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她们来得不早不晚刚好,垂花门边只停了两辆马车。一名作大丫鬟装扮的女子迎了上来,笑着蹲身见礼:“可是方家两位姑娘到了,我们姑娘正盼着呢。”

来到了待客的暖阁之中,苏琲瑱起身招呼道:“方家两位妹妹快过来坐。在梅影堂时,我这一见两位妹妹,便喜欢得紧。只恨人实在太多,照顾不周,想多说上几句话也是不能。”

有大姐在,在这等场合中方锦书一贯不会出头,只微笑着跟在方锦晖的身后。

方锦晖笑着走过去,道:“我对苏家姐姐也是仰慕的紧,那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这不,你一下帖子,我便厚着脸皮来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投壶

丫鬟伺候着两人落了座,苏琲瑱笑着引见,道:“这是子晓,当日也曾见过。”

顾子晓笑着跟她们打了招呼,道:“那匆匆一面,也能叫见吗?”

“却是我的不是,”苏琲瑱道:“所以,才请各位妹妹过府一聚,也好全了我在梅影堂招呼不周的心意。”

在梅影堂时,苏琲瑱是半个主人。无论来客是个什么品性,她作为主人家总不能失了礼数。就算心头有什么不满,她也不会表露出来半分。

而这次她宴客的规模小了许多,但来的都是她认为值得结交的姐妹。不多时,吴家姐妹联袂来到,暖阁里更是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还有几位妹妹,应该也快到了。”苏琲瑱道:“待都到齐了,我们再一道去跟我祖母和母亲请安,接下来想怎么玩都行。”

吴菀灵道:“苏家姐姐最是洒脱的人,我可在家里见天的盼着,就盼着苏姐姐给我下帖子。”她和苏琲瑱也是交好的手帕交。

方锦晖坐了一会儿,眼睛却悄悄望着门外。她一直等待的人,还没有出现。

“大姐姐,来吃块蜜柚,润润肺就没那么上火。”方锦书笑着将一碟子剥好的蜜柚瓣放在她面前,道:“方才妹妹尝过了,甜的很。”

“死妮子!”方锦晖轻声嗔道,收回了目光。

陆续进来了两三名姑娘,才听到门外又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眉眼和巩文觉有几分相似小姑娘迈步进来。她的面颊还残留着一些婴儿肥,圆嘟嘟的显得很是可爱,神情活泼可亲,正是巩佳。

“苏姐姐,是我来迟了,该罚!”巩佳声音清脆,一来就先道了歉。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便将屋子里的姑娘们看了个八九不离十。除了方家姐妹显得眼生外,其他尽都是相熟的。

巩佳笑着到了方锦晖跟前,道:“这位姐姐,我一见就喜欢得紧。你就是方家姐姐吧?我听说过你,老师都夸你的画技出众,诗词歌赋都难不倒你,让我见了面,好好跟你学。”

连珠炮一般的句子从她的口中吐出,偏又口齿清晰伶俐,让人听着有些插不上话,又不会觉得她失礼。

方锦晖没有想到,坦荡君子一般的巩文觉,有这么个活泼可爱的妹子。这样的个性,实在是可亲的很。

“佳妹妹,你这样问,让人怎么答?”苏琲瑱笑着打断她,道:“既是你一见就喜欢,那就挨着坐去,你就是个喜新厌旧的,我也是惯了。”

方锦书偷偷一笑,往一旁挪了挪,招手让巩佳挨着她坐下。

这位,极有可能是大姐姐的小姑子,自己可得先和她搞好关系。往后有什么事,也总算是多一个消息渠道。

既然巩文觉让她来传话,她定然是他相信的人。

巩佳坐下,问道:“我以为我是最后一个,怎地萱姐姐还没到?”她口中的萱姐姐,正是乔彤萱。

苏琲瑱道:“昨儿她就遣人来跟我讲过,她母亲这些日子的身子不好,她要在家中侍疾。”

乔太太的身子不好,这是京中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因此,众女虽然听了,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只有方锦书暗暗拧了下眉,乔太太今年恐怕就寿数已尽了。

既然客人已经来齐,苏琲瑱带着众女去跟苏老夫人、苏夫人请安见礼。众人呈上了来做客的礼单,老夫人也随意问了几句话,便让她们自己去玩。

苏夫人见方家姐妹两人眼生,多问了几句,给了头回见面的表礼。

苏家的园林建得大气,众女随着苏琲瑱三三两两地游玩了一番,苏琲瑱道:“时辰还早,难得天公作美,不若我们来投壶?”

投壶是闺中少女常玩的游戏,众女纷纷拍手赞同。

不多时,苏家的下人便拿了藤壶和去了箭头的羽箭出来,在园子中间的空地中摆了开来。顾子晓跃跃欲试,头一个道:“让我先来!不然,苏姐姐投了之后,就没我什么份了!”

几个藤壶,分别摆在距离众女脚下的一丈、三丈、五丈之地。

巩佳喜热闹,道:“光这么投有什么意思。不若,我们分成两个队,每队几人加起来投的最远的,就获胜。”

这个游戏,她们是玩惯了的,吴菀灵便道:“好。不过,既然有输赢,那就得有彩头才有意思。”

方锦晖头一次和她们在一起玩,不愿弱了气势,当即赞同道:“不如,就用身上一件自己最喜欢的首饰做彩头。哪队赢了,就拿去分。”

她们这边说得热闹,吴菀晴悄悄地给方锦书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往后面退了几步,她道:“书姐姐,前两日我去了一趟乔家见萱姐姐。见她眼睛都哭红了,又不肯说是什么事。”

方锦书心头有数,安慰她道:“乔太太身子不好,她自然是着急的。”

“说句不怕多心的话,乔太太的病,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吴菀晴低声道:“你也知道,她向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什么时候像这样过?在学堂时还看不出来她心底这么难过,你说,萱姐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一向直爽的乔彤萱竟然会掩盖性子了,这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迈不过去的坎,才会这样。

“原想着今儿她来了,还可以细细问上几句。怎料到她连苏姐姐的帖子,也都拒了。”吴菀晴平日话不多,但心思却很细腻。

吴家和乔家隔得近,她更了解乔彤萱的近况。好友这般反常,她便上了心,找方锦书商议法子。

“好,明儿我跟母亲禀一声,待放了学和你一起去乔家看看。”方锦书在心头暗暗责怪自己,这段时间忙晕了头,明明知道好姐妹遇到难处,也没有分心去关注。

她们这边议定了,那边也分出了两个队来。

由惯常玩这个游戏的苏琲瑱和顾子晓各领着一队,按已知的实力平分了几人。方家姐妹没有和她们在一起玩过,不知道她们的水平,就一起都归到了顾子晓这一队。

巩佳得了大哥的嘱咐,自然也就到了顾子晓这一队里面。

☆、第二百五十九章 真的能赢

苏琲瑱带着吴家姐妹,那另外几个方锦书不熟悉的姑娘,也各分到了两个队中。这样,每一队就有了五个姑娘。

苏府下人拿出一面小巧的锣鼓,一名大丫鬟在旁边执着鎏银小槌。姑娘们纷纷解下一样心爱的首饰,放在属于自己那队的托盘中,作为这次赌局的彩头。

眼看万事俱备,苏琲瑱一声令下,游戏开始。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但眼下好多读书人都荒废了,只剩下死读书,常常中了举身子也都不堪大用。

手无缚鸡之力,说的就是那等读书人。

但苏家则不一样。原先的国子监祭酒是前朝涂大儒,他做祭酒的国子监风气开明活跃,后来创立的松溪书院也相当注重君子六艺。

苏祭酒原本就跟着涂山长,继承了他的理念。苏家上上下下虽然是读书人,每日也要求晨起习武。苏琲瑱虽是女子,跟在父兄身边惯了,身子骨也比其他闺阁千金来得强。

她手执羽箭,瞄准的便是那个最远的五丈壶。众女静了下来,只听“锵”地一声轻响,准准地投在了藤壶中心,羽箭尾部系着的红色缎带荡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

“好!”众女欢呼鼓掌。

苏府下人在一块木板上记下“五丈”这个数,作为她们这队的成绩。

顾子晓就要惊险一些,用力过猛,羽箭险些飞了出去。众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看着羽箭沿着藤壶边缘转了几圈,最终落入壶中。

她这队的队员,击掌相庆。

顾子晓假模假样地抹了一把冷汗,笑道:“你们可别学我,得求稳才是。我这也是被你们架到了队长位置,不得不搏一把。”

众女轻笑,接下来两队人轮流出战。

方锦晖玩得少,不过她仗着人高手稳,投中一个三丈壶。但同队的另一个姑娘本想投五丈,却失误了,响起一片惋惜之声。

巩佳闹得最欢,在选择时却没有冒险去要五丈壶,稳稳地投中了一个三丈。

嬉闹之间时间过得很快,每一队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人还未投出。

丫鬟将记录的木板呈了上来,苏琲瑱笑着打趣道:“子晓,你可是输定了!想要超过我们,不仅得投出一个五丈,还得指望着我们失误。”

她留在最后的那名姑娘,是玩投壶的老手,五丈壶不在话下。之前她那队也有失误,但只要有她坐镇,就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顾子晓撅了噘嘴,不甘心道:“苏姐姐,你可别得意的太早,我看方家妹妹定然是深藏不露。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平手。”

没错,她这队还剩下的最后一人,正是方锦书。

但是方锦书年纪小,众女也没见过她的实力,并不敢将宝押到她的身上。顾子晓这么说,不过是在嘴上较劲,不愿轻易认输罢了。

好在苏琲瑱请来的这些好姐妹,都是跟她脾性相投的人,没有那起子尖酸刻薄之辈。对着方锦书这么个看起来很不错,又在帝后面前露过脸,在靖安公主面前都说得上话的姑娘,并没有眼红嫉妒,反而充满善意。

苏琲瑱最后那个姑娘手里掂量着羽箭,好心劝道:“方家妹妹,这游戏我们都是玩惯了的,输赢都是正常,你别放在心上。”

“顾家妹子,你别吓着了方家妹妹,影响了她的发挥。”

顾子晓歉意道:“书妹妹,都是姐姐考虑不周。你好好投便是,姐妹间玩玩闹闹是常有的事。要是输了,下次让苏家姐姐替你赢回来。”

见众人都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给了自己压力,方锦书浅浅一笑,道:“顾姐姐别担心,我不紧张。”

“不如这样,”她环视了众女一眼,道:“既然我投中五丈也赢不了,不如把五丈壶再拿远一丈我试试。万一,就侥幸投中了呢?”

“六丈?”众女掩口轻呼。

她们玩了这么久,包括苏琲瑱在内,有把握的极限也就是五丈壶。别看只多了一丈,因考虑到羽箭角度、环境风速的干扰,失败的风险成倍增加。

“书姐姐,你还是仔细想想的好。”吴菀晴轻轻拉了一下方锦书的袖子,低声劝道。

“没事,我试试看。”

苏琲瑱想了想,赞道:“书妹妹好气魄,好决断!”既然投中五丈也只是平局,那不如多一丈博一下。虽然,她并不认为她能投中。

方锦晖了解自己妹妹,这两年她越发沉稳,并不认为她是冒险行事。

若没有几分把握,她不会这样说。况且,方锦书从净衣庵回来之后,每日都晨起习武,风雨不辍。这一点,跟她同住一个院子的方锦晖最为清楚。

“妹妹加油!”方锦晖看着她的眼里,尽是满满的信任。

方锦书心头一暖,点头笑了笑,道:“我会的。”

她既然要挑战六丈壶,苏琲瑱便让她压轴的那名姑娘先投。果然,她微微俯身,投了一个标准的五丈壶。

轮到方锦书了,下人重新丈量的距离,将五丈壶拿远了一丈。从她们站的地方看去,只有一个苹果大小的黑点。

常玩这个游戏的众女看了这个距离,拿着羽箭比划着,却纷纷摇头。实在是太远了,她们完全没有把握。也许能将羽箭投掷到六丈远的距离,但想要投入壶中,却太难了。

方锦书挑了一支羽箭,解去尾部系着的缎带。在这个距离,用来装饰的缎带只会影响羽箭的准确率。

看着她的动作,众女都安静了下来。场中,只剩下轻轻拂过的风声,和众女浅浅的呼吸声。

方锦书身子微微往前倾着,两脚略略分开一些稳住身体的重心。再用大拇指、食指、中指稳稳地将羽箭托在手部的中心位置,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风吹动着羽箭的力量,将整个人放松到了一种自然舒适的状态中。

她的姿态优雅闲适,好似融入了这片天地一般,身躯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令人移不开眼。

众女的眼中有着讶异、明悟等等神情,顾子晓眼中的期待越来越浓。

说不定,真的能赢呢!

☆、第二百六十章 口信

吹送的微风突然停了几息,从树上垂下来的花藤枝条停止了摇曳。

方锦书忽地睁开眼睛,眸子闪亮如星。右手骤然发力,羽箭划破空气发出“嗖”地一声,飞向那六丈之外的藤壶。

众女屏息静气,连呼吸都停止了,生怕扰了羽箭的飞行。

“锵”地一声轻响,羽箭落入藤壶之中。守在一旁的丫鬟报数道:“方家四姑娘,六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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