫水国?”二皇女怒了。

在姜昕薇初来巫水国时,她记得清清楚楚,萧陵不过是姜昕薇身边的侍君。

不知为何,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禹国帝卿。

她不揭穿,不过是想看七皇子的笑话,她堂堂皇女,只不过不是凤君所出,便处处被七皇子压一头。

更何况,彼时母皇已经宠信了萧陵,她说出来不过是给自己惹麻烦。

如今,母皇已死,她的势力最大,她还忌讳什么。

萧陵笑了。

“二皇女如此通透之人,自然该知道回禹国的路艰难且漫长,本宫怕有人如二皇女一般拦截本宫,若有二皇女派人相送,一路定然平安不少,本宫更欠你一个人情,这样的顺水人情,二皇女何不顺手做了?”

二皇女面色微沉。

她摆了摆手,一队人马出来。

“护送平南帝卿回禹国。”

“遵命!”

一队人马立刻将众人护在了中间。

二皇女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了过来。

“有此令牌,保你一路畅通无阻。”

“多谢二皇女,本宫祝你勇往无敌,早登大宝!”

二皇女并不多说,拍马飞也似的走了!

萧陵转身上了马车。

“启程!”

……

果然。

路上并不太平。

他们遇到了其他几个皇女的拦截,还遇到了马贼,山匪。

好在有二皇女的令牌。

那一队士兵是曾经历过巫禹两国之战的老兵,浑身上下都透着久经沙场的兵士的杀气。

震慑了不少人。

总算有惊无险的度过。

终于……

有一日。

他们来到了禹国和巫水国边境。

明远关守将早已得到了消息,出城将众人迎进了城。

巫水国一路护送萧陵的将士行了一礼,回马往望都去了。

萧陵拜了一拜。

谢过一路相送之恩,便转身在禹国大将的护送下,进了明远关。

禹国,我回来了!

其后,萧陵在明远关稍作歇息,便被一队士兵护送着回到了禹国国都京城。

进京城之日。

举国欢庆,两侧百姓夹道相迎。

萧陵受宠若惊,心中涌起巨大的自豪感。

万未想到,此生竟然受如此相待。

萧家众人夹在人群中,万分感慨。

曾经被他们赶到农庄去的无用庶子,再回来时,却是他们高攀不起的皇亲国戚。

紫宸殿。

姜无疆威严的坐在龙椅之上,看着神情肃穆的萧陵。

赐他帝卿府一座,金银珠宝无数,良田百亩,最后问他可还有何心愿?

萧陵想了想,恭声道:“臣别无所愿,惟愿笔下福寿绵长。”

这是真心话,只有被国家庇护过的人,才会这样真情实意。

姜无疆点了点头。

萧陵退下了。

出了紫宸殿,心绪才稍稍平静。

他拉住一个宫人,问道:“摄政王怎么不在?”

那宫人面色有些古怪,含笑道:“说来也巧,红尘法师也是这几日回来,摄政王便出城迎接去了。”

萧陵哑然。

这么多年,还没放弃,也是难得!

萧陵想了想,心情舒畅,经历过千帆,也唯有看些甜蜜的事情,能让人心怀安慰了。

……

城外二十里处。

望亲亭。

令狐兰带着几个宫女看着远处的小路,有些激动。

两个人影在小路上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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