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若不是乔太太要替自己女儿谋划,这桩好亲事无论如何也落不到方家头上。

乔太太精神一振,吩咐道:“请他进来。”

方梓泉进门后落落大方的见了礼,道:“岳母可感觉好些了?”

他过来前司岚笙便特意嘱咐过,对乔太太的态度可以亲近一些。两人虽然定了亲,但乔太太是注定瞧不见的,能让她放心多少是多少。

这会他见屋内没有外人,便喊了岳母。虽说是不合礼仪,却直直地喊到了乔太太的心里。

没想到在自己生前还能听见岳母两个字,乔太太心头感动,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招手让他坐到床榻边,道:“好孩子,我这个不懂事的丫头,往后就交给你了。”

两人的年纪都尚小,方梓泉还要好一些,懂得一些懵懂情事。乔彤萱则完全不懂男女之情,又是常见到的,看见他也没有羞涩之意,只知道这是母亲安排好的事情。

见她如此,乔太太叹了口气,道:“泉哥儿,是我没教好,萱儿不懂事。往后她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她计较。”

“娘!”乔彤萱不依道:“哪有你这样说女儿的。”

方梓泉认真的应了,道:“岳母放心,我知道那是萱妹妹性子直爽。我可以起誓,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起誓就不必了,”乔太太笑道:“只要你记得就好。”

方、乔两家结亲的消息传出后,在京中激起波澜阵阵。有的人羡慕方家娶了个好媳妇,有的人暗自警惕,这两家结亲对政局会带来微妙的影响。

当夜,一道黑影偷偷摸摸地翻进三圣庵里面,沿着墙根鬼鬼祟祟地走着。

向兰听到动静,掀起被子揉了揉眼睛,起身道:“佩佩师妹,我去趟茅房,许是喝水多了。”

方锦佩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又睡了。向兰披上夹袄出了门,装作往茅房走去,却凝神分辨着来人的动向。

三圣庵里极其清苦,来这里的都是犯错的女眷,庵中的师太女尼都将她们当免费的劳动力使唤。白日辛苦,方锦佩就睡得很沉。

“佩丫头,佩丫头!”来人摸进了房门里,悄声唤着她。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方锦佩一惊,翻身从床上坐起,激动道:“父亲!”她麻利地从床上蹭下来,扶着方孰才的胳膊坐在床上,道:“我就知道,父亲你一定会来的。”

方孰才瘸着腿走进来正累得慌,女儿孝敬他,他便一屁股坐在床上喘着气。幸好三圣庵守卫松懈,他提前知道了庵中的一条隐蔽路线,才没被发现。

“父亲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方孰才得意的一笑,道:“你爹我自然有高人相助。”否则,他明明在魏州,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第一次进来三圣庵就顺利找到了她。

“父亲英明。”方锦佩也不在意究竟是什么人站在方孰才后面,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就行。

方锦佩急急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佩丫头不急。你先准备一下,明天午后瞅个空子溜出来,我会在庵堂后门的马车中等你。”方孰才道。

“那不如我现在就跟你走。”方锦佩急道。

“傻丫头,眼下不行。”方孰才看了一眼向兰的床铺,道:“我是看着她去了茅厕才溜进来的。你要是现在走了,她回来就能发现。到时候,我们可就出不去了。”

方锦佩一听大急,她这时才发现原来向兰不在,一阵后怕,道:“那父亲您快些走,千万别被发现了。”

方孰才一听,就有些恼怒。他也知道不能久留,但被女儿这样赶,心头仍然不是滋味,翻了一个白眼瘸着腿出去。

看着他走了,方锦佩才松了口气。

对自己这个父亲,她实在是谈不上有多尊敬。只不过,当她一心羡慕方锦晖能得了巩文觉这样好的夫婿之时,父亲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他看起来还是那样窝囊,但是却不知得了何人指点,能帮助自己如愿。

在梅影堂,她明明就快成功了。她恨恨的想着,若不是因为方锦书那个多管闲事的,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如此田地!

幸好,幸好父亲没有放弃自己。

她缩在破旧的棉絮中,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方孰才的脚步声走远,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佩佩?”向兰推开门进来,回身拴好了门,叫道。

方锦佩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道:“什么事?”

“方才我好像看到有个影子从我们屋里出去了。”向兰用后怕的语气道:“你有没有看着人?吓死我了。”

方锦佩的心突地一跳,含糊道:“哪里有什么人,一定是你眼花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看错人

借着黑暗的掩护,向兰的嘴角微微上翘,道:“嗯,一定是我眼花。”

翌日清晨,方锦书便收到从三圣庵中带出的一封信。

她打开来看了,神情愉悦的自言自语道:“终是忍不住了吗?”提笔写了一封信,晾干了墨用火漆封了口,交给来人带回。

向兰收到方锦书的指令,将信扔进了炭盆中,装作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只在暗地里换了便于走远路的靴子,将银钱放置妥当。

午后,方锦佩跟管事的女尼扯谎说肚子痛,也不回房收拾衣物,急匆匆地从后角门处溜了过去。她原本就没能带什么东西来三圣庵,几样值钱的细软昨夜她就收好了,藏在了贴身之处。

至于来三圣庵后才用的东西,她痛恨之极,哪里还有半点留恋。在她想来,这次她是去过好日子的,哪里用得上这些破烂玩意。

向兰跟着接方锦佩的马车,去了东郊的一个庄子上。又等了一夜,见方锦佩并未出来,才回了方府报信。

过了两日,向兰再次回到方家,禀道:“姑娘,我家那口子打听清楚了。那个别院名义上是村头的,其实却是李家的产业。”

“李家?”

听到这个名字,方锦书悚然一惊。被她记得滚瓜烂熟的那些线索,眼下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给串了起来,变得清晰无比。

“做得好。”方锦书道:“多亏了你们。”若不是靖安公主派出的这两个人得力,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打听出那原是李家的产业。

向兰不知道她究竟明白了什么,但看样子也是有了重大的进展。她恭声道:“婢子不敢居功,多亏了姑娘调度有方。”

“芳菲,去把我的妆奁匣子拿来。”芳菲领命而去。

“姑娘,婢子是受公主的命而来,不敢当姑娘的赏。”向兰连连推辞。

方锦书笑道:“这不一样。既然立了功就该赏,难道我借了公主婆婆的人,连这点赏赐都要吝啬么?下次让我怎么有脸去公主府。”

芳菲拿了匣子来,方锦书捡了一支赤金红宝芍药钗出来,赏给向兰道:“好好拿着。你相公的那份,等忙活完了再一起赏。”

来给方锦书办事,靖安公主早就嘱咐过要他们夫妻用心帮衬,办好了差事回府后必有赏赐。方锦书这里再赏,那就是双份。

向兰虽不是那起子眼皮子浅贪心的人,但主子有赏赐总是好事,也是他们差事办得好的缘故。便笑着道谢收下,办起差来也格外用心。

“劳烦你继续守着,人手不够我再给你调。有什么人去那庄子,或是方锦佩出来,你赶紧来报。”

“是!姑娘。”向兰领命而去。

待向兰走后,方锦书吩咐:“芳菲,替我换衣服,我要去见父亲。”

到了书房,方孰玉还未下衙回来。方锦书嘱咐芳菲在门口守着,遣了小厮去门口候着,只要方孰玉回府就请他先来书房。

她则自己拿起墨条,在锦鲤荷叶砚中注入清水,缓缓碾墨起来。

一边碾着墨,她一边整理着头脑中的思绪,将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思绪愈发清晰。只不过,在这整件事中,还有些关窍之处笼罩着迷雾,前后矛盾。

她执着墨条沿着一个方向缓缓转动,黑色的墨汁逐渐将清水染黑。待墨汁浓而不腻,如丝如汁之际,便提笔开始写字。

方锦书写得专注之极,连方孰玉进了门都未发现。当然,这也是因为在这书房之中,她不用做任何提防的缘故。

感受到方孰玉的投向书案的影子,方锦书才停了笔,见礼道:“女儿有事禀报。”

方孰玉点了点头,走到她身侧看着她刚刚写完的那张纸。起初只是略略一看,随即就像被陷进去了似的,越看越专注。

待全部看完后,他面色发沉,猛地一掌击在书案上,冷声道:“李青!我原以为他有不同,哪里想到他也和那些世家子弟是一路货色!”

李青,乃赵郡李氏这些年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子弟。他和方孰玉一样,不是嫡支出身,却得了家族的全力栽培。

在翰林院中,因两人的身世有相同之处,比旁的人更要谈得来一些,偶有小聚,都甚为相得。方孰玉视对方为知交好友,未曾想这件事的背后,竟然是他在捣鬼。

“是我看错了人。”他转头看向方锦书,赞道:“幸好我有你这样的好女儿,否则为父还被蒙在鼓里。”

方锦书脆声道:“女儿不敢居功,这也是父亲信任女儿的缘故。”

试问,哪家的话语权不是掌握在男子手里?妇人之言,无论是妻子还是女儿,哪个男人会将这样的大事,放心交给幼女来进行。

兼听和用人不疑,一向是方孰玉的过人之处。

此时他虽然没有执掌权柄,但这样优秀的特质在他身上已经可见端倪。

“书丫头不用自谦。”方孰玉道:“若不是你,我是怎么也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他和李家的关系疏远,怎么会为了争一个御前制诏的位置,而使出这等卑劣的法子。”

对士大夫来说,他们自有属于读书人的自傲。通过后宅这种阴私手段,去破坏他人婚事,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绝对是不屑为之的手段。

李青这等人物,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方孰玉眉头紧皱,他有些没从自己的思路中走出来,也就想不通。

“父亲此言差矣。”方锦书缓缓道:“李大人或许不想,但这个位置代表的利益谁都看得见,李家不会不想。”

“女儿觉得,李大人和李家的关系,也不一定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方锦书压低了声音,道:“先帝爷和皇上都不喜世家坐大,李大人要想走仕途这条路,自然不能和李家往来密切。”

“但私底下的事情,谁又知道呢?哪怕是皇上,也不能有千手千眼,能将这些小动作都看得清楚。”

正因为此,先帝爷才组建了影卫,只忠于皇帝。这个组织在庆隆帝手里越发庞大严密,是皇帝手头最隐秘的武器。

☆、第二百六十四章 幸好

但就算是影卫,人手也是有限,自然要择重要人物安插人手。怎么样,也不会为了一个区区五品翰林,而浪费影卫的精力。

这里头的事情,前世是曹太后的方锦书最为清楚。而这些百年世家,想必也有了解的手段,才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玩这些猫腻手段。

方锦书这一番话语,令方孰玉一惊。

难道,李青并不是因为跟李家闹得不好,才孤身一人在京中拼搏?她这一番话,由果导向因,逻辑上严丝合缝。

见他面色震惊,方锦书道:“女儿只是猜测。事实真相如何,只有李大人自己才清楚。”但方孰玉的反应,让她在心里愈发认定了这件事正是李青所为。

前世庆隆帝也改了御前制诏的这个规定,但方孰玉却没能获得这个名额。

最后具体是哪两位翰林成为御前制诏,这和她当时的处境关系不大,她并没有留意。但想来以方孰玉的才干,只有他信任的人才能欺骗他。

所以,极有可能,正是这名李青。

被友人背叛,这让方孰玉的面色微微一白。虽然他不愿承认,但内心却告诉他,方锦书所推测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努力缓和着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所以,他得知了我们和巩家联姻之事,便刻意破坏。那么,李家竟然暗地里依附了关大人?”

“不,不!这不可能。关大人只不过是储相人选之一,李家怎么会看得上他。”转瞬间,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转头在方锦书刚刚写满字的纸上找了起来,手指点到其中的一个名字上。

“我知道了!”

“李家根本不知道,我们并不打算让你大姐进宫选秀,而且已经替她定下了巩家的婚事。”方孰玉道:“他们所图谋的,是宫中娘娘的位置,而晖丫头挡了他们的道。”

他的手指再次点在那个名字上,道:“李昭,这是李家参选的姑娘。”

方锦书掩了心头讶色,点了点头道:“父亲说得没错。大姐姐品貌俱佳,又有才名在外,李家便将她视作了最强力的对手。”

不愧是方孰玉,这么快就从被友人背叛的打击中清醒过来,还能这样精准的找出最关键的线索。

“但在梅影堂的时候,因为方锦佩的私心,将自己的斗篷给晖丫头穿上。”方孰玉越说越快,道:“所以,李家将她认作了晖丫头,见巩文觉也去了听雪轩,便将两人设计在一堆,只为了破坏晖丫头的名声,让她不能去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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