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太棒了!”众女在这一瞬间重新活跃起来,纷纷恭喜方锦书。

苏琲瑱微笑着问道:“书妹妹,你快老实交代了,是不是早就胸有成竹?”她对方锦书的称呼,已经从方家四妹妹变成了书妹妹,足见得她已经从内心认可了她。

方锦书谦虚道:“确有几分把握,只是以往也没正经试过,侥幸成功。”

在前世她弓马娴熟,因女子力气有限,便在射箭上下了大功夫。投壶和射箭不同,但很多道理是相通的,比如怎样来判断箭支脱手后的轨迹。

重生后她的身子骨弱,但这些经验还在。经过在净衣庵的习武,和之后的持久练习,虽然仍不及前世,但好歹捡回了一些,身体各方面都有提高。

投壶这样的闺中游戏,对她来说不算困难。

顾子晓笑着恭喜,扬了扬脸,道:“苏姐姐,这下你相信我说的了吧!书妹妹果然是深藏不露。”

“那是。”苏琲瑱给了她一指头,笑着打趣道:“说得跟你自己的功劳一样。”

顾子晓摊开手,道:“我是队长,是我把书妹妹安排在压轴才能赢了你,可不是我的功劳?”其实,她哪里是把方锦书放到最后压轴?

因方锦书年纪小,顾子晓并未对她抱有什么希望。她想着前四人只要不出什么偏差,轮到最后方锦书投掷的时候,也就没什么压力。

哪里知道,最后的输赢竟然都系于方锦书一身。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让吴菀灵笑着啐了她一口,道:“见过脸大的,没见过脸这么大的。”

“哈哈,愿赌服输。”顾子晓得意的一笑,道:“来来来,都交上来。我们可是实打实的赢了。”

众女闹作一团,苏琲瑱示意丫鬟将托盘端到了方锦书的面前,道:“子晓,你也别怨我偏心,就该书妹妹先挑。”

这次投壶最大的功臣便是方锦书,她这样做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方锦书谦逊道:“这哪里是我一人的功劳,没有前面各位姐姐妹妹的好成绩,我也没有这奋力一搏的机会。”

她这样说,让顾子晓这队的姑娘们心头都很舒服。

“瞧瞧,”顾子晓越发得意,道:“书妹妹不仅是实力派,这话说得多熨帖。往后再聚,你一定得是我这一队的。”

“快挑吧,不要客气。”巩佳伸出手替方锦书拿了一支如意流云白玉簪,道:“书姐姐就拿这支,这是苏家姐姐最心爱之物。”

“既是苏家姐姐心爱之物,我怎能夺人所爱?”方锦书连忙放了回去,另外拿起一支累丝蝴蝶簪,道:“我瞧着这个蝴蝶很是喜欢。”

苏琲瑱道:“是巩佳淘气,这哪里是我最心爱之物了?书妹妹快别客气,赶紧拿着。”

两人推辞一番,顾子晓在一旁帮腔,方锦书这才受了。

苏琲瑱赞道:“书妹妹不愧是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人,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喜欢。”她转头问方锦晖道:“晖妹妹,这样好的妹妹,你可愿意将她让给我?”

另一名姑娘笑道:“难得看见苏姐姐也有这等无赖的模样,竟然抢起别人的妹妹来。”

正笑闹着,一名丫鬟上前禀道:“大小姐,厨房问几时开始上菜?”

苏琲瑱看了一眼天色,道:“竟然快到午时了么?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些。妹妹们,我们回去,饿着了可都是我的罪过。”

新酿的梅花酒颜色清亮,也不醉人,正合适这些闺中少女饮用。尽都是谈得来的姐妹们,一顿午宴下来,方家姐妹和众人也都熟悉了,放开了手脚。

用丫鬟端上来的茶水漱过口,巩佳悄声向方锦晖道:“晖姐姐,一会我们去看那边的荷花去。”强调道:“就我们两人。”

正月还没过,哪里有什么荷花,这明显是托词。

方锦晖俏脸微红,颔首道:“好,佳妹妹带路便是。”

方锦书看在眼底也不说破,默默在心底祝福,大姐姐能如愿以偿得到幸福。

苏家的花园子不算大,巩佳带着方锦晖,转过一片假山就到了一处荷塘边上。这里在夏天应是一处好景,但在冬天看起来显得有些萧索之意。

好在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阴冷。

“晖姐姐,我大哥托我跟你讲,他已经说通了祖父,请姐姐安心。”巩佳性子虽然活泼,行事却缜密细致,找了一个开阔之处说话,若有人凑近偷听必然会被两人发现。

听她这么说,方锦晖心头大定。

虽是短短一句话,但她知道,巩文觉顶住了多大的压力,才能办到这样。随即羞窘起来,按了按自己红得发烫的面颊,鼓起勇气道:“烦请佳妹妹带一句话给他,我相信他,等着他。”

巩佳笑着应了,道:“请晖姐姐放心,我一定带到。”

从苏府回去的路上,方锦晖面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看着方锦书的眼底,自然替她高兴。

巩文觉如今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他是个有主见的男子。为了方锦晖付出这样多,大姐姐嫁给了他,幸福可期。

方锦书暗暗握紧了拳头,一定要将那幕后捣鬼之人揪出来,消除隐患。

翌日,她和吴菀晴约着去了乔家。

乔彤萱贴身的丫鬟迎了出来,面带忧色道:“两位姑娘快请进,姑娘她这几日有些不好。”

待方锦书进了乔彤萱的闺房见到她时,大吃一惊,这岂是有些不好?双眼哭得红肿,面色苍白,整个人却消瘦了一圈,了无生趣的样子。

吴菀晴快走了几步,握着她的手道:“萱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有几日不见你来学堂,苏姐姐下了帖子你也没来,我们担心的紧。”

“就是母亲病了,你要侍疾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交代后事

见到两位好友到来,乔彤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随即大哭不止。

吴菀灵被她吓了一跳,方锦书道:“能哭出来就是好事,让她多哭一会。”说着上前抱着她,让乔彤萱肆意发泄着情绪。

过了好一会功夫,乔彤萱才抽抽搭搭的停了下来,哽咽道:“你们不知道,她竟然是来做我的继母的。”

这件事迟早大家都会知道,在关心她的好友面前,她索性不再瞒着。

“继母,谁啊?”吴菀灵一头雾水,道:“你母亲她……”

方锦书心头明镜似的,握着乔彤萱的手道:“快别伤心了,你自己的身子要紧。乔太太对你们兄妹爱逾性命,你受苦她也不会好受。”

“她如果真的那么爱我,怎么舍得忍心丢下我?”

乔彤萱一直以为,父母之间琴瑟和鸣,连妾室都没有一个,是世间举世无双的恩爱夫妻。

如今但却猛然发现,父母之间的联姻,这一切的美好,竟然是一个假象。事情的真实,却是乔陆两家的利益联姻。

而为了巩固这利益的纽带,缠绵病榻的母亲不得不提前去死,以便给表妹陆诗曼腾出正房的位置,维持两姓之好。

以为对母亲一片情深的父亲,其实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而对自己温柔亲切的表姨,包藏着这样见不得人的心思。

曾经自己是那么喜欢陆诗曼,她却在母亲病重之时,和父亲暗通款曲、眉来眼去。

以上种种,有的是乔彤萱亲眼所见,有的是她猜测出来,还有的是大哥乔世杰特意讲给她听。这一切,都证实了过年前她听到的那场父母之间的争吵。

曾经引以为傲的美满家庭,顷刻之间成了一场充满着谎言与欺骗的戏。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乔彤萱无法接受,迅速变得憔悴起来。

方锦书心疼的抱着她,温言道:“萱姐姐,如果可以,你母亲肯定不想丢下你。”

“你要坚强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方锦书缓慢而坚定道:“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你这样自哀,只会让爱你的人心伤。”

“比如我和晴妹妹,比如你母亲和大哥。”

人生的路,有些坎坷要自己经历了才会成熟。乔彤萱的性子爽朗有侠气,方锦书不愿看见,她因为这件事而变成一个狭隘怨恨的女子。

“书姐姐说得对。”吴菀晴安慰她道:“你不能让我们这样担心了。乔太太身子不好,你更要振作起来,让她能安心才是。”

“你这般模样,她见着岂不是更加着急?这样对她的病情不利。”

乔彤萱抹了一把眼泪,倔强道:“她都已经一心求死,我这个女儿如何,她哪里会放在心里。”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她心底仍然忍不住要相信姐妹两人的劝说。

“萱姐姐可别这样说。”方锦书正色道:“若不是你母亲如此着紧你,岂会提前给你铺路?”

乔彤萱想着母亲给她定下了方梓泉的亲事,怔怔了片刻,眼泪沿着面颊无声的流淌而下。

有了两人的开解,乔彤萱总算是振作了精神,用过半碗粥,重新梳妆了,去母亲身边侍疾。既然母亲的时日无多,自己就该多孝顺,不让她担心。

看见她的变化,乔太太心头满是欣慰。

原本她已做好了就算被女儿埋怨一时,也要替儿女铺好后路的准备。此时见乔彤萱如此懂事,又是心痛又是安慰。

只不过,乔彤萱始终不肯接受陆诗曼做继母的事实,也只有由着她去了。

又过去了几日,出了正月,大地回春,气候渐暖。

方锦佩的事情还没有结果,但日子总要过下去。根据约定,司岚笙请了媒人上乔家,替方梓泉求娶乔彤萱。

得了这个消息,乔太太在病中振作了精神,亲自见了媒人,允了亲事。

将乔彤萱嫁给方梓泉,这是乔太太的条件之一,乔、陆两家早有默契,答应得分外干脆。

乔太太主持着过了小定,整个人才彻底垮了下去,在病榻前拉着乔彤萱的手道:“萱儿,母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好在方家可以托付,你婆婆性子绵软,不是会拿捏媳妇的人。嫁过去了,收了性子好好伺候公婆。泉哥儿是个好的,只要你对公婆孝顺了,他就会待你好。”

“母亲是看不见你出嫁了,这个匣子你好生收好,里面有张地契和几张身契。等你及笄了,找机会去地契上的宅子里看看,母亲给你攒下的嫁妆和下人都在那里。”

知道母亲这是在交代后事,乔彤萱哭得不能自己,抽泣道:“母亲,我不要这些,我只要你好好的。”

“傻孩子……”乔太太用颤抖的手抚着她的头顶,道:“你往后要好好的,也就没有白费了为娘这一番苦心。”

“将来大了,总会懂得母亲是为了你好。”

乔彤萱扑在母亲怀中放声大哭。

乔太太的怀抱并不舒适,瘦的只剩下骨头的她,再找不回健康的丰盈柔软。缠绵病榻多日,身上也带着一股驱之不去的药味,不算好闻。

但是,对乔彤萱来说,这却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了。

立在床头的乔世杰默默垂泪,他也想像妹妹一样扑到母亲的怀中,寻求最后的温暖。但作为乔家的嫡长子,将来还要保护妹妹,这样的想法他只能在脑中想想而已。

“杰哥儿。”乔太太唤着他。

乔世杰忙上前了一步,应道:“母亲,我在这里。”

乔太太将他的手放在乔彤萱背上,嘱咐道:“往后,妹妹就交给你了,你们兄妹要互相扶持。没了母亲,你的路会走得很艰难。”

“你要记住,科举是你唯一的出路。等我过世后,你就考去松溪书院攻读,远离乔家。到了书院,自然有人会照拂于你。”

她的贴身丫鬟拿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头盒子给乔世杰,乔太太示意他打开,道:“这里面是留给你的。将来你要见到执着另外半块田松石印章的人,就相信他。”

乔世杰接过盒子,再也忍不住泪,从双眼中滚滚而落。

说了这么多话,乔太太也有些累了。她大口喘着气,道:“还有最后一件事,你一定要切记,切记!”

☆、第二百六十二章 眼花

“母亲请讲,儿子一定办到。”

“你是乔家嫡长子,但如果有人要害你,这个身份你可以不要。”乔太太的话,很是惊人。连乔彤萱一时都停了哭泣,震惊的看着她。

“还有,一定一定,不要跟世家做任何交易,包括陆家。可以利用、互利,但不要心存侥幸、不要依赖。”

“你可记住了?”

“孩儿记住了。”乔世杰满脸困惑的点点头,问道:“可这是为什么?”

“现在不明白没关系,你只要记住就好。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儿女们还小,如果可以,乔太太也不想这么早离开他们。

陆诗曼品性上佳,但是人就会有私心。无论她眼下答应得有多么好,当她有了自己的子女之后,总会替自己子女想得更多些。

失了母亲,乔世杰和乔彤萱兄妹,只能靠自己。

要交代的事情实在太多,她恨不得将所有的人生经验都如数教给他们两人。但也只能尽力安排好后路,嘱咐着最要紧的事情。

母子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她在交代后事。

门外,响起小丫鬟的声音:“太太,方家少爷来了。”

既是已过了小定,乔方两家正式成为姻亲。司岚笙知道乔太太时日无多,便遣了方梓泉来探望,也存了要她安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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