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谁准你起来?”

月清音又急忙低下了头去,静静的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君谪低叹一声,张嘴问道:“周远安,是朕错了吗?难道朕当真是不孝之人?”

周安远哪里敢回答,默叹一声道:“陛下,走吧!过几日要大宴戎国来使,需要准备的事情可多着呢。”

“走吧!”

君谪扶着周安远的手站了起来,又看了一眼太后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半晌,悻悻的走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偏偏想要回护她?甚至,为了她得罪太后。

他面前又浮现令狐兰如花容颜,他与她在一起,虽然常常尴尬,但心情却莫名愉悦,甚至自己的心都会不由自主的跳的更快,他难道真的被皇后蛊惑了?

月清音待君谪走后,依旧跪着,并非不能起来,而是想了想,索性讨好太后到底,既然太后不喜欢月凰音,那么自己便费十二分的心思讨好太后。

故而一直跪到光影斜斜,云念才从里面出来,乍一看见的月清音倒吓了一跳。

“贤妃娘娘,您怎么跪在这里?快请起!”

云念伸手将月清音扶起,将她搀扶着坐在软榻上,立刻就有小宫女起来揉着月清音的腿。

月清音腿麻的厉害,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她能从中听出来云念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她忙换上一副悲伤面孔。

“太后可还好,是臣妾自己罚自己跪在那里,今日臣妾鲁莽,造成这样大的误会,臣妾心中愧疚的很,便想多跪一会儿,好为太后祈福。”

云念深感欣慰。“原来如此。贤妃娘娘不用多心,太后娘娘身体好着呢,娘娘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

云念送了月清音出来,一出门小轿便是安排好的,月清音低头上了轿子,云念目送她远去,才进了太后的寝室。

太后斜躺在榻上,双目微闭,静静想着心事。

云念轻声道:“太后,已经送了月贤妃出去,她一直跪在地上,今日跪的时间可不短。”

太后冷哼一声。“无利不起早,要是没这些眼力劲儿,哀家再陪她作甚?”

“是,太后娘娘英明!”云念觑着太后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太后,您今日对陛下太过严厉了些。”

太后的双眸一下子睁开。

“是吗?”

太后的声音很轻,了无情绪。

云念以为自己听岔了,忙道:“太后,陛下还年幼,您慢慢教导才好,谁也不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陛下走错了,太后您好好指点便是,总有一日,陛下会明白您的苦心的,即便陛下走弯路,只要及时改正也会成为一个有道明君。”

“明君?”太后唇角浮起一丝冷笑。“他会记得哀家的说过的话,听过经,念过的咒语?”

那笑容太过诡异,云念吓了一跳,再也不敢说一句话,只精心的为太后捶捶背。

良久。

云念听到太后一声长叹。“陛下若有别的儿子,岂会轮到你登基,说来说去,还是哀家错了。哀家错了。”

云念大气不敢出,总觉从前欢笑的太后,渐渐染上了颓暮之色。

她悄悄退了出去,只余下太后一个人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

轿子上。

采苓轻轻的给月轻音揉着腿。

月轻音细细的思索着今天太后和皇上的对话,总觉得心中又什么东西似乎要破茧而出。

只是,那灵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让她抓不住。

“今天太后的话,你一句一句,仔细说给本宫听。”

太后与皇上争吵时,采苓也在一旁服侍,将太后的话记得牢靠。

采苓聪明,略一思索,便一五一十的口述起来。

彩铃说道,“太后说,哀家竟然养了一个痴情种子!”

灵光再次浮现。

她猛的站起来。

“我找到了!”

“什么?娘娘你找到了什么?”

月清音激动的难以自已,采苓立刻雀跃起来。

发现惊人秘密的月清音只觉得自己的脸发烫的厉害,她回头看了一眼采苓,缓慢道:“没什么!”

她又坐回了椅子上,闭目思索起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念头是真的,整张脸都兴奋的红了起来。

采苓按下的心中的疑惑,只是服侍她坐好。

很快。

明光宫到了。

月清音下了轿子。

急忙往自己的宫中走去,边走边吩咐:“宫中可有上了年龄的嬷嬷,给本宫去找一些来,本宫要从中选个老实可靠的来教本宫规矩。”

“是!”采苓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找年龄大的嬷嬷,却还是去了。

……

消息传到令狐兰处时,已经是第二日。

令狐兰命人提着食盒,去看望君谪。

自从昨天从太后处回来,君谪便病了,发烧,头痛,咽喉红肿,口舌干哑。

令狐兰连夜陪在他身边,日夜不离身的伺候。

君谪吃了药一觉睡醒,见了令狐兰,呆了片刻,扭过头去。

太后的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分外的难过,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见令狐兰。

令狐兰笑着一点点将他的脑袋掰了过来。

“怎么?敢顶撞太后,却不敢见我?想不到你原来胆子是这样小啊!”

君谪红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几时不敢见你?”

“既然敢见我,那便好好看看,我长得好看不好看?”

君谪立刻红了脸。“不害臊!”

令狐兰笑了。“我想害喜,你能让我害吗?”

“你……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我有你就够了,要天和法做什么?”

君谪稚嫩的面容红的滴血,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的心乱糟糟的跳来跳去,他转过身去,将脸贴在柔滑的丝绸上降温。

“你怎么总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哼!亏你比我大几岁,却这样不正经!”

令狐兰笑靥如花。“也有正经的话你要不要听?”

“什么话?”君谪扭过头。

“正经的话,就是你该吃药了!陛下!”

君谪:“……”

令狐兰看着他发苦的面容,忍不住笑了。“是不是觉得我还是说些不正经的话好?”

君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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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一思忖,道:“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好!”

令狐兰:“……”

你这么不阔耐,本宫已经知道了。

有宫女端了一碗汤药过来。

令狐兰亲自用银针试过,自己又吃了一些,没觉出什么异常,才端到君谪面前,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吃。

君谪见她如此小心,不由笑道:“怎么如此小心?”

“小心使得万年船,尤其你年纪又小,还无子嗣,不想让皇位旁落,便该自己事事小心。”

难得皇后这样一本正经,君谪立刻点头,轻声道:“朕知道了,你放心便是!”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跟着姐,有肉吃!”

“你,大胆!”君谪又炸毛了,她怎能是姐姐,明明是妻子。

令狐兰伸手捏上了他白里透红的脸蛋。“我不仅大胆,我还色胆包天,你就是天!”

君谪推开她的手,将被子拉起,蒙住了头。

令狐兰揪了揪被子。“快拉下来,要闷死了。”

“不拉,闷死总比被你轻薄好!”君谪拽着被子不肯放手,生怕被令狐兰拽了被子下来。

两人这样拉拉扯扯的功夫。

突然屋里一静。

放佛冷空气骤然来临。

令狐兰松了手,君谪从被子中悄悄探出头来。

大厅中,太后冷眼看着两人,目光如欲嗜人。

令狐兰心中一沉,转身仪态万方的行礼。

“儿臣叩见母后。”

君谪挣扎着便要下床来。“儿臣见过母后。”

云念急忙摁住,将他安顿在床上,口中念叨着;“陛下,您快躺下,太后娘娘见您如此模样,当真心疼。”

“云念!”太后冷冷出声。

云念住了手,目光扫了一眼令狐兰和君谪,退回到太后身边。

太后目光如冰冷的落到令狐兰身上,并未搭理她,而是走向了君谪。

“哀家听闻你病了,特来看望陛下,却见陛下和皇后打打闹闹,看来病的不算重。”

君谪红了脸,忙道:“儿臣吃了药已经好些了,倒让母后担忧了,母后,快请坐。”他目光扫过令狐兰。

令狐兰还在行着礼,太后不说起来,即便皇后也不能起身。

君谪想了想道:“皇后,你今日带来的松茸鸡肉粥,倒是极好,快去为太后盛来。”

令狐兰会心一笑,借势起身,“好,这便盛来。”

太后眼看着令狐兰起了身,脸色一下子垮塌了。

太后静静的看着君谪,心中有狂风涌动。

就是这样你侬我侬,特煞情浓的样子,让人嫉妒的发狂。

先帝从前待先皇后便是如如此模样,虽然也钟爱她,也宠幸其他嫔妃,但是与对待皇后到底不同,那是同为贵族,身份相配的尊重,与对待她们或逗弄,或宠爱,或赏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后来,她斗倒了先皇后,称得上宠冠后宫,但皇后之位却多年来都是空悬的,直到谪儿继承了皇位,她成了太后,却从来不是皇后。

令狐兰端了粥过来,太后冷冷的瞧她一眼,发出一声冷笑。

“既然谪儿喜欢皇后的松茸鸡肉粥,皇后便喂给谪儿吃吧,你的粥不对本宫的胃口。”

她说完,不再理会令狐兰,却对着君谪说了一句。

“陛下好生养病吧,哀家年纪大了,只喜欢安安静静的和亲近之人喝喝茶,聊聊天,看不惯年轻人吵吵闹闹,不打扰陛下与皇后两情相悦了!”

“母后!”君谪睁大的眼睛中满是困惑和迷茫,他知道自己又做错事了。

令狐兰笑道:“儿臣恭送母后!”

太后冷哼一声,往门外走去。

她路过令狐兰的身边,脚步顿了顿,“哀家在宫中无数日月,见惯了兴衰变幻波诡云谲,皇后近日春风得意,深得皇上宠爱,需知盛极必衰,是人生常态,皇后可要居安思危才是!”

这是威胁还是诅咒?或者两种皆有?

令狐兰毫不在乎,她唇角挂着从容的笑容,平静道:“太后所言甚是,不过儿臣也听过一句否极泰来,儿臣问心无愧。”

“哼!问心无愧?好个问心无愧!”

太后冷笑连连出门离去,云念看了一眼病在榻上的君谪,眸中满是同情之色,她叹了口气,也急忙跟了出去。

君谪松软下来,浑身泄了气一般。

令狐兰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

君谪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想了想道:“朕登基前,母后并没有这样冰冷,朕还记得从前起风的时候,母后会亲自陪了朕放纸鸢,惹得父皇哈哈大笑。也会亲手做点心给朕吃,连父皇也夸赞她的手艺非同一般,常常来母后宫中,那段时日如今想来,当真是快活极了。”

君谪讲着,忽然抬起头看向令狐兰:“你知道朕跟你将这些事是为了什么吗?”

“你希望我无论如何不要违逆太后,尽量顺着她,是不是?”

“是!”君谪有些惭愧,总觉得这样委屈了令狐兰,他清亮的眸子垂了下去,伸出手紧紧捏着被子,整个人看起来惶恐无助极了。

令狐兰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能明白君谪的无奈,他毕竟年幼,从前由太后一手带大,孺慕之情在情理之中。

如今,因着太后不喜她,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却偏偏没有学会如何处理这种种情绪,神经一直紧绷,绷不住了,弦便断了。

她伸手抚上了君谪的额头,体温已经正常了。

她含笑道:“好!我依你便是。”

君谪松了一口气,小脸发烫。

“谢谢!”

令狐兰邪魅一笑。“拿什么来谢我?要不要以身相许?”

君谪:“……”

令狐兰哈哈大笑,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

她静静的守在君谪的床前,君谪刚开始被她看的不好意思,紧紧闭着眼睛,侧过头去,许是喝了药的缘故,许是累了,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周安远走了进来,瞄了一眼,张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令狐兰为君谪掖好被角,走过来轻声道:“你有何事?”

“启禀皇后娘娘,是接见戎国使团的宫宴,礼部选了几个日子,不知陛下决定在哪一天?”

“独孤凤?”

“正是?皇后娘娘您知道?”

令狐兰点了点头。“如雷贯耳!”

周安远有些诧异,继而笑了。“说来这戎国也是出美女的地方,不知道这独孤凤是怎么了,到了大凉之后,买了好几个美貌女子养在使馆,说是要一同带回戎国去。”

“他没有强抢民女,巧取豪夺?”令狐兰冷笑一声,独孤凤风流归风流,只可惜吃香实在难看,让人作呕。

周安远略一思忖,“这倒没有听说,有安闲王陪着,想来并没有出什么乱子。”

“他们在京中采购完了吗?”令狐兰手中摸着一束清晨刚刚剪来的花,看起来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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